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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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求川在醫院住了四天,虞亭納悶了四天怎麽沒人來看望他。

江求川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知道他住院的本就不多,聶繹呈和陸尋澈都在外地出差,其他的要不是飛國外了,要不是最近忙得脫不開身。

在第五天早上,病房裏迎來了第一個果籃,快遞小哥讓虞亭簽上名字後離去,虞亭提著果籃走到床邊,將它放在床頭櫃上。果籃中間插著一張卡片,虞亭笑看他一眼:“我可以看嗎?”

江求川沒看她,語氣平淡:“你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

虞亭沒搭他話,她拿起卡片,硬卡紙上只有一行字和一個落款。

“祝早日恢覆健康。——梁風吟”

記憶裏沒有這號人,裏也沒有這號人。

虞亭將卡紙遞給江求川,問:“梁風吟是誰?”

江求川眉心皺了皺眉,他接過卡紙,目光快速掠過紙上的字,轉手將卡紙丟到一邊,隨意說:“快十年沒聯系的大學同學。”

虞亭沒再多想,她拎起包:“我去公司了。”

江求川的臉沈了沈:“你們公司沒了你轉不了。”

虞亭在他額頭親了下,勾唇笑:“下午就回來了,你在醫院好好呆著,多喝水、按時吃藥、按時吃飯。”

為了九月下旬的秋冬發布會,美依和樓上的星辰徹夜燈火通明。辦公室裏,一顆滿是緊張因子的炸彈無聲炸開,每個人都在焦頭爛額。

虞亭本來也要下午加班,不過江求川住院才作罷。她旁邊的鄧藝眼底青黑,坐在辦公桌前直打哈欠,她忍不住小聲抱怨:“淩晨兩點睡,早上七點起,這日子沒法過了。”

虞亭剛想轉頭安慰鄧藝,剛剛還蔫巴巴的鄧藝下一秒有挺直了背,她攔著嘴笑嘻嘻和虞亭說:“幸好想出了個還不錯的稿子,不然真是對不起我的黑眼圈。”

鄧藝將昨晚熬夜畫出來的設計稿從上鎖的抽屜中抽出,小心地遞到虞亭面前,她小聲說:“怎麽樣,不錯吧?我熬了一個星期,這個最滿意,就是領子那還不太確定。”

顏色是流行色,連衣裙的款式也很獨到,虞亭上下掃視,建議說:“船型領和寬方領都可以。”

鄧藝支著下巴笑:“寬方領可以,今年流行這個。”

虞亭除了中午和徐函禹吃午飯,一天都坐在辦公桌前畫稿子、翻雜志、看秀場。手機放在桌上,江求川給她發了好幾條微信她都沒看到。

下午下班小鄭送虞亭去醫院,她拿手機看了眼時間,歪頭在車上睡了過去。

她昏昏沈沈下車,滿臉倦容,快走到病房時發虛的步子才找回力氣。

病房裏,江求川和肖順海坐在窗邊下棋。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江求川擡頭看向房門。

肖順海偷看他一眼,手疾眼快下了兩顆棋子。

虞亭進來,江求川收回目光,他看了眼棋盤,指著兩顆白子:“這兩顆你要收回去哪顆?”

肖順海吹胡子瞪眼睛的給自己辯駁:“什麽收回去哪顆?這兩顆都是正常下的。”

江求川將手中棋子丟回棋盒:“不下了。”

“做人要有始有終!”肖順海無法,收了一顆,催促說:“快點,到你了。”

江求川手裏沒拿棋,他眼睛落在虞亭身上:“就這局棋,明天再下。”

肖順海順著江求川的目光看向虞亭,他放下手中的棋,幹巴巴說:“行吧,你得收好了,不準偷偷下。”

肖順海推著輪椅往外走,路過虞亭,他笑說:“上班辛苦了,我兒子買了水果來,待會讓護工給你們拿點過來。”

虞亭點頭,謝過他的好意。

病房門關上,房間裏只剩下她和江求川兩人。

虞亭轉身,江求川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他臉色有些沈,悶聲說:“你今天一個下午沒回我消息。”

虞亭打開微信,這才發現江求川在下午時給她發了五條消息。她走到他身邊坐下,歪頭靠在他肩上:“今天下午在工作,微信後臺關了,回來的時候在車上睡覺,所以才沒回你。”

說完,她攔著嘴輕聲打了個哈欠,眼角倦意十足。

江求川心裏滋生的情緒被滿滿當當的熨平,他扳過她的肩背對著他,伸手,白皙細膩的手指已經落在她的肩上。

虞亭剛想說話,肩上肌肉被按壓的酸脹感傳來,她閉起眼睛,咧著唇角笑:“江求川,你怎麽這麽貼心了。”

江求川拖腔帶調說:“我不求川了,求你。”

虞亭嘴角揚得更甚,她作勢擼了擼手臂,聳肩說:“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求川笑了聲,沒說話。

虞亭說:“我以為你一個人在醫院處理楊肯送來的文件,沒想到居然在和隔壁肖老爺子下圍棋。”

“最近沒什麽大事,上午就處理完了,”江求川手捏在她斜方肌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四點多他找我下棋,我當時沒事,答應了。”

“你們倆這是忘年交?”

江求川勾著唇,不置可否。

晚上吃完晚飯,江豆豆的視頻電話馬上打了過來。視頻裏,他整張臉懟在鏡頭前,小嘴高高撅著:“親親媽媽。”

坐在虞亭身旁的江求川在她臉上親了下,對兒子說:“爸爸幫你親了。”

江豆豆臉團在一起,做了個張牙舞爪的表情:“爸爸,豆豆不要你幫!”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

到最後,江豆豆哼了聲:“豆豆要和媽媽說拜拜,不和爸爸說。”

江求川淡淡的“哦”了聲:“不和爸爸說,那你也別想和媽媽說。”

“……”,江豆豆默了幾秒,忍氣吞聲:“爸爸拜拜。”

手機被遞給虞亭,他對著鏡頭狂親:“爸爸壞!媽媽拜拜。”

“拜拜。”

江豆豆的電話掛斷,董雲的電話像是安排好了似的,跟著打了過來。董雲現在在冰島玩,母女倆說了幾句,她又囑咐江求川好好照顧身體。

電話接完,兩人坐在沙發上休息了會兒,江求川起身進浴室洗澡,虞亭拿了盒櫻桃去外面洗。

肖順海的護工在那洗碗,見她來,主動聊了起來。

她笑:“這幾天老爺子總去你們那聊天,實在是打擾了。”

“沒有的事,”虞亭搖頭,將車厘子一顆一顆洗幹凈放在碗裏:“肖老爺子肯和他聊天我才高興呢。”

護工說:“今晚上醫生來查房,說老爺子這幾天心情好,病情連帶著也好了些。”

從最多不過兩個月,到半年了。

虞亭捧著一碗洗幹凈的車厘子回病房,她把這件事跟江求川說了一嘴,她口中嚼著汁水四溢的車厘子:“和你聊天還有這種奇效,和我聊五塊錢的天嗎?”

江求川坐在她身旁,拿了顆車厘子送進嘴裏,悠悠說:“我不和身高一米七以下的人聊天。”

“……”,虞亭默默往旁邊坐了一點:“謝謝你,讓我絕望了。”

“不用謝,”江求川跟著她坐過去:“我不想和你聊天,只想和你聊人生聊理想。”

虞亭“哦”了聲:“我不想和一米九以下的人聊人生聊理想。”

她直視他,來吧,互相傷害。

江求川挑眉看她:“那,聊點成年人才能聊的?”

虞亭眼神閃了閃,別開臉,喝水沒看他。

這氣氛,突然色’情了起來。

江求川下巴擱在她肩頭,低聲笑,氣息噴在她耳邊又熱又癢。

“你明天幾點上班?”他問。

虞亭:“……”

果然是個成年人聊的話題。

“明天周六,我不上班,你忘了?”虞亭沒好氣說。

江求川點頭,確實忘了,他在醫院只記幾號,不記星期幾。

第二天上午,虞亭難得的睡睡了個懶覺。

吃完早飯,江求川吃下藥後坐在病床上處理楊肯發來的郵件,快到十點鐘時他放下筆記本電腦,轉手拿起床邊的雜志在看。

沒一會兒,熟悉的輪椅聲漸進,肖順海今天看上去十分有活力,他喊著:“來,昨天那局還沒下完。”

江求川笑了聲,下床:“你昨天沒贏過。”

肖順海作勢擼袖子:“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虞亭坐在床上看走秀,她摘下一只耳機,聽窗戶邊兩個男人在說話。

他們居然在聊《孫子兵法》,一個說的頭頭是道,另一個附和著提出自己的觀點,兩人有來有往像是兩個文學評論家。

快到吃午飯時候,王阿姨將午飯送來,隔壁護工也來喊人:“老爺子,吃午飯了,今天換了個新保姆,給你做了家鄉菜。”

肖順海沒看她,對著門搖搖手:“行,我就來,你先過去。”

兩人這一局棋還沒下完,肖順海意猶未盡地將棋子丟進棋盒裏:“下午再來。”

“晚上吧,”江求川說:“我下午去做檢查,沒問題的話明天出院。”

肖順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出院是好事,我也沒幾天要回老家了,你以後註意身體,可別再來了。”

他推著輪椅往外走,精神抖擻:“那我晚上過來把這局棋下完,約好了晚上,你可別忘了。”

輪椅摩擦著地遠去,吹過的風瀟灑而落拓。

虞亭沒忍住輕嘆了聲:“希望肖老爺子能長命百歲。”

可愛的人,總是不希望生活讓他多遭磨難。

“但願如此。”江求川說。

下午午休過後,虞亭陪江求川去門診做最後的檢查,路過隔壁病房,肖順海中氣十足的聲音:“給我拿手機來,我給我兒子打個電話。”

李醫生問江求川最近身體癥狀如何,江求川一一回答。聽到李醫生說他身體沒什麽大礙,明天能出院時,虞亭才放下心。

李醫生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江求川起身想回病房,被虞亭強制去做了個體檢。

“醫生說沒什麽問題。”江求川說。

虞亭看他一眼:“醫生是說你胃沒大問題,不是沒問題。再說,誰知道你心臟、腦子有沒有問題。”

在虞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旗號下,江求川被她拉著又去做了大腦體檢和常規健康體檢,抽血留在第二天早上空腹去抽。

全部弄完時是下午五點,虞亭拉著江求川回病房,他一路上拉著臉沒開笑,為三個多小時的體檢感到疲倦和厭煩。

還在走廊上,就見人來來往往,面帶急色。

虞亭納悶:“這是哪個病房出問題了?”

往前走兩步,肖順海的護工急急忙忙在往電梯口跑,六神無主。

虞亭心一跳,她問護工:“怎麽了?”

護工站在電梯前焦急的等待著,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

她眼眶紅著:“肖老爺子,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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