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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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花詠最終也沒被活捉去實驗室。

趕在盛少游和各路生物學專家們開圓桌會議前, 他們接到了陳品明的電話。

陳品明說:盛放醒了。

盛放已經昏迷了很久。

在開始使用X控股研究的靶向藥前,他的昏迷程度一度保持在不容樂觀的四級,藥和食物都經由鼻飼管飼入。

盛少游對他的好轉不敢抱太大希望, 生怕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看到盛放半臥半坐靠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盛少游有一瞬的恍惚, 進門的腳步不由一頓。

花詠虛虛扶了一把他的後腰,問他:“怎麽不進去?”

身邊人漂亮的臉孔和溫和的語氣, 讓盛少游找了回點真實感。

盛放剛醒,還很虛弱。久病臥床, 他整個人都瘦得脫了相,顴骨很高,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裏。

盛少游看多了他閉著眼睛臥床不起的樣子, 驟然見他睜眼清醒, 竟有些不敢認,靜了許久, 才張開嘴喊:“爸。”

盛放瞥了眼跟在他身後的花詠, 沒說什麽,輕輕朝盛少游點了點頭, 嗓音嘶啞:“來啦?”

盛少游也比盛放印象中瘦了許多, 更幹練也更成熟。

高大的年輕Alpha立在床前, 令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盛放恍若隔世,覺得熟悉又陌生。

父子倆拋出幹巴巴的兩句問候之後,室內恢覆了寂靜無聲。

一旁的護工大概也覺得尷尬, 找了個由頭便出去了。

自從盛少游的母親去世後, 父子倆的關系就一直不算太好。私下裏相處, 也總是相顧無言。

見盛少游像只鋸了嘴的葫蘆, 被盛放故意冷落的花詠主動打破僵局, 溫聲說:“盛伯伯好,初次見面,我叫花詠。”

盛放早就註意到了這個外貌出色的年輕人,此時,他大病初醒,頭暈鼻塞聞不到味道,但光憑縱橫情場多年的直覺,也已判斷出這是個漂亮的Omega。

盛放想起來,不久前,他曾見過花詠。

那會兒,他的清醒時間很短,某次一睜眼,就見到盛少游抱著人家,在他病床前親嘴。

“花詠?”盛放做了一輩子的主,哪怕病重也氣勢猶在,他註視著盛少游,“少游,能被你帶來探望我的朋友,應該不止是普通朋友吧。”

盛少游沒說話,眉頭微蹙。

花詠替他答:“我和盛先生正在交往。”

“交往?”盛放下巴微擡,疲倦的眉眼間露出一絲傲慢:“江滬市有名有姓的人裏,好像沒有哪家姓花。小朋友,你爸叫什麽名字?”

花詠微微一笑:“盛伯伯,我是P國人,去年才剛來江滬,我父親已經去世了。”

“那母親呢?”

“母親也去世了。”

孤兒?

盛放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孤兒也有孤兒的好,婚後不容易有家長裏短的麻煩事。只是,雙親緣這麽薄,也不知道命怎麽樣,總不至於克夫吧?

打量著花詠俊秀的臉和勁瘦的腰,盛放想:這麽弱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你家裏還有哪些人?”

花詠張嘴,剛想答,盛少游皺著眉打斷了他。

“剛醒就著急做人口調查?您不嫌累?”

“你和小花交往多久了?”

“沒多久。”盛少游自己的事,從來不和父親多講。從小到大,他早習慣了盛放的缺席。

自母親去世,他的家長會、運動會,父母席位更永遠是空著的。

這十幾年,盛少游一直獨自長大,如今都快三十了,實在沒必要突然演起父慈子孝。

“沒交往多久就能帶來見家長?”盛放的口吻嚴厲起來:“小花年紀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盛伯伯過獎了。”花詠渾似沒聽出盛放話裏的尖誚,毫不自謙地應下:“我這個人嘛,的確有點兒東西。”

盛放一噎。

盛少游“噗嗤”一聲笑噴了。

X控股只手遮天的主子,年紀輕輕,但跺個腳就能讓P國政商兩界地動山搖。這樣的權勢滔天,可不止是“有點兒東西”。

在長輩面前,花詠還是太保守謙虛了。

盛放的康覆和吃癟都讓盛少游心情大好,看向花詠的眼神裏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和煦的笑意。

盛放本以為這麽個牙尖嘴利的漂亮小玩意兒,多少有些以色侍人的意思。但接觸了不到半小時,他便驚訝地發現,這個叫花詠的Omega並不只虛有其表。

盛少游不是會主動和盛放聊天的人。

他過分的沈默,襯得坐在他身邊“知無不言”,回答著盛放各個問題的花詠格外活潑。

花詠的話不少,但每一句都拿捏著分寸,說得恰如其分。

盛放的提問總是話裏有話,而花詠永遠溫聲軟語,不卑不亢,像塊沒有脾氣、早已打磨得十分圓滑,卻異常堅硬的頑石。

他堅持自我,又不過分尖銳,春風和煦地打著太極,幾乎滴水不漏。

盛放老謀深算,幾個回合下來,便已清楚地看出,這個姓花的後生正是談判局中最難應付的那種對手。

其城府之深,心性之幽,恐怕連盛少游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更讓盛放驚訝的是盛少游對花詠的態度。

從頭到尾,盛少游雖然不怎麽搭話,但只要花詠開口,他的目光就永遠落在他身上。——這是對待伴侶或旗鼓相當的對手時才會有的尊重。

盛放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看得出來盛少游非常重視花詠,甚至有些忌憚他。

盛放並不明白,這個年輕漂亮的小Omega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但光從他游刃有餘的談吐和面對長輩時從容松弛的神態,就足以看出,這個年輕人並不簡單。

聊了半個小時,盛放開始露出疲態。花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倦色。

“盛伯伯,您要是累了,我和盛先生就先告辭了。”

“我不累。”

花詠終於知道,盛少游的嘴硬像誰了。

“小花,你先出去,我和少游單獨說兩句話。”

“不必。”一直沈默的盛少游開了尊口:“他沒什麽不能聽的。”

花詠卻已經站起來,雙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體貼道:“你們父子倆很久沒聊天,是該好好說說話,盛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室內沒了花詠,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盛放清了清嗓子,問盛少游:“定下來了?”

盛少游沒立刻答,反問他:“你覺得怎麽樣?”

“年紀輕,心卻不淺,看樣子家境應該也不會太差,你要是喜歡,想要他進門,我不反對。”

盛放知道,盛少游對他和他母親的婚姻關系心存芥蒂,因此從來沒認真談過戀愛,更沒考慮過婚姻。

如果這個花詠能讓他願意安定下來,倒也不是壞事。

盛少游難得沒有嘴硬,如實地說:“我是挺喜歡。不過,即便你願意,他也未必肯。”

“笑話。”沒有外人在場,盛放的盛氣淩人便如數顯露出來:“你一個S級Alpha,身後又有一整個盛放集團。盛家家主伴侶的位置,是多少Omega夢寐以求的。小花不肯?那也太不識擡舉了。”

擡舉?

盛少游又想笑了,心說:你還真當全世界都要高攀盛放生物?

再說了,花詠要是真和他結婚,誰攀誰還得兩說。

想想盛放為了事業,一貫沒有下限。要是知道這個“小花”就是X控股的神秘人,指不定要怎麽說服盛少游快點兒“和親”,好讓盛放生物背靠大樹,在江滬乃至整個亞太地區無人能敵。

盛放和盛少游沒聊幾句便徹底困倦了,眼皮重得睜不開。

盛少游找個借口告辭,走出病房,發現花詠正站在走廊上低頭刷手機,笑容非常溫柔。

“看什麽呢?”

花詠見到他,眼睛一亮,舉著手機跟他分享:“照顧小寶寶講究好多,有點難。”

又有誰能想到,整個江滬上流社交圈做夢都想一睹真容的UKW先生,沒事會站在醫院走廊上刷育兒視頻。

盛少游有些無語,“難就難,和你有什麽關系?”

“將來總會用得上呀。”花詠湊上前,環住盛少游的脖子,嘴唇靠在他耳邊試探性地問:“就看盛先生什麽時候願意生。”

盛少游已經習慣了他的白日夢,竟沒覺得氣,好笑道:“我是Alpha,做夢也該有個限度。”

花詠勾了勾唇角,笑容炫目叫人移不開眼:“我很會做夢的,還很擅長讓美夢成真。”

“有案例嗎?展開說說。”

“比如你。”花詠說,“能和盛先生在一起,是我最大的美夢。”

走廊是公共空間,VIP病房樓層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兩個Alpha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實在太引人註目。

盛少游扯開花詠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諷刺他:“花先生不僅會做夢,還很擅長和中老年人做低效率溝通。”

花詠照單全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的確很會哄長輩高興。”

盛少游點頭:“嗯,對。我爸對你特別滿意,這會兒估計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花盛。”花詠說,“我十六歲那年就想好了,和盛先生的第一個孩子就叫花盛,小名花生。”

“年輕人還挺有想法的。”盛少游打擊他:“你十六歲那年生物應該不及格吧?Alpha沒有生殖腔,你要是能憑空長一個出來,達爾文得管你叫爸爸。”

達爾文死了幾百年了。況且,除了盛少游生的孩子,花詠不稀罕任何人叫他爸爸。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盛少游說盛放對他很滿意。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過了“父母之命”這一關,只差“媒妁之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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