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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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盛少游睜開眼時, 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次氯酸消毒液氣味。

恍惚中,聽到醫生緊張的勸告:“花先生,您的信息素腺體損傷嚴重, 需要靜臥,盛總很快就能醒。您別擔心, 快回去休息吧。”

“回去?我哪兒都不去。你幫我在盛先生旁邊加張床就行。”

“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您總要讓我們檢查一下傷口吧,理論上說, 您需要盡快接受手術,否則......”

“用不著手術。”花詠篤定地說:“這次和上次不同, 並不是穿透傷,況且,我的腺體是全身愈合能力最強的地方, 這點兒小傷連縫合都用不著。”

腺體?受傷?

盛少游頭疼欲裂, 更奇怪的是,腹部也脹脹的, 一墜一墜地疼。

他忍不住動了動手臂, 用手掌護住腹部,無意識地□□了一聲。

唰——

室內所有的目光, 頃刻全部投註到他的身上。

一陣帶著蘭花香氣的風, 旋即向他撲過來。

“盛先生, 你醒了?”

盛少游睜開眼睛,對上一張素白的臉。他怔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他此前應約同盛少清一起去吃了個晚餐。

也不知道怎麽搞的, 吃個飯居然又吃到醫院裏來了。

頭很暈, 身體發沈, 四肢像灌了鉛重得不想動。

盛少游目光迷蒙地定了一會兒, 視線從花詠焦急的臉上移到他的前襟, 渙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你是怎麽回事!”

花詠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安撫道:“我沒事,你慢慢來,一下起太快對心腦血管健康不利。”

一醒過來就看到花詠這一身血的樣子,才是真的對心腦血管健康極其不利!

盛少游的心噔噔地跳著,跳得錯亂了,胸口縮緊了地疼。

“怎麽弄成這樣?盛少清呢?”

“已經送去警察局了。”立在一旁的常嶼接過話說:“貴市的警察局響應效率驚人,很值得我們P國學習。”

盛少游靜了片刻,問:“是盛少清弄的?”

花詠很乖順地看著他,沒再說話。好似因為太過在乎他的感受,所以沒辦法回答。他沒辦法親口告訴盛少游,他的弟弟除了爛泥扶不上墻之外,還是個想要謀殺親生兄弟的人渣。

“你的傷......”

“我沒事。”花詠說:“倒是盛先生,驗血報告還沒出來,我好擔心。”

腺體被人割破了的重癥傷患在這擔心別人?

盛少游眉頭緊蹙,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醫院充了卡?天天來也不會厭?”

是沈文瑯帶著一臉喪氣的陰戾,推門而入。

見到盛少游,他明顯一楞,隨即扯起唇角,諷刺道:“喲,入院也興拖家帶口?”

盡管已經知道,花詠在沈文瑯那兒的“遭遇”純屬杜撰。但猛地見到沈文瑯,盛少游還是非常惱火。

“他住院和你有關系嗎?”他半靠著床頭,冷冷地瞥向沈文瑯,問他:“怎麽?是以前挨打沒挨夠,上趕著來病房挨揍?好蹭個就地搶救是不是?”

“揍?”沈文瑯冷下臉孔:“要不是因為你身邊杵著的那個小瘋子,盛少游,你以為你能從我這兒討得到好?”

盛少游抱臂冷笑:“哦?那你大可以滾過來試一試。”

但凡今天屋子裏就一個盛少游,沈文瑯怎麽說也得沖上去揍他一頓,滅滅他的威風。

可是,偏偏人家有個在P國說一不二的小皇帝護駕。

那一身血的小瘋子,眼神跟刀子似的。試一試?操!他沈文瑯才不上這當呢。

“文瑯,別用那種語氣和盛先生說話,盛先生會不高興的。”

“他這麽對我說話,我就高興咯?”

“別這麽瞪著盛先生。”

“被瞪兩眼會死?”

“......”

三天前,高途正式離職了,沈文瑯心情不好,態度惡劣也很正常。

花詠不跟失戀都不自知的白癡一般見識,淡淡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對盛少游說:“盛先生,文瑯最近家裏出了點事心情不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沈文瑯冷笑:“出事?我家裏能出什麽事?”

被當面駁了面子,花詠一楞,隨後不怒反笑。

沈文瑯這人死到臨頭了還在死鴨子嘴硬,活該沒有老婆!

懶得繼續管自掘墳墓的白癡,他垂下眼,輕聲對盛少游說:“根據警方初步調查,之前那次綁架也是盛少清授意的。盛先生,你弟弟——”大概體諒到盛少游的心情,花詠斟酌著挑了個溫和的詞,“你弟弟他,不太好。”

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簡直該死!

這要放在古代,盛少清就是個為了王座能殺兄弒父的混賬東西。

盛少游垂著臉,輪廓鋒銳,臉色晦暗,抿著嘴唇一言不發。難得從骨肉同胞那裏體驗了一點點溫情,驟然被迫面對事實,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花詠見狀,心裏一疼,強烈的共情感煙花一般地綻放開來。

他軟著語氣開解盛少游,說:“好在,他用的藥毒性並不強——”

“是啊是啊。”一旁的常嶼也連忙幫腔:“盛總您別擔心,剛剛醫生已經做過檢查,花先生的永久標記可以幫您加速代謝,普通藥物毒性不會對您造成任何長期影響。”

“永久標記?”盛少游的臉色愈加地壞,扭過頭問花詠:“那是什麽?”

花詠被他瞪得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瑩潤的手掌猝然按住心口,“嬌弱”的Enigma悶哼了一聲,頹然向後仰。

盛少游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臉上劃過明顯的慌亂:“你怎麽了?醫生!醫生!”

醫護人員就等在一米開外,聞聲一股腦地全沖上來,手忙腳亂地給戲只比錢少一點點的Enigma測血壓、聽心音。

花詠閉著眼睛,任由盛少游摟著他,無比虛弱地配合著醫生們的各項檢查。他的前襟血跡斑斑,冰雪般的臉上白得慘烈,心裏卻湧起一絲僥幸,淡淡地想:幸好沒來得及換衣服。

現場亂做一團。常嶼和沈文瑯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雙雙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作壁上觀。

等到檢查結束,醫生提議要給花詠輸血。

常嶼這才終於站出來阻止:“花先生的血型特殊,貴院肯定沒有能夠匹配的血型。”

“和慈是江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醫生信心滿滿:“我們擁有整個亞太地區最大的血庫,不可能沒有適配的血型。您只需要告訴我,花先生是什麽血型......”

花詠顫動著睫毛掀開眼,被常嶼遞了個眼神。

常嶼心領神會,立馬攔住正在激情吹捧自家血庫存量的醫生,“那個,醫生,我們借一步說話。”

急救室,走廊外。

和慈信息素科的王主任摘下口罩,耐心地勸:“花先生失血嚴重,就算體質再好也應該盡快輸血才行。常秘書您放心,無論是RH陰性血還是孟買型血,我們都有庫存。請問花先生他是——”

“E型血。”常嶼說。

醫生:......

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是理應被載入和慈院史的一天,也是和慈信息素專科的醫生們最為震驚的一天。——在花詠E型血事件後,他們又拿到了盛少游的驗血報告。

一時間,和慈信息素科傾巢語煙′而出,全員會診,反覆確認各項數值。

“孕酮12.6ng/ML?”王主任詫異地問生殖內分泌科的醫生:“你確定不是檢驗科的檢測儀故障?”

被臨時喊來加班的生殖內分泌科醫生頭痛地按揉額角:“已經查過好幾次了。要不是我親眼看著檢驗科出的報告,我都懷疑我昨晚喝的酒還沒醒。”

“可這怎麽可能呢!”王主任指著檢測報告,眼珠瞪得快要脫眶:“病人是個S級的Alpha?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孕早期???”

“可是王主任。”生殖內分泌科的醫生曾是王主任的輪轉生,他小聲地提醒昔日的導師:“他的伴侶,也就是今天因為腺體受傷入院的那位花先生是位E型血的Enigma。”

王主任:......

9:00P.M. 信息素科,主任辦公室。

被只活在科普書籍中的Enigma瞪著,縱使是接診經驗豐富的王主任也壓力山大,神情越發肅穆。

他指著放在辦公桌上的驗血報告,低沈地問:“病人自己還不知道?”

“嗯。”花詠點了點頭,反問道:“已經確定了嗎?”

他雪白的後頸上貼著厚重紗布,失血的臉異常素白,但表情卻很輕松,甚至帶著一絲欣喜。

“你確定這份驗血報告沒錯?”

“是。”醫生顯然沒有他這份好心情,語氣沈重又擔憂:“盡管盛先生的代謝能力很強,血液裏的藥物殘留指標,遠遠低於同樣遭遇的普通人。但考慮到不明藥物史,我還是建議你們慎重決定。”

“慎重決定什麽?”花詠翻動著驗血報告,問:“決定它的名字嗎?”他微微地笑了起來,口吻非常溫柔:“我們會的。”

王主任沈默了一小會兒,嘆了口氣,直白地說:“老實講,作為醫生,我不建議你們留下它。”

花詠仍保持著微笑,牙齒雪白,擡頭看向他,“你是在建議讓我的Alpha打掉我的孩子?”

醫生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卻仍舊堅持:“我知道,這很難令人接受,但不明藥物攝入史——”

“在我的Alpha面前,請收起你不必要的建議和擔心。”花詠珍惜地摩挲著手中的化驗單,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語氣和善地同他商量:“別給我找麻煩好嗎?醫生。”

他的尾音很軟,可屬於Enigma的一絲信息素壓迫,還是讓等級並不低的王主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個剛受了致命傷、後頸還貼著紗布的青年人,漂亮得像昂貴關節人偶的櫥窗裏相貌絕美的王,是腳底下永遠標著一大串零的、那種稀缺的限量版。

在辦公室最普通的白熾燈下,他天然精致的側臉,仍然美得充滿距離感,一雙弧度完美的眼中含著和煦笑意,紅潤的嘴唇微微勾著,顯得十分純良、溫馴。

可不知道為什麽,對他,閱人無數的王主任下意識就覺得怕。

或許是因為Enigma不足十億分之一的血型概率,又或許是因為花詠的下頜線弧度過於淩厲,線條流暢,完美到不近人情。

這位讓人心生畏懼的美貌青年,根本不只像一個單純得知伴侶懷孕的新手父親,而更像某個覬覦著世界級的珍寶,並最搶獲它的寶藏獵人。

他的表情興奮而沈迷,反覆確認化驗單上的結果,細長瑩潤的手指緊緊握著那張紙,如同攥著世上絕無僅有的那枚寶石。

癡迷,貪婪,狂喜,執著......

在珍視的心愛之物面前,他人但凡起念,也已是死罪。

這是永遠只能屬於他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寶藏。

誰敢跟他搶,誰敢擋他的路,他就要誰的命。

“Enigma的孩子沒那麽脆弱。”花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沖王主任微笑:“謝謝你告訴我結果,不過——”

“——勞煩管好你的嘴。”花詠把一張寫了一串零的支票推給醫生:“我會很感謝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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