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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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這天下午, 沈文瑯給盛放送來特效藥。

小小的一盒藥,價值逾千億,卻沈重得如以命換命。

盛少游失魂落魄地坐在書桌前, 攥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打花詠的電話,但電話那頭永遠提示關機。

心口疼得發麻, 他暫時不想見到盛放,便讓陳品明去了一趟醫院接藥。

一小時後, 陳品明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您不親自來一趟嗎?”

“我去幹什麽?”盛少游的嗓子很緊, 哪怕假裝醉心工作,痛苦仍源源不斷地從心底冒出來。他抓著平板電腦堅硬的邊框,啞聲道:“我又不是醫生。”

“可是......”陳品明猶豫著, “花先生也在。”

和慈的診療大廳非常寬敞, 因價格昂貴,比起人滿為患的公立醫院, 客不算多。

今天, 住院部裝修闊氣的一樓大廳,一下湧進來了十幾個黑衣人, 個個神情肅穆。在一樓繳費處排隊的病患家屬們, 好奇地朝他們張望, 猜測是來了哪個大人物。

和慈是全江滬最好的私立醫院,在此入住的政要名流,富商貴賈數不勝數, 但大多低調, 來趟醫院還要帶十幾個保鏢的著實不多。

盛少游帶著人一路沖到電梯口, 想著待會兒要怎麽弄死沈文瑯搶回花詠。

陳品明給他通風報信:“盛總, 花先生剛下去, 去了地庫,沈文瑯在我不好跟。”

電梯慢吞吞地一層層下降,盛少游心裏刀割火燎,幹脆扭頭去走步梯。他步子急,扯得腿根處酸痛到一塌糊塗,下半身的撕裂感更無法言喻,每一步都好像在上刑。

身旁的保鏢瞧出他的異樣,伸手來扶。

盛少游白著臉朝他搖了搖頭。

沈文瑯的座駕和他本人一樣招搖,討厭的很。銀灰色的車身在地庫的燈光下,亮得耀眼。

沈文瑯穿了身筆挺的商務裝,好像剛從哪個會場趕過來。而在他身邊站著的,正是讓盛少游戳心戳肺的花詠。

花詠穿得並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麽盛少游覺得他的背影很單薄。沈文瑯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車裏推,花詠沒有掙紮,但盛少游卻覺得他是被強迫的,那微微彎起的腰,弓著的背,都在呼救。

“花詠。”盛少游叫他。

那背影一下子僵了,腰挺了挺,沈文瑯按著他的力道好像加大了,他被迫地鉆進車裏,連頭都沒回。

車發動了,緩緩地駛出去。盛少游心口被人鉆了個洞,紅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保鏢們瞄著他的臉色,堵在車前不肯讓開。

司機猶疑地按了好幾聲喇叭,但都沒人動。

不一會兒,車門開了,沈文瑯走下來,扶著車門問盛少游:“盛大少爺,你想怎麽樣?”

“花詠呢?還給我。”

沈文瑯笑了:“還?是你的嗎?就讓人還?”戲謔的眼神好像在說,那本就該是他沈文瑯枕邊的人。

盛少游冷著臉,下令:“把人帶回來。”

保鏢們旋即一擁而上,把另一面的車門也打開了。

但坐在車裏的花詠沒動,保鏢顧忌這是盛少游心尖上的人,沒有人敢伸手拉他。

沈文瑯也不急,靠在門框上像個吃了定心丸的大爺,頭都不帶轉一下,問坐在他車裏的花詠:“你要跟他回去嗎?”

花詠一動不動,透過沈文瑯這邊的門縫,盛少游只能看到他一線素白的側臉。

“不要。”他說。

盛少游的心臟如同紙團,被這一句“不要”狠狠地揉起來。

他氣急攻心,頸後被昨天那個畜生咬傷的腺體,火辣辣的疼,連不自覺放出的壓迫信息素都帶著血腥氣。

過度的消耗讓盛少游頭暈目眩,口中腥甜。

沈文瑯的臉突然重影,挑釁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覆雜。

“餵——”你沒事吧?

盛少游的面孔白得像褪色的舊紙,S級Alpha微弱的壓迫信息素攙上血氣,聞得同為S級的沈文瑯膽戰心驚。

媽的,要是他一不小心把盛少游氣死了,那小瘋子指不定要他填命!

“花詠,你下車,跟我走。”盛少游啞著嗓子,口吻強硬,不容拒絕。

沈文瑯明明有一肚子能氣死他的話,卻都憋著不敢講。

但此刻,他的沈默在盛少游眼裏也等同於威脅施壓,盛少游的臉色又更難看了一些。

“跟我走。”

沈文瑯牌位一樣杵著不動,盛少游忍不住伸手想要揍他。

但花詠動了動,細白的手指拉住沈文瑯的衣角,低聲下氣地求他:“沈總,能不能讓我和盛先生單獨說幾句話?”

能能能!你他媽快點去吧!

見沈文瑯木著臉點了頭,花詠這才敢動,扶著座位把手好像花了很多力氣才勉強站起來。

盛少游收起已經攥起來的拳頭,快步繞到門的另一邊,伸手扶他,細長的手指很冰,攏在手心裏,可憐得要人的命。

“怎麽不多穿一點?”盛少游替他捂,“跟我走,回家。”

花詠抿著嘴唇,濕潤著眼睛看他,手指痙攣似地在手掌裏抽動了幾下,輕聲說:“我們去那邊說,好不好?”

看他的態度,好像真的已經下定決心,拒絕跟盛少游回家。

盛少游心裏發緊,怒火旁逸,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今,他欠著這嬌嫩倔強的Omega一條命。

“為什麽不肯回家?”

他們站到停車場的角落裏,眼神交纏著。

花詠望著他,眼珠子幾乎不轉,卻一點一點地變得潮濕,眼角紅紅的。

盛少游的心被他攥得疼,伸出手,擦他的眼角,掖他的眼淚:“你別哭啊。”以為要永別的心肝寶貝,就這麽水汪汪地站在面前,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盛先生。”花詠的聲音很輕,發抖,好似很想埋頭在盛少游懷裏痛快地哭一場,但又不敢,“我沒哭。”他咬著嘴唇嘴硬。

“好,沒哭。”盛少游擦掉他眼角的水漬,又來摸他的臉:“沒哭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花詠惴惴不安地瞟向不遠處的沈文瑯,又搖頭:“還是不了吧。”

“為什麽?”盛少游牙關緊扣:“你別怕,如果是因為沈文瑯,我現在就弄死他。”

花詠一下拽住他的手臂:“別。”猶豫著說:“你爸爸的那個藥,一個月要用一瓶,他今天只送來一瓶。”

言下之意,為了下個月的藥,他還是得跟著沈文瑯回去,以身飼虎。

盛少游捏住花詠握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腕,把他拽到跟前,盯住他,殘酷地問:“姓沈的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此問一出,不僅在花詠的傷口上又撒了鹽,還活生生在他自己的心口上又鍘了幾刀。

花詠的臉一下子發青,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步履蹣跚,脖子側邊有個鮮艷的淤痕。

傻子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盛少游心中了然,痛苦地閉了閉眼,鼻息急促地說:“我不在乎。花詠,我不在乎這個了,你跟我回家吧。”

“那藥怎麽辦?”

“你不用管。”

“盛先生。”他把手腕從他手心裏抽出來,聲音很輕地說,“要管的,那是你爸爸啊。”盛少游這才註意到,花詠的唇角不知被誰咬破了,血已經止了,但有些發紫。

這暧昧的傷口叫人窒息。

花詠不知道盛少游連呼吸都快停止,低下頭,目光鈍鈍地落在地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盛先生,你不用覺得愧疚,我是自願的。”說著,他忍不住擡手輕輕摸了摸盛少游的垂在身側手背,但很快又縮回去,好像碰一下就已經滿足。

“其實,像我這樣的,跟著誰都一樣了。如果能對盛先生有幫助,我還覺得挺開心。”

盛少游死死盯著他低垂的臉,覺得他臉上只有難堪、忍耐和放棄,半點開心的痕跡都沒有。

心跳快得如擂鼓,跳得疼。

或許是感應到他灼熱的目光,花詠擡起頭,對他艱難地笑了笑,善解人意道:“盛先生,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選的,所以用不著愧疚。”他向後退了退,做出離開的姿態,但只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撲上來,輕輕抱了抱盛少游,又趕在盛少游回抱他之前,飛快地同他拉開了距離。

“未來,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花詠的聲音軟軟的,眼神卻沈痛,縹緲得像是要和盛少游永別:“盛先生,忘了我吧,再見。”

忘?

怎麽忘?

盛少游的確是個善忘的戀人。他有過許多、許多的前任。有的記得臉,卻想不起名字,有的記得名字,卻對不上臉。

他善忘到,哪怕和大多數舊情人,擦肩而過,也只會覺得那是個眼熟的大眾臉,根本記不清姓甚名誰,更想不起昔日的枕畔溫存。

他十分善忘,但真的忘不掉花詠。

忘不掉這個為他烤餅幹,給他留字條,攢錢還給他,紅著臉和他接吻,喜歡離家出走和不辭而別、流著眼淚跟他說再見的......秀弱又倔強的Omega。

花詠愛盛少游,和盛少游在一起屆滿一年,打破了他以往交往時常的最高紀錄。

這朵漂亮的蘭花敬他,愛他,照顧他,卻從未有過一刻的攀附。

他自尊地愛,比肩地愛,給予了盛少游從來沒有過的情感體驗。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平視他的Omega,是盛少游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愛人。

哪怕盛少游比他富有,強大,享有絕對的支配權,但在感情裏,他們是平等的。要說虧欠,也只有盛少游虧欠花詠的份。

盛少游擁有許多,所以很少去記自己對人的饋贈與施舍,但他永遠記得對別人的虧欠。就像會惦念鄭與山的幫助和善意那樣,他記得每一個於他有恩的人。

盛少游已經不可能忘記花詠。

到死都不可能。

況且,那並不僅僅是一個給過他幫助,寧可出賣自己也要救他父親的朋友。

那是花詠。

是盛少游的命。

他忘不了,也絕不舍得再放他走。

盛少游牢牢抓住眼前這個手指冰涼的、想要快點跑掉的Omega,緊緊地不肯放:“別走,花詠,跟我回家。我忘不掉的。”

“為什麽?”

這個戳心戳肺,鉆心刺骨的小東西,竟還問他為什麽?還能為什麽?

“因為很喜歡你。”

想到花詠要離開,去到另外一個Alpha的身邊,盛少游指節捏得作響。

他無法想象。

不能失去。

花詠說,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

但盛少游知道不會了。

更好的?哪裏有更好的?錯過這個花詠,他再也找不到下一個能和他比肩並立的愛人。

花詠說,跟著誰都一樣。可怎麽會一樣?

他應該只留在盛少游身邊,吃飯在盛少游的餐桌上吃,睡覺在盛少游的床上睡,早晨醒過來,也只能盛少游一個人看到他初醒時迷蒙漂亮的臉,和片刻怔楞的神情。

花詠只能和盛少游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地庫慘白的燈下,站在別的Alpha車邊,含淚對盛少游說再見和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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