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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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月。

蜂蜜水一樣純潔甜蜜的同居生活,讓盛少游容光煥發。盡管基因剪刀項目仍舊遲遲沒有進展,沈文瑯的整頓名單也一直沒有音訊,但這些日子以來,盛少游卻罕見地沒怎麽發火。

另一方面,陳品明的竊聽計劃開展得較為順利。雖然在最開始有被正主抓包的虛驚一場,但總體還是沒什麽波折。

只可惜花詠雖然陪著沈文瑯參與了不少高層會議,但會議內容並不涉及核心機密,主要還是行政層面的一些內部討論,與科研項目並無多大關聯。

陳品明失望之餘,也不免心急,距離盛少游給他布置任務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再這麽下去他怕是要空手而回。

五月二十四號,是這年入夏的第一天,也是陳品明往花詠的包裏放竊聽器屆滿一個月的日子。

那一天陽光燦爛,但對盛少游來說卻是個災難日。

早晨的時候,花詠照例做了他不怎麽愛吃卻已經習慣了的豆漿、小籠包等中式早餐。出門前,盛少游照例摟著他接了一個很長很濕熱的吻,然後他們互道路上小心。

花詠接完吻喘息未平,紅著臉扶住門問他:“盛先生晚上想吃什麽?”

前幾天,江滬下過一場暴雨,花詠沒帶傘淋了雨,回來就有些低燒,盛少游哄著他吃了退燒藥,卻一直不見好。身體虛弱的小蘭花不太能控制住信息素的釋放,這幾天,家裏的花香味格外重,盛少游每天回家,都能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馥熏香氣。

“不是不舒服嗎?還做什麽飯?我讓人打包了回來吃,好不好?”

“不好。”平日裏軟乎得不能再軟的蘭花,生著病,倒是倔起來:“我想做。”

盛少游只好點頭,想了想說:“魚湯吧,你上周做的那種,很好喝。”他頓了頓:“不過今天我來洗碗吧。”花詠立馬笑了,輕輕地說:“好啊。”然後他轉身進了電梯,沖盛少游揮手:“那麽晚上見。”

盛少游正巧接個電話,便沒有應,只沖他微微點了個頭。

或許不該這樣的,如果早知道花詠再也不會回家,盛少游一定鄭重地拉住他,告訴他“晚上見”,或者幹脆不讓他出門。

但盛少游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所以他垂眼盯著手機屏幕,任憑電梯門緩緩合上,餘光中,那朵小蘭花按了電梯下行鍵,離開了家,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陳品明接到了雇主的電話。盛少游要他立馬找人查一查花詠的行蹤。

“他從今天下午起就沒回過信息,我六點給他打過電話但關機,直到現在電話不通,人也沒回來。”盛少游的聲音很穩,但陳品明跟了他這麽多年,還是聽出了他語氣裏的焦急,“他平時五點半就到家了,就算加班也會提前說。我剛給沈文瑯打了個電話,也是關機。陳品明,最近HS有什麽動靜?沈文瑯不會是犯了什麽事兒,被人一鍋端了吧?”聽這語氣,如果真是沈文瑯被人一鍋端了,盛少游一定會立馬去給受到連累的花詠辦理取保候審,順便幫他辭個職。

但HS集團發展態勢良好,董事長沈文瑯人品貴重,位列去年江滬市十大青年企業家領袖之首,自然不會有作奸犯科被逮進去的機會。

但聽著盛少游越發焦躁的揣測,陳品明心裏突然浮上一個讓他渾身發麻的念頭,脫口而出道:“盛總,花秘書可能出事了。”

盛少游的心如被滾水燙了一記,撲撲直跳,他勉強維持冷靜,沈著臉問:“他能出什麽事?”

陳品明戰戰兢兢地把那日竊聽器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盛少游手機捏得咯吱作響,咬牙沈默了一陣,才說:“去查。”

兩個字冷得像嚼了冰渣,卻讓陳品明聽出一身熱汗,掛了電話立馬找了私家偵探又給相熟的警官打電話。

可不知怎麽的,花詠一個大活人竟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HS集團正門口的監控清楚拍到他五點準時下了班,然後在門口上了一輛網約車,但網約車沒有按照常規路線行駛,一路七拐八繞,自鉆進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子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警方查出那輛車是輛贓車,套了牌,原主人一年前就報了警,警情至今仍登記在案。

全球每年失蹤人口超過八百萬。但江滬市治安良好,盛少游做夢也沒想到失蹤這種事會和他自己扯上什麽關系。

家裏的玄關處還放著花詠買回來沒來及拆的包裹,廚房裏掛著他用慣了的廚具和圍裙,公寓裏處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整個房子都飄散著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氣。一想起那蘭花般柔軟、純潔漂亮的青年可能再也回不來了,盛少游心如刀割,感到一種空前的痛苦。

他恨陳品明的自作主張,但陳品明確實也是為了公司發展,盛少游不好過分苛責,只能以先斬後奏為由扣了他半年獎金。

為了找到花詠,盛少游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光私家偵探他就找了十個,每一個都信誓旦旦,最終卻全部無功而返。

盛少游覺得花詠的失蹤和沈文瑯脫不了幹系。

這條陰損的狼喜歡背後搞鬼,酷愛往人心窩裏捅冷刀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況且,沈文瑯表現得實在太可疑。

花詠失蹤的第二天,沈文瑯的電話便照常開了機,可只要是盛少游的電話,他一概拒接。

盛少游咬著牙一次次地給他撥電話,但電話那頭總是忙音。

磅礴的怒氣無法自控,盛少游忍不住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S級Alpha的壓迫信息素濃度瞬時高得可怕,堅硬的花梨木辦公桌應聲而裂,桌面出現了一條細長的裂痕。

失去心愛Omega的頂級Alpha喘息著把臉埋進手掌中,手肘無能為力地撐在面前色澤光艷、花紋精美的木桌上,價值不菲的老黃檀木料從中間裂開,像主人裂開的一顆心。

盛少游的電話最終打到了沈文瑯辦公室的座機上,這回總算是有人接了。

接聽的是位聲音低沈,語氣平直的男性。

“您好,HS董事長辦公室,我是沈總的秘書高途,請問有什麽事嗎?”

高途?

盛少游按著因長期睡眠不足而疼痛的額角,艱難地想了想,終於想起,那好像是沈文瑯身邊最得力的那個Beta秘書。

“盛放生物盛少游,你們沈總呢?”

高途一楞,沒想到盛少游會給辦公室座機打電話。

他對這位早早接班的二代印象深刻,知道那是個眼高於頂的S級Alpha,倨傲得連名片都要秘書來接。

他怎麽會親自致電?打的還是座機?

高途:“盛總好,沈總正在見客,暫時不便接聽。”

“沈文瑯什麽時候有空?”盛少游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皺著眉頭直截了當地說:“你問問他什麽時候有空?”想了想態度又緩和了一些,委曲求全道:“我可以就他的時間,你問清楚了告訴我,我隨時再打回去。”

高途被他變臉似的態度弄得有些懵,但作為秘書,面對同樣在生物領域有名有姓的盛少游,他不好多問,只能應下:“好,那稍晚我問問沈總,再給您回信。”

沈文瑯和常嶼在會客室聊天。兩人是老相識了。但說起他們親厚的關系,別說在江滬市就是放眼全國也鮮有人知。

高途等了近兩小時,才等到沈文瑯從會議室裏出來。自從那次發熱期後,沈文瑯就刻意地疏遠了他。雖說上次同事聚餐時,有個老同事還打趣,說高途是秘書處屹立不倒的第一把交椅。但只有高途自己知道,沈文瑯不再像從前那樣倚重他了。

一切可能從花詠入職起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以往沈文瑯赴宴永遠只帶高途,但自從花詠來了,沈文瑯赴宴期間,高途就會閑下來。有了花詠,沈文瑯再也沒帶他出席過任何私人活動,讓高途閑得發慌。

那位年輕貌美的Omega是高途所知的唯一能夠光明正大靠近沈文瑯的Omega。接觸下來,花詠的工作效率極高,和他柔軟溫和的個性不同,他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深具名校生的風範。在美貌加持下,花詠的才華非但沒被淹沒,反倒格外閃光。

沈文瑯的工作節奏很快,高途花了十年拼命追逐,才逐漸跟上了他的腳步。但花詠不同。高途觀察到,盡管以貌取人的秘書組只給花詠派發些輕巧的活,可事實上花詠和沈文瑯的辦事風格非常接近,而且默契度很高。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選吧?每每想到這,高途都只能苦澀自嘲地笑笑,畢竟那是沈文瑯唯一能夠忍受的Omega啊,天命所歸的事,花光力氣才勉強能留下的高途,就是再怎麽努力也永遠學不來。

不過,深受器重的花詠,已經大半個月沒來上班了。人事部的同事說,是沈總親自給花秘書請了長假。高途原本有些擔心花詠,但看到同事臉上暧昧的笑意,他心裏一酸,立馬明白過來。嬌弱的Omega如果進入特別嚴重的發熱期,休息個一兩個月也沒什麽的。

又不是人人都是高途,酷愛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哪怕碰上最嚴重的發熱期,打著抑制劑疼得滿臉冷汗,也只想要快點恢覆工作,因為只有上班,他才有機會見到沈文瑯。

下午四點多,沈文瑯和常嶼一前一後從會議室裏出來。常嶼拍了拍沈文瑯的肩,臉上竟有些同情,說:“你自求多福吧。”

沈文瑯看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點了個頭,轉過身見高途杵在離會議室不遠處的走廊上,眉頭輕微地皺了皺。

沈文瑯其實已經不記得這個Beta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了。

回想起來,時間太過久遠,在沈文瑯還上學的那會兒,某一天,他一轉身,突然就發現這個方方面面都很普通Beta,已經跟著他走了很久。最開始,他只是偶爾出現在沈文瑯的視線範圍內,後來不知怎麽就搭上了話。

沈文瑯不是那種很健談或開朗的個性,但這個和他同一屆不同班的Beta性格平順,溫溫吞吞的樣子並不讓人討厭。所以,沈文瑯沒有趕他走,一直默許他跟著,就這麽相處下來,一眨眼竟過了這麽多年。

高途進HS秘書組時,他們已經斷聯了接近一年。

驀然在人事部的優秀員工墻上看到眼熟的照片,沈文瑯不知怎麽頭腦一熱,讓原本在企劃部任職的高途,進了離自己更近的秘書組。

站在沈文瑯的角度看,這個男人溫吞木訥得過了頭,雖然做事情努力上進,卻總缺了一股變通的靈性。

不過高途的踏實穩重和不知變通的頑固,正是這個物欲橫流、變化多端的世界裏最缺少的那種珍貴。

這麽多年以來,這個Beta永遠站在沈文瑯的身後,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不論沈文瑯看得到或看不到,他都好像永遠在那兒,不遠不近地跟著,永遠不會離開。

盡管沈文瑯從未承認,但這個Beta的存在的確讓缺少安全感的沈文瑯感到無比安心。

而這種安心是在幾個月前開始變味的。在得知高途偶然請假是為了陪伴發熱期的Omega伴侶後,沈文瑯無端地暴躁了好幾天。不僅再也沒給過這個昔日同窗好臉色看,還減少了和他的私下接觸。一想到這樣一個迂訥遲鈍的男人,寬闊的懷抱裏曾躺著一個處於發熱期的Omega,想到他笨拙但努力地撫慰Omega的樣子,沈文瑯對Omega的厭惡便達到了空前的頂峰。

平心而論,那天給花詠送U盾時,高途身上的Omega氣味並不難聞,但沈文瑯看到高途因沈浸□□而通紅的臉和虛軟的腳步,莫名感到一陣氣急,不可理喻的指責還沒來得及經過大腦,就已脫口而出。

高途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卻仍好脾氣地立馬道了歉,可這卻也只讓罵了他沈文瑯更難受了一點而已。

回來上班後,沈文瑯開始主動疏遠高途。

他討厭自己一看到他的臉,就想到他抱Omega的畫面,然後不可抑制地覺得煩躁。

沈文瑯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知不覺就太過依賴於高途。

把這個可惡的,會讓他感到心臟酸麻不適的,寧願請假從沈文瑯身邊離開,也要回去安撫Omega伴侶的溫厚的Beta青年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有事嗎?”一看到高途,沈文瑯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沒什麽好氣地說:“沒事不要杵在這兒當人形立牌,我請你來不是裝飾辦公室的。況且,你也沒漂亮到可以當裝飾品的份上吧,高秘書?”

高途知道自己不夠漂亮,但陡然被沈文瑯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心臟還是縮緊起來。

“抱、抱歉。”可他沒有口若懸河的辯論才華,面對沈文瑯更是說不出話,除了訥訥道歉什麽也做不了。

沈文瑯看了他一眼,臉上的嫌棄掩蓋不住,這讓本來就夠自卑了的高途一下子更慌張,緊張地回想難道是自己今天忘了吃抑制劑藥片,所以有味道?

不對啊,他早上明明已經吃過了,下一頓是在中午才對。

但他最近的信息素越來越不穩定,紊亂的癥狀越發明顯。為了保險起見,高途還是小心地往後挪了一步,才說:“兩小時前,盛放生物的盛少游盛總給您辦公室的座機打了電話。”

沈文瑯看著高途不動聲色向後挪開一步,一副巴不得能離自己遠點的樣子,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又沈了沈,明知故問道:“盛少游打來幹什麽?”

“他沒說。只說要您有空時告訴他,他就您的時間再打回來。”

沈文瑯嘲諷地勾了勾嘴角:“盛少游不是一向傲得很嗎,幾天聯系不上花詠就急成這樣?看來,也沒什麽出息。”

“聯系不上?”高途一楞:“花秘書不是休假去了嗎?”

沈文瑯冷冷瞥了他一眼,高途訕訕地住了口。

沈文瑯不瞎,當然知道花詠長了副禍國殃民的皮囊,公司上下但凡見過他的Beta、Alpha都對這個花秘書很感興趣,但見高途這麽關心花詠,他還是不高興,撇著嘴角問:“對啊,他不在你是不是也很想他?”

高途沒想到沈文瑯會這麽問,更不知道該怎麽答才不會觸到老板的雷區,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掛念花秘書的人應該很多吧。”

媽的,這是什麽意思?意思是你他媽的也想,只是排不上號?沈文瑯的臉更黑了。

“沈總,盛總那裏——”

“讓他等著,急死最好。第一次見面張口就是三百五十億,好像全世界的錢都是他們盛放印發的。那狗崽子狂得沒邊,早該有人收拾他了。”沈文瑯冷冷地道:“不允許回電。以後再有他的電話,也都替我拒接。高途,你是我的秘書,不是盛少游的傳聲筒,擺正你自己的位置,少給我沒事找事做。”說著,高大俊美的S級Alpha甩下被莫名責難了一番的Beta秘書,咬著牙怒氣騰騰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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