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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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60.

“寶寶。”

暌違許久的稱呼。

尤為陌生, 又尤為熟悉。

這聲落下後,二人先是一僵,反應過來後, 同時偏頭, 看向另一側。

目光躲閃, 眼神逃避。

段淮岸是懊惱的, 他答應過懷念,要循序漸進地追她。這聲“寶寶”不在慢慢來的範圍內,是下意識的行為, 是情之所至。

懷念有些尷尬,也有些羞窘。這份羞窘在於, 那聲“寶寶”,她差點兒就回應了。

安靜下來。

懷念眼睫低垂, 打算裝傻糊弄過去:“他倆在裏面待了很久,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段淮岸淡聲,“他倆又不會打起來。”

想想也是, 遲徑庭雖然是個紈絝的二世祖,但懷念從沒聽過他和誰打架。

懷念低低地應了聲,擡眼瞥了眼段淮岸, 隨即又神色慌張地低頭,看了眼手表:“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嗯。”段淮岸說,“我送你下去。”

二人先後起身,還沒走出休息區,廊道裏忽地響起一聲開門聲。

隨後是許芙的聲音:“懷念?你人呢?你和段淮岸跑哪兒鬼混去了啊?”

“……”懷念無語, 她繞過休息區,走進廊道, 走進許芙的視線裏。

許芙打量著懷念和段淮岸,臉上居然露出遺憾的表情來,她嘀咕著:“還以為你倆搞點醫院病房play,段淮岸是真不行啊。”

聲音不輕不重,段淮岸離得稍遠,沒聽到。

懷念就在她身邊,耳邊像是有蚊子,嗡嗡的騷擾著她,她耳根發紅,卻也強裝著鎮定,若無其事地問許芙:“你和遲徑庭都聊了什麽?”

“聊結婚的事,什麽時候雙方父母見面、什麽時候試婚紗、什麽時候辦酒席。”許芙說這話時,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不像是她結婚,像是談論別人結婚。

“聊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許芙拉著懷念的手,朝段淮岸使了個眼色,“懷念,我帶走了。”

段淮岸微擡下頜,當做回應。

懷念被許芙拉至電梯間,她納悶:“你拉我走,為什麽還要征得段淮岸的同意?”

搞得懷念想是段淮岸的私人所有。

“那不然呢?段淮岸的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就那麽直勾勾盯著你看,一點兒也不避人。”許芙忽地問懷念,“你倆和好了?”

“沒有。”懷念說,“他現在在追我。”

許芙笑了:“都老夫老妻了,還追啊?”

懷念一哽:“我倆分手都很多年了。”

許芙冷哼了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倆一直藕斷絲連。那次畢業的散夥飯,我雖然喝多了耍酒瘋,但我記得很清楚,段淮岸就在咱們宿舍樓下等你。你把我送上樓後,馬不停蹄跑回樓下,我就在陽臺上看的清清楚楚,你倆抱的那叫一個纏纏綿綿。”

“……”

莫名被翻舊賬,還是懷念私以為許芙根本不記得的內容,懷念心虛不已,她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質問許芙:“你怎麽偷看我?”

“你們就在宿舍樓下!大馬路上!我那兒是偷看嗎?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你倆親熱。”

“我倆沒親熱,就抱了一下。”

“這還是我見到的,我見不到的地方呢,你倆是不是做了比抱一下更過分的事?”

懷念立刻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倆沒有發生任何不純情的行為。”

電梯到達樓層,二人走進去。

許芙按了個“-1”,梯門緩緩關上後,許芙嘆了口氣:“當初你一根筋打聽交換生的事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倆沒完。”

“我不是沒出國交換嗎?”懷念語調平和。

“出國留學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兒,我和你說過。留學回來,一切都是未知的,你留在國內,趙峰願意當你的導師,你跟著他,前途無量。為什麽要拿確定的事,去賭不確定的未來呢?”許芙說,“當初要不是我們都在勸你別出國,你還是會去英國的,對吧?”

懷念沒說話。

許芙拿她這幅死心眼的樣子是真的沒辦法,然後一針見血地問了一個問題:“既然那麽喜歡他,當初為什麽要和他分手?”

懷念表情一滯。

許芙說:“這個問題好像有點兒尖銳了,你可以不用回。”

“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嗎?”懷念神態自若,臉上掛著抹淺淡的笑,“我說過的,我媽媽是他家保姆,你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因為你知道,有這層身份在,我們兩個遲早會分手。”

因為許芙和段淮岸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這個世界,感情排在利益之後。

所以許芙談過很多個男朋友,也真情實感地與他們相愛過,但最後她還是得奔赴一場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婚姻。

聞言,許芙倍感無奈:“段淮岸……他家的條件遠在我家之上,他爸爸又是圈子裏出名的狠角色。懷念,你如果是和段淮岸談戀愛,我肯定是無條件支持的,但是結婚,說實話,我不敢想他爸會以什麽樣的眼光看待你。”

即便換做是許芙自己,她都無法接受自己和自家保姆的兒子談戀愛。

“段淮岸的爸爸?”懷念有些茫然,“他爸爸儒雅,隨和,挺好相處的。”

“你說的這兩個詞,和我聽到的人,完全不一樣。”許芙側眸睨她,滿臉驚恐,“難不成段淮岸有兩個爸爸?”

“……”

電梯一路直達地下一層,中間沒有任何停留。

許芙朝懷念揮了揮手:“我走啦,記得幫我照顧好我的未婚夫。”

懷念差點兒沒發應過來她口中的未婚夫是誰,反應過後,啞然失笑:“你接受的還挺快。”

“那不然呢?”許芙話鋒一轉,說,“不過你真的,給他做個檢查吧。我倆剛在病房裏聊了沒幾句,他又進洗手間了,他腎功能是不是不太好?”

正好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懷念僥幸不用回她這個敏感的問題。

送走許芙這尊佛之後,懷念按下“12”樓,回到辦公室。

短暫的午休就這樣兵荒馬亂地結束,她又得接著連軸轉的工作。

三天的清明假期眨眼即逝。

等上班族覆工後,過了兩天,懷念才輪到休息日。

這次休息日還是24小時值班後的休息,而24小時的值班往往都是要到下午才下班。本來今天上午就能下班,結果這忙那忙的,等到下午五點才下班。兩天的休息日,就這麽被壓縮成了只有明天一天的休息日。

懷念下班前處理的最後一件事是,給病人辦理出院手續。這位病人好巧不巧,正是遲徑庭。

懷念進他病房的時候,遲徑庭正在打電話,手機擱在病床上,開著揚聲器。電話那頭的女聲很暴躁,“你再不出院,以後就別進遲家大門了。”

“真的可以嗎?”遲徑庭吊兒郎當道,“我真的可以不用回家了嗎?媽。”

“趕緊出院,後天兩家人一塊兒吃飯,你穿的正經點兒。”

“什麽叫正經點兒?我平時穿的還不正經嗎?”

“你平時穿的,我都懶得罵。”那邊停了下,像是在思索什麽樣的才叫正經,好半晌,聲調擡高,說,“就像段淮岸那樣穿,聽明白了嗎?你整天和段淮岸混,就不能學他點兒好的?人現在開公司,混的風風光光的,你呢?你倒好,喜歡開酒吧,沒個正行……”

接下去,就是一系列數落的話語。

把遲徑庭和段淮岸進行對比,把遲徑庭說的一無是處。

遲徑庭幹脆利落,將手機靜音了,然後轉頭問懷念:“出院手續辦好了?”

懷念將他給自己付錢的黑卡遞還給他:“都辦好了,你可以出院了。”

遲徑庭:“行,麻煩你了,懷念醫生。”

這聲稱呼說完,遲徑庭像是給自己逗樂了,“以前叫你小保姆,後來叫你懷念同學,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成了我的主治醫生。怎麽回事兒,你的地位一天天變高啊?”

懷念看著他,只是笑笑沒說話。

一切東西都收拾好,遲徑庭下樓。

懷念叮囑他,術後的註意事項,遲徑庭聽了會兒,沒忍住笑:“行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吧。”停頓幾秒,他欠欠地補充,“我要是身體不舒服了,你能來段淮岸家看我的病情嗎?”

懷念瞅了他一眼,語氣溫吞,用最溫軟的語氣,說最傷人的話,“你打120應該會更快一點,因為我有時候會在手術室做手術,我怕我手術做完,你已經成一具屍體了。”

“……”遲徑庭覺得懷念和段淮岸都是一類人,在他倆面前,他保持閉嘴的狀態才行。

等遲徑庭坐上他家司機的車後,懷念回到辦公室,脫下白大褂,和在辦公室的同事們說了聲,便下班了。

下班後回家洗了個澡,懷念倒頭就睡。

一覺睡醒,已是隔天清晨。

懷念進了廚房,從冰箱裏拿了瓶牛奶,又拿了袋燕麥片,用牛奶泡燕麥。等待燕麥泡軟的時間裏,她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一亮,提醒著她今天是周日。

解鎖後,她看到幾條未讀消息。

有段淮岸的:【我明天也休息,一起出來吃頓飯嗎?】

也有許芙的:【你明天晚上有什麽安排嗎?】

許芙:【來酒吧玩不?】

許芙:【就遲徑庭的酒吧。】

許芙:【可多人了,還有段淮岸。】

懷念一頭霧水,她問許芙:【段淮岸也去嗎?】

那他去酒吧的話,為什麽要約她一起吃飯?

這個時間點,許芙還沒醒,自然沒有回懷念消息。

於是懷念去問段淮岸。

懷念:【昨天睡得早,我剛醒。】

懷念:【你今天晚上要去遲徑庭的酒吧嗎?】

不到一分鐘,段淮岸就回她消息了,他回的是語音。

他周圍很安靜,低沈的聲線極具磁性,聲音有些啞,像是剛睡醒,慢吞吞的腔調帶著幾分倦怠的慵懶勁兒。

“他有問我要不要去,我沒答應他。”

“你要是想去,我和他說一聲,我帶個人過去。”

懷念皺眉:【帶個人過去?】

段淮岸極短促的笑了一聲:“我想想,到時候要怎麽介紹你。”

“我最近正在追的女孩子?”

“好像不太好,那群人沒一個正經的,估摸著會打趣你。”

“那要怎樣介紹你?”

他把問題拋還給了懷念。

懷念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救死扶傷的,遲徑庭的主治醫生。】

【這個怎麽樣?】

段淮岸的語氣恢覆如常的冷冰冰:“不怎麽樣。”

他們就這樣,一個發文字,一個發語音,樂此不疲地聊了一早上。

中途,許芙睡醒,給懷念回了消息:【你去的話,段淮岸肯定會去。】

許芙:【主要是都是遲徑庭的朋友,我一個人過去怪尷尬的。】

許芙:【你就當陪我,好嗎?】

懷念很少去酒吧那種場合,工作之後,她所有的休息時間,幾乎都拿來睡覺。

思及此,懷念突然對酒吧感興趣了。

懷念:【好。】

許芙:【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許芙:【你自己來酒吧,還是我派人來接你?】

懷念暫先退出和許芙的聊天,繼而回到和段淮岸的聊天界面。

懷念:【晚上去遲徑庭的酒吧。】

段淮岸:【行,我待會兒來接你。】

結束和段淮岸的聊天後,懷念打開電腦,電腦還沒開機,處於黑屏狀態。屏幕裏,顯示著她的臉部輪廓,懷念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合上電腦。

她拉開抽屜,拿出許久沒用的化妝品,給自己化了個妝。

她的臉型是標志的鵝蛋臉,眼睛很大很圓,加之有梨渦,顯得年紀格外小。

懷念想起現在的段淮岸,氣質偏成熟,穿西裝的時候別有一番儒雅感。因此,化妝的時候,她用深色的眼影加重下眼瞼,眼尾拉長加粗,化了個濃顏系的妝。

畫好後,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看,挺滿意的。

-

下午五點多,段淮岸來接懷念去吃晚飯。

他站在單元樓下等懷念,聽見動靜後,擡眼看了過來。

眼裏滑過一絲驚艷,喉結滾動,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卻又被他強硬地克制住:“……很漂亮。”

懷念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

她聽到了他想說的那兩個字。

寶寶。

但她此刻的不自在,主要來源於,段淮岸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過於灼熱。

懷念別扭地解釋:“上午開了個會,所以隨意化了個妝。”

“知道。”段淮岸勾了勾唇角,語氣聽起來格外欠揍,“你才不會特意為了見我才化妝,以前也沒見過你化妝。”

“……”

吃過晚飯,二人出發去往遲徑庭的酒吧。

印象裏,上一次去遲徑庭的酒吧,得追溯到懷念讀大二的時候。那時候遲徑庭的酒吧剛開業,邀請段淮岸和懷念過去坐坐。

懷念和段淮岸只坐了不到半小時,忍受不住這種嘈雜的環境,就離開了。

下車後,懷念打量四周,“我怎麽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邊上開的都是酒吧?那些酒吧都倒閉了嗎?換成吃飯的餐廳了。”

“和上次的不是同一家。”段淮岸知道她說的是哪家,“遲徑庭開了十幾家酒吧,上次你去的是他第一家酒吧,今天去的是他唯一的一個清吧。”

懷念眼梢稍揚:“他挺厲害的。”

段淮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清吧氛圍舒緩溫情,沒有亂七八糟的射燈,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強音浪。舞臺上坐著一位歌手,手持話筒唱著曲調輕緩的抒情歌。

他們到的算早,卡座裏只有遲徑庭和許芙在。其餘人都沒來。

見到段淮岸,遲徑庭迎了上來,和他勾肩搭背,二人不知說了什麽。段淮岸轉頭看向懷念:“我離開一會兒,你在這兒坐著,別亂跑。”

還不等懷念做出反應,一旁的二人陰陽怪氣地叫了出來。

遲徑庭:“她在我的地盤,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許芙翻了個白眼:“你什麽身份啊管著我家懷念?”

“……”不想遭受二人的雙重打壓,懷念催著段淮岸,“你快走吧。”

遲徑庭看熱鬧不嫌事大,語調欠欠的:“她趕你走呢,嫌你礙眼,嫌你在這兒妨礙她看別的帥哥。”

“別的帥哥?”晦暗光影裏,段淮岸挑了挑眉,神情裏的傲慢與輕狂呼之欲出,語氣冷冰冰的,言語到神情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感,“你這兒還有比我帥的?”

“……”

“……”

卡座裏一片靜謐。

過了好一會兒,氣氛被一道溫吞的話語打破。

懷念盯著段淮岸的臉,認真地說:“我看了一圈,確實沒有比你帥的。”

此話一出,許芙和遲徑庭面面相覷。

許芙震驚臉:他倆是在秀恩愛嗎?

遲徑庭一臉麻木:習慣就好。他倆一遇到對方就不正常,尤其是我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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