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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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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刑偵:黎明之後

方惜亭開出的條件, 正是他籌謀多年,最想要達成的結果。

但馬之孝生性多疑,無法排除這是他人做戲, 用來拿捏、哄騙自己的圈套, 所以並未全信。

男人要看他的誠意,將人請入書房內, 親眼確認方惜亭登入內網系統, 填寫離職信息,提交申請。

又從西褲口袋裏,掏出工作證件,用剛剛點過雪茄的打火機, 燒了那份唯一的身份證明,扔到地上。

火苗吞噬掉他的夢想和信仰。

“這樣能信嗎?”

簡短幾個切斷自己與公安聯系的動作, 幾乎花光了方惜亭的全部手段和力氣。

但他做到這個地步,男人堪堪也只信了個百分之二十, 雖然面上沒表露,但心裏也高度防備著。

期間為了暫時穩住方惜亭, 馬之孝也給出自己的誠意。

他主動讓出私寢, 給方惜亭居住,自己則是搬到隔壁次臥, 給足對方需要適應的時間和空間。

到了正午用餐時間,家中阿姨按照馬之孝的口味,做了美式招牌菜。

滿滿一桌子精致擺盤的烤龍蝦、牛排、三文魚、鱈魚柳、蛤蜊濃湯等,色彩豐富。

方惜亭脫下濕透的衣服, 又上樓洗漱。

在等待期間, 馬之孝貼心地在自己身旁,替他擺好碗盤刀叉。

身側下屬心覺有詐, 正說他壞話,要讓自己老板提高警惕,自古英雄難過情關,可別中了這美人計。

哪知道話沒說出三句,方惜亭洗完澡,換上一件銀灰色的絲質睡衣,手指把住欄桿,從二樓緩緩而下。

他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長相,不說話時冷冰冰地,帶著些清冷淡雅的氣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兒,最令馬之孝上癮著迷。

方惜亭在樓上,仿佛就已經聽見有人在背後編排自己。

他下樓時,目光緊盯著馬之孝旁側男人,似要用眼神鎮壓,告知對方自己才是這棟別墅的另一位主人。

濕漉漉的發還未吹幹,用來擦拭水跡的純棉毛巾,在揉搓發絲尾部後,又被狠狠砸到那人臉上。

方惜亭扔東西的動作輕緩,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隨性,但力道卻很大。

吸收了部分水跡的毛巾,重量增加,與臉面接觸後,發出一聲悶響,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撒了氣,止住旁人非議,而後才慢吞吞地拉開椅凳落座,拿熱毛巾擦拭雙手。

“讓他走。”

這是方惜亭入住別墅後,向馬之孝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語調輕軟,但態度卻很強硬。

旁側下屬忙道:“老板。”

馬之孝揚手,止了他的後話:“你先回家休息。”

他選擇護著方惜亭的舉動,自然導致對方憤然不平、拂袖離去。

待人走後,自己才又動手切了塊牛排,放進那寶貝的餐盤裏:“別生氣。”

“他們都是跟我十幾年的兄弟,怕中人圈套,多心於你,也情有可原。”

“待日後多相處些時日,大家敞開心扉,便是一家人,你也不必過於苛責。”

“來,嘗嘗這塊牛排,正經的美式風味。”

“趁這時間,趕緊習慣,若實在吃不慣這味道,等回頭到了美國,我再單獨請個中餐廚師,專程照顧你。”

方惜亭沒有抓著那件被人冒犯的事情不放,他與馬之孝相處,素來少話,興致乏乏。

這時接過對方遞來的刀叉,將牛排送進嘴裏,機械咀嚼,反覆不斷,又艱難咽下。

東西說不上難吃,但自己確實也沒什麽食欲,只努力學習接納。

馬之孝看他不排斥,嘴角輕揚,手伸過去,正想抓住那雙細長白皙的指。

卻突然,放在餐桌旁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他的親近。

方惜亭視線慢吞吞地,從馬之孝想要握住自己的手指上挪開。

他看到手機屏幕顯示一連串的座機號碼,是局裏打過來的電話,大概是支隊長那邊看到了他提交的離職申請。

自己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懶得解釋,也不想聽那些勸告。

他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必須確保自己要走的那條路,結果完全正確。

在第一通電話自行切斷後,第二通第三通都被方惜亭點至拒接。

支隊長那邊從此事,得知了他的態度,沒再打擾,但安靜不足半分鐘,謝序寧的電話又緊接而來。

方惜亭看見那三個字,亮起在手機屏幕裏,心臟猛跳,想來終究還是沒能把他瞞住。

這件事情讓謝序寧知道,處理起來可能會變得更加麻煩,即便他們兩人分手在先,自己也無法做到悄無聲息的走。

若被那男人攔住去路,說真話,他不可能同意,說假話讓他傷心,也並非自己所願。

方惜亭無法面對,選擇回避,猶豫著要掐斷聯系,卻被仔細盯著他反應的馬之孝,攔住那只手。

“是謝序寧的電話?”

“我想聽聽。”

方惜亭難受著:“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馬之孝堅持:“我需要親自確認。”

男人挑眉,拿起手機,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往他眼前遞去:“讓我也聽聽,你們私下裏,都在聊些什麽?”

接聽鍵被人按起,又點了免提,方惜亭剛從喉間擠出一個“餵”字。

就聽聞聽筒對面傳來尖銳的剎車聲響,又有喇叭鳴笛,刺耳的辱罵聲同時在耳邊炸起,簡直混亂的要命。

擔心是謝序寧出了什麽交通意外,方惜亭幾乎立刻就緊張地從餐椅上起身。

他沒來得及詢問,對面大概是按起了隔音車窗,嘈雜聲消散,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

男人暴躁咆哮:“方惜亭,你是不是瘋了,你辭職幹什麽?”

聽他中氣十足,還有力氣質問,不像是出了車禍要死的樣子。

方惜亭長出一口氣,疲累感又鋪天蓋地的往上湧來,連張嘴辯解的力氣都沒有,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無意義的爭吵,只揪心著覺得疼。

“餵,餵,方惜亭。”

“你在聽沒有,你說話啊。”

“你現在在哪裏,我過來找你。”

“分手的事情我沒答應,沒答應你能懂嗎?”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這段時間太忙了,也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

“我沒時間去跟你聊這件事情,沒機會跟你好好道歉。”

“但是不管怎麽樣,從頭到尾,我沒同意過要和你分手。”

“那是你單方面的要求,沒有得到我的認可,我不同意。”

謝序寧聲嘶力竭,方惜亭卻喉間幹澀,像是被什麽黏膩的東西粘住了,根本開不了口。

他知道,這種事情,想要取得馬之孝的信任,自己就該竭盡所能,專挑難聽的話,讓謝序寧徹底放棄挽回。

可有關那些傷人的、違心的,他一個字都開不了口。

他愛謝序寧,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序寧,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但他必須完全隱瞞,不能讓那男人察覺分毫。

他一句話都不能說。

“方惜亭。”

謝序寧自顧自地,得不到回應,快急瘋了,在他的意識裏,從來沒有過自己會失去方惜亭的選項。

尤其還涉及職業規劃、前程、這些都不是方惜亭這樣冷靜理智的人,會做出來的沖動決定。

事情好像真的變得覆雜了。

“方惜亭。”

“亭亭……寶寶。”

男人也快撐不住了,屋漏偏逢連夜雨,所有不好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接踵而來。

他嗓音發著抖,帶些哭腔,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卻不知旁側還有人,在這樣肆意享受、聽取他的苦痛。

方惜亭眼圈紅了大半,嘴角張合,說不出話。

他半點聲音都沒發出,手機就被人收走:“行了,我知道了。”

馬之孝微微笑著,在謝序寧還沒反應過來,方惜亭的電話裏為什麽會傳出他的聲音時,就已經切斷了通話。

在這之後,男人更像瘋了一樣,連續不斷,一個接著一個的打,像是要證實什麽自己不願承認的事實。

方惜亭心如刀絞,呼吸困難。

他不敢想象謝序寧此時此刻的心情和狀態。

馬之孝終於拉住那只,自己日思夜想的手,細白如柔夷,十指纖纖。

指節整體被他包裹在掌心裏,反覆的揉捏摩挲,又隱約嗅到指尖的香氣,陷入這溫柔鄉裏,不能自拔。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男人捏住方惜亭的下巴,指腹小心翼翼替他拭去,那一圈泛紅眼尾裏的水光。

方惜亭沒吭聲,隱忍著,只把眼閉上,任由馬之孝溫聲來哄。

飯後,他們兩人並肩在院子裏遛狗。

方惜亭意外瞧見書房裏有架鋼琴,主動邀請馬之孝來聽自己演奏,理查德·克萊曼德的鋼琴曲——《秋日私語》。

馬之孝驚訝於他竟然還會彈鋼琴。

好奇心壓住戒備和謹慎,男人跟隨進入後,方惜亭還特地換了一套幹凈正裝,端正坐在那處。

窗外起了風,梧桐樹葉輕輕晃動。

從指尖流淌而出的音符,從陽光燦爛、到狂風暴雨、再到雨過天晴,曲調幹凈清新。

倒是自己的意識,讓那道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馬之孝完完全全溺進回憶裏,記憶裏的方惜亭,不斷和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人,融合交匯。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伸出手,緩慢撫摸對方那蓬松柔軟的發。

男人迷戀於他每個年齡階段,都能帶給自己不同的驚喜,想到以後還有那麽多長長久久的時間,自己就按捺不住。

但這道琴聲吸引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就在自己越靠越近,山茶花香也逐漸濃郁的當下,別墅門外突然爆發一陣動亂。

有人大喊:“方惜亭,方惜亭。”

是謝序寧的聲音,他還是找過來了。

甜甜暖暖令自己著迷的琴聲,戛然而止。

方惜亭終於不再鎮定,慌亂起身。

可就在靠近窗邊的那瞬間,腳步忽止。

不,不行……

他不能在這種時候和謝序寧見面。

貓兒回頭,向馬之孝投去求救的目光。

男人心領神會,也對他給出的答案,很是滿意。

謝序寧孤身一人,私闖民宅,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別墅森嚴的守衛,團團圍住,暴力拿下。

但他今天來,不是打架撒氣的。

男人的視線,不管不顧地游走在那些四四方方的小格子窗戶上,他撕心裂肺地喊:“方惜亭,方惜亭。”

“我有話和你說,你出來。”

“所有事情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你別不信我,別做傻事。”

“方惜亭……”

他渾身上下,連小拇指的指節都是痛的。

可不管自己怎麽喊、怎麽叫,都沒能等到想見的人。

反倒是馬之孝,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推開書房那扇窗,視線自上往下,從高處落到他身上,露出同情可憐的神色。

謝序寧嘴裏還是喃喃在叫“方惜亭”的名字,直到那男人忽然伸開手,從一條系在鉑金鏈子裏,落出來的卡地亞戒指,讓他徹底閉了嘴。

這是……方惜亭答應他求婚時,收下的禮物。

如今竟也要被當眾扔出來,當做他們恩斷義絕的見證。

這般絕情、這般殘酷。

男人嘴角滲出血跡,被數十名安保縛住手腳,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一個人來,不算執法,強行入侵,馬之孝遣人打他一頓,都不算過分。

但自己答應了方惜亭,只趕他走。

從鉑金項鏈拆下來的那枚求婚戒指,被揚手扔到不遠處的人工湖裏,謝序寧掙開人群,頭也不回的一個猛紮。

似乎想要用這樣奮不顧身的舉動,去挽回自己已經失去的愛情。

可他的做法,無異於大海撈針,自然無功而返。

整整六個小時,男人循環往覆,空手而歸,又在湖邊發了很久的呆,到淩晨時分,才黯然離去。

而這全程,方惜亭都在熄了燈的臥房裏目睹,臉頰泛起兩條晶瑩的淚光。

從謝序寧走後,馬之孝加快了自己撤走全部身家的進度,那日正在書房查閱郵件,屬下進屋匯報。

“謝序寧這幾日也消沈了,福利院那邊沒什麽動靜。”

“按道理,這場仗打到現在,他們認輸,那就是我們勝利,可我看著這兩人實在反常,總覺得背後發毛。”

“老板,你真的相信他們?”

馬之孝有條不紊地,回覆了手裏積壓的兩封郵件:“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方惜亭和謝序寧,都不是什麽會輕易認輸的軟骨頭。”

那人著急起來:“那您怎麽還?”

馬之孝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指了指在樓下挽起袖口褲腳,蹲在花園裏安心種植羅斯德玫瑰的方惜亭說。

“他這幾日,不是養狗,就是種花,和外界完全沒有聯系。”

“我也了解過,我的心上人,他本身就不喜歡羅斯玫瑰,而是喜歡漸變粉的艾莎。”

“但我之前不了解,總給他送羅斯德,他還以為是我喜歡,所以現在也學著適應我的喜好。”

“老板。”那人恨鐵不成鋼。

“這能證明什麽?他現在要取得你的信任,當然要迎合你的喜好,讓你放松戒備。”

馬之孝搖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他愛謝序寧,我知道,如果這真是一場戲,為了讓我相信,他們肯定會賣力演出。”

“會挑全世界最難聽、最惡毒的話,來向我證明,他已經和謝序寧撇清關系。”

“但那天質問的電話打過來,他根本什麽都說不出口,甚至心虛到不敢和謝序寧對視。”

“求婚戒指被扔掉的那天晚上,他躲在房間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難過到吃不下飯,也沒力氣和我說話。”

“一坐就是一整天,沒日沒夜的出神,發呆,對這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這是萬籟俱灰的表現。”

“他的痛苦,也真真實實的告訴我,他和謝序寧的確是斷了。”

下屬還想說些什麽,可實在找不到勸阻的重點,謝方兩人,如今都在他們的密切關註之下,根本不可能互通什麽消息。

謝序寧痛苦,方惜亭也痛苦,被失戀的消沈情緒連續反撲,還沒走出來的兩個人,看不出一星半點的做戲成分。

“對了,謝家老爺子的病,怎麽樣?”

馬之孝突然問起,下屬連忙回答:“托人打聽了醫院裏的消息,的確是覆查後,結果從早期變成了中期。”

“因為情況特殊,謝序寧現在還沒辦法見到他父親,只是每日會到醫院確認病情,然後找個走廊,一坐又是一整天。”

雙方都麻木的不像話。

馬之孝滿意的點點頭:“行,福利院那邊的最後一筆生意,今晚做完,我們就收手。”

“通知大家收拾收拾行李,三天之後,全員撤離。”

他說完,沒忍住笑了笑。

滿眼都是幸福的意味。

“方惜亭以後就是你們的嫂子了,對他都客氣點。”

“我那心頭肉嬌縱,連謝序寧這樣的太子爺都,得把他當祖宗供著。”

“從這以後,可就伺候我了。”

留出來給他的時間,最晚不過回美國。

到時候再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哪怕用強的,也得叫他從了。

成年男人在這方面,可沒什麽耐心。

馬之孝不在家的當晚,方惜亭早早睡下。

據他觀察,別墅裏的那條羅威納,性情敏感,易激怒,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會狂吠不止。

待十點過後,別墅熄燈,四下安靜到連呼吸的響動,都像是被強行放大八百倍。

心臟噗噗狂跳著,待阿姨逐一檢查二樓完畢後,黑暗裏大約安靜十餘秒,走廊盡頭的主臥房門就被拉開一條細縫。

單薄清瘦的黑影,一閃而過,鉆進書房。

像風一樣帶動的房門,輕輕落鎖,傳出一聲清脆明朗的“哢噠”聲響。

兩秒後,二樓重歸寧靜。

長廊裏漆黑安靜到,像是從來都沒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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