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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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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刑偵:黎明之後

眾人合力將那黑箱拉拽上岸。

謝序寧手指扒住亂石, 借力從寒氣刺骨的山澗裏爬起來,指尖被凍得烏青。

方惜亭伸手拉住他,忙把身上的外套脫下, 沒來得及裹那男人身上, 便被阻止。

“自己穿著,一會兒降溫冷。”

山裏晝夜溫差大, 尤其當前天色隱隱見暗, 又起了風,他怕那身體單薄的小貓扛不住冷,會感冒。

男人轉過身,甩了手上的水珠, 強勢將他的外套再拉起穿好。

“唰”的下,拉鏈到頂, 熱氣全鎖進身體裏,立領衣襟遮起來, 還掩住半截下巴。

方惜亭乖著,兩眼亮晶晶的, 又追著他:“那你……”

你怎麽辦?

衣服……全濕了。

謝序寧沒太在意, 上岸直接把外套全脫下,露出緊實勻稱的挺拔身形。

方惜亭只瞥見他細窄的腰線, 想起昨晚緊貼著活動的,熱氣不受控地全竄上來。

倒是弄的臉又紅了。

男人擰幹淌著水的外套,重新穿回身上。

方惜亭上前協助他打開箱體。

他們開箱前,做足了看到各種猙獰慘狀的心理準備。

想過蜷縮僵硬、腫脹發白的屍體狀態, 甚至血肉模糊, 橫七豎八,被肢解後胡亂塞進去的殘缺屍塊, 被刀刃剁碎的頭顱,爆裂的眼珠。

這些都有預料。

卻偏偏沒想到……

“只是件婚紗?”

方惜亭吃驚地把那裙擺往外扯了扯。

他不死心,以為底下還藏著東西,可手摸下去,分明什麽也沒有。

“怎麽可能?”

如果只是單純丟件婚紗,有必要特地裝進行李箱裏?

跋山涉水到這野外,還在四只輪腳處都捆上巨石加重,防止浮起。

這種程度的行為難道不是為了隱瞞某種罪行?

方惜亭執意搜索起來。

加長拖尾的婚紗胡亂塞入,浸了水後變得更加沈悶厚重,難以翻找。

他將那裙擺扯出鋪開,直到層層疊疊的紗體中,突兀顯露一抹刺眼的紅。

方惜亭用力把那裙尾掀開,發現延綿而上的痕跡,從背部到胸口,幾乎全被鮮血染透。

達到這種程度的出血量。

必死無疑。

謝序寧確認案情,當即起身拿出工作證件:“警方辦案。”

“麻煩各位後退至十米以外的安全距離內,感謝配合。”

他驅散周圍釣友遠離案發點。

方惜亭拿手機給於恒打了電話,定位當前位置,團隊成員很快趕到。

期間他們又在汙臟的婚紗間,發現十幾處刀傷破損,痕跡遍布整件衣裙。

破損處的出血量明顯比其他部位更深。

根據婚紗留下的線索,能看出嫌疑人當時沖動作案,情緒失控,帶著憤恨的瘋狂捅殺,毫不留情。

只不知道,究竟什麽樣的恨意,能讓他在新婚之夜,對結發妻子做出如此殘忍的滅口行為。

且根據血跡顏色分析,兇殺案大概率發生在兩年以前。

“兩年前?”

謝序寧差點罵人。

要知道刑事偵查最怕陳年舊案,兇手不用刻意掩埋線索,自然流逝都會消磨許多。

何況現在只釣出件婚紗,屍體沒找到,兇器沒找到,排查線索也沒有,完全一頭霧水的狀態。

讓人大腦混亂,分不清東南西北中。

但方惜亭卻主動靠過來說:“屍體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謝序寧回頭問他:“怎麽說?”

方惜亭隨意指指:“就感覺這地兒還挺適合埋屍的。”

尤其四周亂石叢生、松柏林立、人跡罕至……山澗裏的小溪流因為天氣變化,也突然變得湍急起來。

“根據犯罪心理學,兇手拋屍時,線索越分散,反而越容易被人發現。”

“所以大部分作案人,在消滅證據的過程中,要麽會把屍體碎的不成樣子,沿途丟棄。”

“要麽就會這樣……使用行李箱、或者編織袋。”

貓兒大致拿手比了個形狀。

“把屍體整個包裹起來,藏到隱蔽處。”

“一勞永逸。”

謝序寧擰眉望向河道口,又擡眼環視四周。

此處山體頗高、密林亂石,小汽車無法正常駛入,而他和方惜亭的車停在山腳處,步行約有兩個多小時才能攀爬而上。

雖然周圍自然景觀豐富,但地勢災害同樣不容小覷,所以並不被推薦為旅游景點。

幾乎每年都有登山探險者,遭遇意外身亡的新聞傳出,也因此勸退不少游客。

兇手既然能舟車勞頓選址在此,必然不可能只為丟掉一件染了血的婚紗。

還那麽謹慎的在箱體四周捆綁加重質量的石塊,防止漂浮。

“據我猜測的話,要麽就在這附近,隨意哪處挖坑掩埋。”

“要麽就是……”方惜亭目光輕輕地轉,視線落到謝序寧撈起黑箱的落腳處,手指過去:“要麽就是同樣的拋屍手段。”

“而另一只箱子,大概率綁著石塊,還沈在溪流底。”

謝序寧伸手脫衣:“我再下去看看。”

“不行。”方惜亭手拉住他:“這水深都不見底了,很危險的。”

“剛剛我就想說你,貿然下水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至少讓我在你身上綁根安全繩。”

“萬一嗆水、抽筋、磕著石頭……”

他可不會游泳。

謝序寧笑著撞撞貓兒肩膀:“擔心我呢?”

方惜亭踢他:“淹死你算了。”

謝序寧撐著腰:“那你說怎麽辦?”

“我是副隊長,這麽危險的事情,當然得帶頭沖鋒,總不能讓於恒他們那幫小癟犢子去吧。”

方惜亭也為難,他回頭:“先問問有沒有水性好的。”

自己跟謝序寧都是倆旱鴨子。

謝序寧好歹沾點兒水,但活動地帶僅限於室內游泳池。

而他更好,旱的出奇,滴水不沾,瞧見深水池都得繞路走。

那時召集眾人詢問,大家紛紛面露難色,隊內幾乎沒有海潛或野泳經驗豐富的人。

考慮安全問題,謝序寧也不敢貿然安排人員上陣,於是他提出,不如邀請專業打撈救援人員前往摸排。

結果有老刑警適時開口解惑。

“這條烏鴉山河道,之前也出現過好幾起碎屍拋屍案。”

“當時我們刑偵支隊有個叫許知臨的南方人,水性很好。”

“三名被謀殺拋屍的受害人遺體,全是他一個人打撈起來的,位置也正好就在這裏。”

“此處林間地貌特殊,山澗深不見底,河道裏又有亂石,貿然下潛容易受傷,出現意外。”

“要我看不如聯系一下許警官,詢問註意事項,如果他願意過來幫忙,那當然更好不過。”

謝序寧喃喃地:“許知臨?這名兒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方惜亭白他一眼:“神金啊你,那是我老師。”

當初大學畢業,被分配到雲京市公安局,方惜亭就跟在許知臨的手底下學習。

對方年齡稍長他幾歲,但半點架子也無,很耐心很溫柔,教會他很多東西,性格方面完全和謝序寧那條臭狗背道而馳。

而且最讓人羨慕的是。

人家還有一位超級帥氣浪漫的男朋友。

聽說是版權千萬的懸疑大作家,還曾因為履歷優秀,被市局破格特聘為刑偵顧問。

雖然不知道後來因為什麽原因又離職,總之兩人那段約有半年的短暫辦公室戀情,愛的轟轟烈烈。

哪像他跟謝序寧。

牽個手都得偷摸著,跟做賊一樣。

方惜亭轉過身去:“我給許老師打個電話問問。”

許知臨大概帶他半年,升了副支隊,期間又因辦案能力突出,被調去省廳。

方惜亭這幾年一直和他保持聯系,逢年過節也會送上祝福,師徒關系非常緊密。

電話撥通後,方惜亭大致說明情況,對方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不出兩小時,一輛奔馳e300停到山腳下,身形高挑清瘦的白襯衣刑警推開車門,從後備箱裏取出下潛用的安全繩。

方惜亭迎上去:“許老師。”

許知臨皮膚也白,個子跟他差不多高,氣質溫和斯文,唇角常掛著笑。

對方揮手示意:“亭亭,好久不見。”

方惜亭主動伸手,幫他拿安全繩,兩人一路朝上走。

路上簡單說明案件情況,以及河道兇險,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員下潛摸排,這才冒昧向他求助。

負責排查四周坡體是否存在埋屍行為的警員已經就位,並且分組向外鋪開搜查。

警犬也出動五條左右,聞過破損婚紗上的血跡,又順著土地向外輕嗅。

方惜亭協助許知臨,找了棵粗壯的樹幹,把那安全繩結結實實地繞了好幾圈,另一頭捆在人的腰身側。

頭頂雨勢來的猝不及防,雖不大,但卻細密著。

方惜亭擔心地把人拉回來:“要不等雨停了再去吧,下著雨太危險了。”

許知臨擡頭望一眼天,看起來很有經驗地樣子:“半小時以內下不起來。”

他小心拍拍方惜亭的手:“抓緊時間吧,等會雨下太大,河道水急,如果真有碎屍,容易被沖到下游。”

而下游是很大的一片流動活水湖,碎屍一旦沈入,也更加難以排查。

如果今天下潛的人是方惜亭自己,他不會這麽糾結,可偏偏是別人,他始終無法放開拉住繩子的手。

“那我能通過什麽方式,確定長期處於水下的你狀態是OK的呢?”

許知臨知道他擔心,笑了下,又把系在身上的安全繩交到他手裏:“每隔30秒,我會拽一下這根繩子。”

“只要繩子有被拉緊的動靜,就證明我沒事。”

“那如果沒有呢?”方惜亭忙問。

許知臨笑著說:“沒有?”

“沒有就趕緊叫人把我拉上去。”

30秒的話,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很危險。

方惜亭半信半疑,但考慮職責所在,還是松開緊握住他的手。

許知臨一個猛子紮進河裏。

靈活的像條魚。

方惜亭緊張靠近河岸邊,倉促之下又默數時間。

前十個30秒,繩索都極有規律地在他手裏被拉扯拽緊。

許知臨也時不時會探頭出來換氣,打手勢告訴他自己情況良好。

但即便如此,方惜亭還是不敢放松警惕。

他整顆心都揪起來。

“28、29、30……31?”

“許老師?”

察覺水底未動,方惜亭半秒沒猶豫,當即用力將繩索抽回。

卻不料繩索另一端松垮著,並無半分重量,扯上來的鎖扣竟是空的。

貓兒倉皇,當即大喊:“謝序寧。”

他手抖的厲害。

男人立刻趕過來,看到繩索空置,大概掌握到情況。

他一把緊抱住準備往河裏跳的方惜亭,示意於恒過來將這不會游泳的家夥給攔住。

謝序寧脫了鞋子:“你站這,我去。”

方惜亭掙紮著喊:“系上安全繩。”

男人不敢耽誤,拉過繩子正手忙腳亂時,忽聽身後水面躥起個人,傳來悶悶的呼吸重響。

方惜亭嚇得魂都快丟了:“許老師。”

水裏的人伸手求助:“快搭把手。”

謝序寧忙彎腰下去,與他合力拖起那只陷在淤泥裏的編織袋,又將人拽起來。

旁側老刑警也上前幫忙:“小許,這麽多年性格一點兒沒變。”

“私自解開安全繩有多危險?”

“要真出點什麽事,咱們全支隊上上下下誰過意的去?”

“還有你家那位顧老師,他要知道你下水撈人不系安全繩,還不得堵到局裏,把咱們董局的頭發都給薅了?”

許知臨俏皮地笑笑:“他就愛大驚小怪,您別告訴他就好了。”

對方輕松化解氛圍,又回頭來哄方惜亭。

他按按那嚇壞了的貓兒腦袋。

“真感動,原來這麽關心我呢。”

“但這河水也就這點流速,還不抵我小學三年級玩的刺激。”

“而且那袋子離太遠了,手實在摸不著。”

“我沒辦法才解開安全繩的,摸到就立刻上來了,半點兒沒耽誤。”

方惜亭眼尾紅紅的,受驚嚇的勁兒還沒緩過來:“那也不能隨便解開安全繩。”

“許老師,您以後再這樣,下次我們有麻煩就不找您來了。”

謝序寧被他逗笑:“你還挺會威脅人?”

誰樂意來幹這要命的活兒?

方惜亭賭氣打他一下,又拍開那狗東西落在自己頭頂的手。

明明最常見的交流動作,卻偏偏叫人看出幾分親昵。

許知臨好奇看著他們兩人貼近。

但於恒和老刑警都沒什麽反應,好像習以為常了。

他們確認編織袋裏是碎屍,又安排收隊。

方惜亭下山去送許知臨離開。

但行走途中,對方一直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瞧,弄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直到安全繩物歸原主,放入後備箱後。

方惜亭身邊才突然閃來一個人。

許知臨挑眉笑著撞撞他的肩,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詢問。

“亭亭。”

“談戀愛了?”

“和小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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