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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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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正文完

三天時間, 搬到大安縣鹿鳴巷的外來戶魏家便搬走了,啟程當日,巷子停滿車馬。

來時三人, 車隊不算長,可現在,不知曉的還以為哪家商隊呢。

徐鈺對著他自己的馬車、魏家準備的馬車, 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最後決定“以權謀私”!

當日進城時, 守門護衛看到了他的官告,估計後面又聽說了鹿鳴巷魏家從招贅變認幹親之事,將他的身份宣揚了出去。

大安縣的商戶們聞風而動, 紛紛前來送禮攀交情,更是有人賄賂到劉樹那邊,想自家商隊跟在徐鈺車隊後一道入蜀。

雖九州承平民眾安居樂業,可以偷盜為生、落草為寇的人不少,天下皆知蜀道難,一則是地勢險峻道路難行,二便是沿途有匪患。

商隊跟著官家走,雖也要破財給官家送禮,可總比被劫匪殺人越貨強。

劉樹哪經歷過這些, 雖師父中舉在家擺酒時有鄉紳商賈送田產房契, 可沒人經他手啊, 全被師父拒絕了。

而且這大安縣商戶花樣百出, 行賄的手段層出不窮, 他現在都不敢出門, 就怕好端端走路上擦肩而過的女子倒他身上要以身報恩。

還有那白花花的現銀黃橙橙的金元寶,說實話, 當初拒絕的時候他都沒敢往打開的箱子多瞅,就怕自己忍不住。

不過有人另辟蹊徑,送來一輛豪華馬車,外加兩匹神駿。

劉樹拒絕的話卡在了嗓子眼,圍著馬車轉看後讓人等消息。

他覺著,這豪華馬車師父用不到但給師娘用正好啊,說不定上路後他家夫郎也能蹭著享受一回。

徐鈺聽說後當即親自去看那豪華馬車,天知道這兩日他有多愁,早晨起床枕巾上頭發都得有十幾根。

親自看過馬車,當場決定“以權謀私”,“強買強賣”!

讓劉樹、信義、信智三人將馬車外的宮燈、紗幔裝飾拆下,內裏陳設如架在車門右側角落的明珠、紫檀木小幾、分隔車廂的華錦也拆了還給主家,然後以六十六兩六錢的一口價全款拿下馬車。

主家連開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看著即將上任雅州刺史的徐大人帶了個精光馬車離開。

管家倒是欣喜,手舞足蹈道:“穩了穩了,這次咱們跟在徐大人的車隊後穩了。”

說起來也是徐鈺不想太刺頭,畢竟還沒到雅州,還不知道雅州官場底細呢,在路上搞出事,被雅州的官員直接買兇沿途刺殺,多不劃算吶!

他現在是官身,與流寇盜匪天然敵對,當然保一方平安也是他的職責,雖蜀道沿途盜匪不在他管轄範圍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①”“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②”更何況聖上待他還不錯!

只是,為君盡忠也得看場合看方式,他要在入蜀途中對沿路匪盜下手,不是為君盡忠,是為君添堵。

到時候朝中大臣冷嘲熱熱諷,什麽“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楞頭青還得在翰林院歷練,哪能外放,這不是純闖禍”······話裏話外擠兌聖上的決策。

徐鈺又不傻,不過路上沒法解決問題,但默許商隊跟在車隊後保其這一趟平安還是可以的,日後即便有人以此為把柄彈劾,他也有應對之策。

就這樣,啟程出發時,魏家平平無奇的車隊中,一輛馬車尤其亮眼,寬大不說拉車的馬就算不會相馬的人也得叫聲“好”!

車隊緩緩駛出大安縣,城門外早已等待的商家車隊紛紛有了動靜。

徐鈺坐在馬車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享美人福。

劉樹坐在車轅上,往後瞅了幾眼當沒看見,心裏卻是嘀咕:像他家老師這般為民著想的官員是真不多了,幫商隊的忙還得睜只眼閉只眼不能明說。

魏景行背靠軟枕,懷裏再抱一只,懶洋洋看窗外,腿上枕了個腦袋,正是徐鈺。

他抖了抖腿,道:“想好到雅州如何下手了嗎?”

“不用想。”徐鈺睜眼側身,面朝魏景行躺著,想得再好沒用,想得再差改變不了現實,“走一步看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

見他一點都不擔心,甚至還看得很開,魏景行眼裏漫上笑意,“你倒是自在。”就是不知雅州官場的那些人還能不能睡得著!

這兩日徐鈺雖沒多說,可從默許商隊跟在後面他就知道,這人心裏已經開始憋火,又或者是將對他的火氣轉移到蜀中官員身上。

蜀道匪患遺害多年,聖上多次下旨派兵圍剿,可惜總是死灰覆燃,巨額軍費支出卻沒收到該有的成效,朝廷也疲於應對,這些年索性不管了,任由其禍亂一方。

以往不大了解,但能想象到朝中大力支持剿匪成效不顯應該另有隱情,在大安縣暫居的這些時日,聽來往商隊、當地人的傳言多了,也能窺見一二。

蜀道難,旱路難行,便多倚靠水路,水運發達,好些商戶專做水運買賣,大船、水手、舵手富足且早已摸清水路沿線河道情況,哪能眼睜睜看著旱路運輸做起來分自己的生意。

這是民間對剿滅蜀道沿途盜匪的反對勢力,朝中,漕運衙門也不上心,再有就是蜀中本地大族豪紳不欲蜀中與外界交流頻繁。

物以稀為貴,若是旱路、水路皆暢通,那從蜀中出去的枸醬、茶葉、蜀錦、白米、端硯甚至是金橘都賣不上價了······

各種勢力交織,剿匪往往是投入大、成效微,甚至大安縣有流言,蜀道的劫匪是蜀中大戶人家豢養的私兵。

道聽途說不可信,可有些流言也不是空穴來風。

徐鈺這兩日趁著家中收拾行禮走訪了好些鄉民,尤其是大安縣附近村裏的走鏢人。

這些人一年接一兩回護送商隊入蜀的活計,平時忙家裏的田地,走得多見得多聽得多,時間長了也摸索出一些真相。

比如蜀中匪患隔三差五會鬧一場震驚朝野內外的大動靜——殺人掠貨,將一整只商隊留在大巴山深處。

這個隔三差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隔三年或五年。

又比如,若是商隊太大,一次運出的珍貴貨品太多,那必得遭劫匪。

這個結論是徐鈺自己總結的,因為走訪曾經遭遇過劫匪的走鏢人後,他發現,這幾家商隊都是專精一門生意,做讀書人生意的那家徽州商戶從蒲江采購上千蒲硯,水運收費太高便自己請人護送商隊走旱路,結果可想而知。

還有布商不想從蜀商手中買蜀錦,直接在蜀中從繡娘手裏散收進貨,回程也是遭了劫匪······

介於此間種種,徐鈺想給商戶便利,也只能默許人跟在車隊後,畢竟他入蜀只走一次,背後的勢力不會因一次的損失向朝廷官員下手。

不過到了雅州,不管刺史衙門情況如何,他都得下狠手整治。

畢竟當年在屋頂賞月,他早就誇下海口,“士大夫當以天下為己任,居廟堂近天子,擔君憂解民困,我要那萬人敬仰世間流傳的偉名與你同享。”

當時魏景行還問他,若是不走仕途該如何,他是怎麽說來著。

游歷天下,賞遍九州美景,先往蜀中看食鐵獸吃暖鍋,找爹喜歡的蜀茶······

那夜,還興起賦詩一首,徐鈺輕輕吟誦:

“朝聞宮闕鐘鼓鳴,午賞牡丹洛陽宮。

夕食饌玉品芳醑,與爾同醉百花叢。”

笑靨如盛放的芙蓉,吟誦已不覆當初的壯志豪情,卻飽含細水長流般的溫情,魏景行楞怔,瞬間好似又回到那年與徐鈺夜談的屋頂。

經年幾許,他們都成長了,徐鈺也做到了曾經的承諾,往後餘生,不論是廟堂高處的疾風驟雨,還是荒野草廬的粗茶淡飯,他都會陪著他一起。

魏景行伸手握住徐鈺的手,四掌交疊之際,馬車內傳出清淺吟唱:

“雁落平沙觀影舞,吾於青雲醉酒時······”

徐鈺徑直坐起身瞪大眼睛,望著吟唱的人不知所措。

魏景行怎麽會知曉這唱詞?

火光電石間,徐鈺啞然,只覺口幹舌燥。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小時候的嗜血暴虐喜怒不定,拿家裏養的雞兔子撒氣,甚至對兩人的日後從不抱期望,還有這次留休書帶球跑······

“你······”

“嗯!”見將人嚇到,魏景行歪頭一笑,伸手暢快道:“奴家姓魏,雙名景行,不知郎君可有婚配?”

徐鈺眼眶一熱,伸出雙手握住面前皙白的手掌,又哭又笑,“小生徐鈺,傾慕於卿日久,恕小生冒昧,未經卿允便心動!”

原來他的穿越,是一場救贖。

魏景行的重生,是一場重逢。

剛穿越過來時,夢裏見到原身前世的場景,鄉試多年無所獲,家財也被散盡,因魏三偷盜一事在淮南名聲不好,原主料理魏家雙親後世變賣魏家家產帶人離鄉,對外說是往州城參加考試實則帶人南下,當時船上有人彈唱“雁落平沙觀影舞,吾於青雲醉酒時”。

原身也是被彈唱之人吸引,起了心思將魏三發賣,然後奔向新的前程。

他在夢中說了句,“曲好詞好,就是人不對,換作是我,青雲醉酒佳人在側。”

現在,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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