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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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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夏風

突兀的一聲譏諷響起, 周圍或看熱鬧或各自忙碌的人紛紛看來。

劉樹反手握住背簍肩帶,嬉皮笑臉看著顧長風,嘴角還噙著一根草, 很是吊兒郎當。

顧長風難掩怒容,劉樹比他們來的晚,看樣子都已經賣完, 他們占的位置好且來的早,可一只雞都沒賣出去。

這可真是, 貨比貨該扔,人比人該死!

“要你管!”說著,顧長風譏諷地看向自家唯一的哥兒, “你們長柳村沒人了啊,怎麽就盯著我們顧家呢!”

此言,極是惡毒!

尤其是對顧流風,莫過於直接說他品行不佳,隨處勾搭男人。



劉樹一把拽下背簍沖過去,“我踏馬還瞧上你呢,要不要跟了小爺,日後也不用出門來爬山,在家給小爺我養孩子就成。”

吼著沖上去就是一頓揍, 只是, 顧家人多, 雖沒明著伸手, 但拉架時還是下了黑手。

劉樹掐著腰踮腳叫囂:“顧長風, 你給小爺看好了, 顧流風是徐大哥交代小爺照看的人,你再敢欺負人小爺去砸了你家。”

在顧氏一眾弟子咬牙切齒中, 梗著脖子道:“不信你就試試。”面上一派囂張,插在腰間的手卻是忍著不去揉腰!

麻蛋,顧家人真陰險,打不過就下黑手!

要不是今兒被魏景行那小心眼撞見他跟徐鈺說話,他才不出這個頭呢!

前兩天,他往深山裏走了走,遇到了一株櫻桃樹,跑了好幾趟,才將熟了的摘完。

想著今兒先來試試水,要是好賣就在官道賣,不行了背去縣城。

結果,上山前遇見出門轉的徐鈺,剛說了幾句話就被魏小心眼瞧了個正著。

那人小心眼又記仇,他可不想被盯上。

本來他來得晚,攤位已經離山路口很遠,那裏不是好位置,商隊在前面已經吃飽喝足,走到後面眼風都懶得給。

好在他賣得櫻桃獨一份,且新鮮的很。

這不,趕著商隊的尾巴賣了大半,本想待到下午再碰碰運氣。

結果,魏小心眼跟徐鈺竟然來官道了。

他正心虛著呢,哪能與人打照面。

將剩下的低價賣給旁邊的攤主,趁著兩人埋頭苦吃,偷偷溜了過來準備回家。

只是這顧長風好死不死欺負顧流風,響動引來徐鈺擡頭看。

眼看躲不過,他靈機一動,將功補過的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魏小心眼不記恨自己,得罪一下死對頭小事一樁,反正他跟顧長風勢不兩立。

如是想著,劉樹就忍不住想轉頭看看魏小心眼和徐鈺,礙於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強忍著。

不過看到顧長風那嘴臉,厭惡道:“顧長風,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端碗叫爹放碗罵娘的人呢?咱們雖說都是泥腿子,不比世家弟子有見識,可最基本的禮義廉恥不能忘吧。”

這話,簡直就是明晃晃戳顧長風的痛腳。

只是,一般人不知曉內裏官司只當看熱鬧,顧氏子弟卻是知曉緣由,紛紛變了臉。

今兒要是被劉樹捅破窗戶紙,顧家在十裏八鄉都沒立足之地。

顧長風大聲斥責:“我們自家的事兒,要你個外人摻和,劉樹,你要瞧上流風,就去我家向我爺奶提親,而不是在這裏壞流風名聲。”

“嘁”劉樹嗤笑,“徐大哥給你家送了多少東西,你家的房檐都快被條肉臘貨壓斷了吧,現在還能說出這話,是明著裝瞎子,還是想便宜兩頭占?”

家裏如何顧流風不想管,也管不了,但徐家這門親事他不能錯過,道:“樹哥,我娘已經同意了這門婚事,只是我爹三周年還沒過······”

劉樹依然笑看顧長風,輕輕道:“我當然是知道你跟伯母的意思,只是你家能做主的人怕不是這麽想,我也不是多管閑事,徐大哥臨走前專門交代我看護你,今兒我來晚了沒好位置,趕明兒你要再來擺攤,就找我,我給你留位置。”

說罷,拎起背簍掄肩上,看向顧流風,笑道:“我先回了,得閑了去徐大哥家坐坐,伯娘成天念叨你呢。”

徐鈺看著他邁著二五八萬步伐的背影,納悶道:“劉樹跟顧長風有什麽過節,看著恨不能吃了顧長風一樣?”

魏景行收回目光,心道: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嘴上卻是淡淡道:“想知道你去問啊,反正他什麽話都跟你說。”

徐鈺定定看著他,搓了搓手指,終是沒忍住伸手掐住魏景行的臉向兩邊拉扯,“說話再這樣陰陽怪氣,哥哥可不疼你了啊。”

沒想到魏景行不僅不怕,還伸手打掉拽臉的兩只手,氣死人不償命道:“你什麽時候疼過我。”

我······徐鈺在心裏飆了無數臟話!

只是,想到曾經在夢中看到的對面之人淒慘而又短暫的一生,他著實狠不下心來,溫言柔聲道:“哥哥錯了,哥哥不該說氣話。”

“劉樹跟顧家的事是他們的事,我才懶得管,只是顧流風是大哥看中的人,你放心,等大哥回來我絕對不插手。”

見魏景行臉蛋紅紅,用手背貼上去揉了揉,心下嘆息。

原本他不打算說出來,免得這人多想,結果,現在卻是弄巧成拙。

溫聲道:“你說我對顧流風好,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像你,我現在待他好,只希望日後哥哥不在你身邊時,也有人能待你好。”

魏景行睫毛顫了顫,一把將筷子扔碗裏,“你不在我身邊要去哪裏?不想要我就直說。”

看著突然翻臉的人,徐鈺楞住,他······

看著氣呼呼的人,連忙擠過去坐一起安慰道:“我以後要去府城州城考試,還要去京城,那些日子我就沒法陪著你了,不過你放心,考完我就回家,反正官府會放榜。”

魏景行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又或是看著老鬼這張熟悉的臉不自覺想起那些卑微不堪的過往而遷怒,可······

“那我以後陪你,咱們一起去。”

“行,一起去。”說著,徐鈺很是可惜,麻蛋,大魏的世家門閥壟斷了絕大部分教育資源,就連科舉都是門閥子弟進入朝堂的墊腳石。

偏朝廷人才雕敝。

可即使如此,哥兒同女子一樣,竟然不能參加科舉,可真是操蛋哦!

徐鈺哄好發瘋的弟弟,轉身再看去時,早已不見劉樹人影,顧家攤子上也安靜下來。

他撿起筷子道:“你先吃酒釀圓子,等哥哥吃完面咱們去吃餛飩,你喜歡的三鮮餡兒。”

魏景行眸色沈沈,定定看著吃自己剩飯的人,不過幾息覆又低頭摳手指。

這人,不是徐鈺。

他早就知曉,也很篤定,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把徐鈺踩在腳底下碾了又碾,想看徐鈺痛哭流涕求自己,想看前世棄自己如履面善心毒的人一輩子都求而不得······

可這些都只是他想想而已,擁有著同樣的家世、同樣面容,卻物是人非。

無數個日夜他恨,恨自己恨徐鈺,恨到患了頭疾時常頭痛。

每每看著老鬼的行徑,他慶幸又懊惱,慶幸於老鬼不是徐鈺,卻也懊惱報仇無門。

老鬼心善豁達,從不會看不起任何人,即便是討飯的乞丐,也會善待。

不會小瞧村裏瘋小子,不會面上驕矜背地裏嘲笑人土包子、蠢笨如豬。

他給徐家出謀劃策,讓徐家短短五年就成為村裏的富戶。

他給裏正出主意,帶領全村人發家致富。

就像他曾說的,“小福之家無福,大福之村無窮”!

一個村全都是窮人,但只一戶人家富有,富戶人家的傳承不會太久。

但若是全村都富,倉廩實而知禮節,所有人家都不會輕易破家敗財。

早在聽到此言時,他就想,前世自家莫不是正如老鬼所言!

他看著徐鈺不虛於秀才公的名頭,卻實打實的厭惡此稱呼。

本就聰慧,平日裏又勤奮好學,依照徐鈺現在水平,考中秀才不是問題。

他爹就說過,徐鈺就是少年天才,越早參加科舉越有利於進入朝堂。

不然,日後等世家大族知曉徐鈺的存在,勢必會各種打壓。

可徐鈺卻穩如泰山,只道:“我要考,就要考最好;我想考,沒人能阻攔我。”

雖不知老鬼底細,但看老鬼每日晨起讀書,晚間默字,他知道,老鬼做了完全的準備。

就連武學都是苦練,總是將“免得還沒進號房就被人打暈”掛在嘴邊。

原本想著,待人長大,時機成熟,就放了賣身契讓人走。

可現在,他舍不得。

徐鈺不知道魏景行思緒如海浪翻滾,三兩口吃完涼面,見酒釀圓子沒動,舀了一顆遞到人嘴邊道:“嘗嘗。”

魏景行垂眸,半響才張嘴。

見他吃了一顆就搖頭,徐鈺仰頭喝,吃完一抹嘴巴道:“哥哥撐了,一會兒餛飩你多吃幾顆,不然浪費了。”

付了涼面錢,提著麻花拉著魏景行起身。

路過顧家攤子時叫人,“流風哥,你收拾東西咱們去我家吧。”

顧流風沒看堂兄弟,背起背簍直接走人。

退毛的公雞他不要了,反正賣不出去帶回家也是爺奶做主。

徐鈺帶著人去餛飩攤,要了兩碗,魏景行那碗三鮮的分了十顆給肉餡裏面。

顧流風看著自己面前滿滿當當一大碗餛飩,而魏景行只半碗,看著還零零散散幾顆,羞紅了臉。

徐鈺笑著解釋:“我們剛吃了面,你快吃。”

魏景行難得沒陰陽怪氣,卻是舀起餛飩給他遞來。

徐鈺自然地吹了吹,“不燙了快吃。”

魏景行一楞,看看餛飩,收手遞到自己嘴邊。

罷了,反正現在還小,等老鬼長大了就放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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