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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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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老板

把老總扶上後座, 厲先生關了車門才露出嫌棄之色。他緊抿著薄唇,伸手拍了拍肩頭那塊挺括的西裝面料。

謝欺花詢問:“怎麽了這是?”

“我的司機突然聯系不上了。”

不然這種好事也輪不到她呀,謝欺花頷首, 順手打開副駕:“那您請。”

厲先生高了她不少, 謝欺花只到他胸口, 如此做小伏低, 更顯得誇張。

“你。”他突然笑了一下,也許是因為喝多了, 也許是因為她有點意思。

“這麽殷勤,要搶別人的飯碗?”

“為乘客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什麽殷勤不殷勤呢!”謝欺花義正嚴辭道。

厲先生進了車,謝欺花又替他關門, 動作是溫柔備至。這又讓他懷疑今晚的謝欺花, 和下午暴雨時撐著傘罵街的那個小司機不是一個人。這人對金錢就這麽崇尚嗎?臉是說變就變。

先把老總送回去要緊。

謝欺花順著地址開過去。

老總躺在後座也不安分, 一會兒說冷氣開得太大,一會兒說剛才沒怎麽吃好。厲先生不放下姿態賠罪, 對方又說起舊事, 一口一個你爹怎麽怎麽。

謝欺花了然,原來是替他爹來應酬。眼看厲先生臉色漸差, 車裏的氣氛也陷入低溫, 她打開音響放了兩首歌,都是土嗨dj,老總聽得津津有味。

車到半途堵了,謝欺花和老總聊天。

她腦子很靈光,明明年紀不大, 說話卻相當圓滑。老總被哄得高興了,說厲總你這司機挺好, 就是車太差了,怎麽讓小姑娘開這麽個破爛上路。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把謝欺花當成私人司機了。

謝欺花笑了笑,沒多解釋。

“那個是我自己的私車,當然破了。我正在開的這輛才是厲總的公車。”謝欺花把措辭也改了,又朝厲先生,“厲總,你看人家杜總都這麽說了,談完這單是不是給我換輛好的啊?”

這話術十分講究,不動聲色地蓋棺定論。厲先生面色明朗,頷首說好。

老總下車前,就著車上的照明燈把合同簽下。兩人把他送到了家門口。

“厲先生,我現在送您回家嗎?”

他嗯了一聲,摘下金絲眼鏡。

“厲將曉。”

“好,將曉哥。”謝欺花立刻喊上,“我叫謝欺花,喊我小謝就好。”

被人解了圍,就算倨傲,厲將曉也確實不該端著架子:“……謝謝。”

“這有什麽呢!”謝欺花謹記著兩萬之恩,“花了你的錢辦你的事。”

那可是兩萬,不是兩千不是二百,謝欺花在外面風吹日曬跑三個月才能掙到,不幫他一下恐怕才說不過去呢。

厲將曉也認為如此,但看謝欺花仿佛真沒什麽脾氣一樣,也不免訝然。

厲將曉靠著椅背醒了一會兒酒。

謝欺花給他遞煙,這次他接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謝欺花:“鬥膽一問,您不在武漢常駐,至少沒和湖北人談過生意吧?”

“怎麽一會兒你,一會兒您的。”厲將曉蹙眉,“你怎麽看出來的?”

“兩廣人談生意,一般是飯前就差不多了,不至於到現在還敲不下來。”謝欺花頓了頓,“兩湖人就是精明,而且偏向不接受合作,好勝心很強,跟他們談事兒要講究情緒價值。”

厲將曉覺得她說到點子上了,今天的飯局確實給了他無處施展的感覺。

“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要想業務好,喝酒少不了。”謝欺花篤定,“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喝它。”

厲將曉咬著煙,聽著這位女司機講大道理,突然問:“你今年多大?”

“我?剛畢業。”謝欺花給他點煙,“您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

這麽年輕,厲將曉訝異,主要是她的言談和閱歷太混淆她稚嫩的年齡。

“我比你大五歲。”他報了個地址,在濱街,那可是房價頂貴的地段。

謝欺花常跑漢口武昌一帶,認得路,打著方向盤匯入了密集的車流。

謝欺花帶些諂媚:“將曉哥,既然遇見了也是緣分,占您個好友位唄。”

多個朋友多條路,而且這朋友看起來很多金,說不定以後也會用得上。

厲將曉沒應聲,抽了兩口她遞的煙,發現口感很熟悉,謝欺花這才解釋:“您不抽黃鶴樓,我換了中華。”

“你……”真會來事,厲將曉心想,她有自己的立足之道。他報手機號,謝欺花趁著等紅燈的空檔就加上了。

“老子明天不上班?”他讀出昵稱。

謝欺花笑:“別念出來,我害臊。”

“你……”他想了想,“應屆生,才剛畢業,就出來做滴滴司機?”

“其實這是老本行。”謝欺花解釋,“我大學四年是創業做駕校的。”

“那怎麽沒做了?創業失敗了?”

“都掙夠了,我現在有車有房的。”

謝欺花說現在錢都難掙了,她已經在搞那個電子駕校的項目,問他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投資這東西,能拉一點是一點,拉不拉得到也講究緣分。

厲將曉還算感興趣,聽她講了一會。

直到有電話來,謝欺花才停了嘴。

厲將曉接起電話,對面說了什麽,他用普通話回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父親派的司機這幾天都趕不過來,是麽?那他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這語氣,太有壓迫感。謝欺花咋舌,感覺被問責的那人已經在冒冷汗了。

“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這樣,我要考慮你是否是一個合格的生活助理。”

老板在訓話,謝欺花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反正被訓的人又不是她。只是,如果在這樣的上司手底下幹活,壓力肯定特別大。謝欺花那時想不到,她接下來不僅會給他幹活,還會幹到床上去,幹到厲將曉想和她結婚,後來又發生那麽多愚蠢癡纏的風流韻事。

當下,厲將曉面色不虞地掛斷電話。

謝欺花看他:“到了,將曉哥。”

他低頭給她轉錢,問:“多少?”

謝欺花笑得真誠:“您看著轉。”

厲將曉轉了個四位數,其中也有今晚生意談成的答謝成份。謝欺花藏不住眼角眉梢的笑,一邊眼疾手快地收了賬款,一邊不自覺地感慨一句:

“這種好事能不能天天有?”

厲將曉沈默片刻:“……可以。”

謝欺花給他開車門的動作一頓。

他幹脆打開車門出來,朝她俯下身:“有沒有興趣拿一份高薪的工作?”

謝欺花看著他,突然覺得那嚴肅古板的面孔變得迷人,她吞咽一口唾沫。

“多、多高薪?”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一個月五萬。”

“老板。”謝欺花立刻道,“您的車我給您停到地下車庫嗎?需不需要做個護理?我明天什麽時候來接您?”

夠上道。

厲將曉笑了。

“下周一。周末我一般不會出門。”

“好的老板。”又問,“這車……”

有電話來,這回是謝欺花的。一看來電人,李平璽,壞了,把他給忘了。

“呃,那個。”她掛斷電話,“是我弟,我待會去接他,您先吩咐吧。”

“沒事,你先去接他。”厲將曉說,“就用這一輛,算是配給你的車。”

謝欺花這才有遇見貴人的實感,零九的賓利飛馳啊,沒四百萬可拿不下。

“老、老板。”她誠惶誠恐,“這車是公車吧,我能拿去接我弟嗎?”

“可以。我自己的車,你別弄臟就行。還有,先緊著公事的時候用。”

“……明白了。”

謝欺花覺得自己在做夢。

叔叔阿姨,你們說的沒錯。

我真遇見貴人了。

謝欺花宛若夢游,一路上都在掐自己的手臂,又不停拍打著自己的臉頰,生怕這是一場美夢,馬上要夢醒了。

以至於李平璽在校門口等了她倆小時,卻忘記了抱怨,第一句說的是:“姐,你是不是被人下蠱了?”

謝欺花嘿嘿直笑,是,她被人下蠱了,錢蠱。這種蠱很可怕,以金錢為誘餌,會讓人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太恐怖啦!

哈哈哈哈哈!

李平璽順而看向她身後的豪車,頓時嚇了一跳:“姐!這是你的車嗎?”

“這是我老板的車!”謝欺花把今天發生的好事兒分享給弟弟,“來來!趕緊上車!體驗體驗豪車的快樂!”

李平璽坐上了豪車的前座,確實很風光、確實很舒適。然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處可言的辛酸。在他那天真美滿的前十年,這樣的生活是唾手可得的,平璽遠坐過比這更奢華的車。

這麽想著,他郁郁寡歡起來。謝欺花卻未察覺,還在炫耀這車多麽風光,她一路開過來,多少車主對她投以註目禮。是直到李平璽眼淚落了下來,她才大驚失色:“你怎麽了你?!”

“姐。我懷念以前的生活了。”

謝欺花春光燦爛的笑容收斂下。

“平璽。”她說,“人要懂得知足。我很早就告訴你不要往回看,如果總是和以前做對比,那你和你哥早就痛苦得沒有活路了。可即便如此,你哥還是能憑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北大。”

“姐……我知道……”李平璽悲情地掩面,“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家裏還有錢……就能給姐姐花了……你就不用這麽辛苦的……在外面掙錢……這些錢……以前我也可以給你……”

謝欺花靜默地註視著弟弟。

清澈的水光從他指縫湧出。

“傻孩子。那也不是你的錢啊,是你爸媽的錢。”她清醒地道,“而且人哪有不勞而獲的?平璽,從我步入社會到如今,已經少走了許多別人的彎路了,不管有沒有今天這個機遇。”

“要掙錢,要風光,靠自己。”謝欺花把車泊在樓下,想了想,還是用遮光布罩住了。她還是更愛自己的車。

身後的平璽已經止住了眼淚,謝欺花卻仍舊把他在懷裏摁了一會兒。

仿佛這樣就能夠止痛。

“但是,你們和別的人不一樣,你們可以靠姐姐。”她說,“我承諾過你們,會好起來的,你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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