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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驚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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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驚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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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欺花大步上前, 用力掰開李盡藍的手,把美工刀狠狠摔在一旁。

血珠濺了幾粒。

看他腕間的傷,新舊交加, 斑駁如墨漬, 謝欺花第一反應是他在開玩笑, 她用衣袖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擦拭。

更多的血湧出來, 伴隨著鐵銹的腥。

謝欺花終於意識到,他沒在開玩笑。

疑惑、心酸同憤慨, 竟無以覆加。

謝欺花二話不說,給了他一耳光。

李盡藍仿佛才回過神來, 拿另一只手捂著臉,怔怔望著她。傷害自己, 他眼裏卻沒有水光, 沒有痛苦, 有的只是無休止的迷惘。但手腕連貫小臂,深淺不一的疤痕, 昭示著他的熟稔。

他這樣傷害過自己許多次。

而謝欺花察覺得晚極了。

她氣得渾身顫抖, 李盡藍又太無辜,像還沒睡醒。她擡手又給他一巴掌:“醒了沒?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謝欺花輕蔑而嫌惡地俯視他, 在黯淡到神魂都灰飛煙滅的房間裏。突然, 她拉開窗簾,讓慘淡的天光照進來。

“你他媽看看!李盡藍!你知道多少不如你們的人還在社會上茍延殘喘嗎?有的人連飯都吃不飽,連床都睡不起!有的孩子更可憐,就和去年的你們一樣,顛沛流離、風餐露宿……他們可遇不到我這樣的爛好人!”

“只有我!只有我!”謝欺花指著自己通紅的鼻尖, “只有我他媽像個傻逼一樣,養了你弟這個沒用的東西, 還他媽要養你!你還真以為誰都像我這麽好心嗎?你要死誰攔著你啊!”

謝欺花的胸膛劇烈地起伏。

李盡藍晦澀地:“姐……”

“走!走!”謝欺花咬著牙拉起他,“醫院!醫院!難道要我請你嗎?”

謝欺花拽著他上車,李盡藍被嚴絲合縫扣在副駕上。晚來天欲雨,下午的明媚春光消失殆盡,只剩墜重烏雲。

不斷羈押、難以抵擋的。

咆哮著沖撞江畔和城池。

謝欺花一腳油門踩向雷暴裏。

晚高峰,到處都在堵!到處!

“我操!”謝欺花一拍方向盤。

李盡藍沒見過謝欺花在行駛時耐心全無,這是第一次;她不像以往那樣用粗魯的言語來發洩,這也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她動手打他。

李盡藍的臉頰灼燙似焰。

“姐……”他再次試探地開口。

“滾!別叫我姐!我不是你姐!”

謝欺花攥著他血淋淋的手腕,一扯一拽,拉著他去掛號。李盡藍感覺手腕在她收束的力道裏撕裂。他嘶一聲,謝欺花沒有松開,看垃圾一樣看著他:“痛?你現在終於知道痛了?”

李盡藍去科室看傷、上藥和包紮,大夫看著他的左腕嘆息:“年輕人啊,有什麽想不開,要這樣作踐自己?”

“他有什麽想不開的?”謝欺花插著腰冷笑,“一天到晚書也不讀,他早在社會上爛透了!也不知道在哪裏接觸了什麽人,誰又給他灌輸了什麽非主流觀念,小小年紀就學會自殘!”

李盡藍摳著繃帶不言語。

謝欺花說他精神有問題。

“大夫,我看他不應該來看外科,他應該看精神科,他就是腦子有病!”謝欺花搡他一下,“你看他搞這個死出,當時我叫他他也不應,就拿個小刀喇自己,跟被人下了降頭一樣!”

“這個……”大夫委婉地勸說,“我還是建議家長先和孩子好好溝通。”

“我沒法兒和他溝通!”謝欺花瞪著李盡藍,“他有病!他沒救了!”

大夫心想,你這也不像沒病的樣子。

“孩子是不是最近的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李盡藍搖頭,不是。

“那就是情感上遭遇了什麽……”

情感挫折。李盡藍依舊搖了頭。

“那是不是你姐太……”

李盡藍的頭搖得更厲害。

“行了!這能問出什麽呀!真是白費我的時間!”謝欺花不耐煩地起身,“走!我還得去接你弟放學呢!”

拿了藥,出了協和醫院,外面已經下起淅淅瀝瀝的冷雨。離停車場還有些距離,謝欺花在大門前買了一把傘。

“真是浪費錢!”她抱怨,“醫生也是庸醫!最後怎麽還扯上我了?簡直冤枉好人!難道我管你也有錯了?”

李盡藍打斷她:“你管我嗎?”

謝欺花蹙眉:“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李盡藍只身走進雨中。

“不是,說你有病,你還真犯上了!給我回來!”謝欺花氣得把傘一摔,快步躥進雨幕裏,從身後掰正他。

“你不用再管我們了。”

李盡藍生硬地別開臉。

“不是,你人格分裂啊?”謝欺花更納悶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人打了?到底受什麽委屈了你?”

“就像你之前說的。”李盡藍心灰意冷,嘴角重重扯下,“如果沒有你,我們早就自生自滅了,不是嗎?”

“那不然呢?你當初在黑麥鎮,那麽難都挺過來了,怎麽現在就……”

“那我為什麽還要回去?回到那種沒有人管的生活?”李盡藍聲音顫顫,奪眶的眼淚被逐漸滂沱的大雨淹沒。

見過光的灰蛾,還如何回歸黑暗。

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法忍受孤單。

“……那樣還不如去死。”

死,死。

誰準他?

謝欺花剛消下去的火又被點燃,直指著天靈蓋。她再次扯住他,這次用了歇斯底裏的力度:“你這個賤人!”

她攥緊他那傷痕累累的手腕,沒有任何顧忌,單純報覆一樣,又是洩憤。

鮮血滲出了繃帶。

“你他媽死什麽死?李盡藍,虧我以為你多有能耐多能活呢!你知道嗎,你就是個廢物!你弟也是個廢物,你們李家一家都是討債鬼!你們這一年來花了老娘多少錢?你敢算嗎?!”

“我他媽還……給你們到處找學上,托那麽多關系、花那麽多錢!我他媽欠你們的!聽著,你們姓李的兄弟倆在我家騙吃騙喝了一年,你們敢死就完了!老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別扯淡了。”李盡藍面無表情,卻已經撕破了一切的面紗,露出最真實的內心,“你壓根沒想著管我們,你下午還跟李紜說要把我送走。既然已經不打算養了,為什麽還對我好?”

“誰說要把你送走了?”

謝欺花感到莫名其妙。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李盡藍:“你下午在駕校,那一通電話,難道不是打給李紜的嗎?”

“放屁!我不是在想辦法弄你的初中學籍嗎?”謝欺花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李紜又是誰?給我說清楚!”

濛濛雨幕中,兩廂沈默。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消退。

“你……當時不是在和他打電話?”

“我打電炮呢!你自己聽岔了吧!”

謝欺花一身的躁郁無處消褪,像一股腦撞到南墻,結果發現這個南墻是軟綿綿的豆腐渣工程,既惱火又無奈:“我的少爺,我還以為什麽事呢!”

李盡藍尚且處理著嶄新的信息,木訥地被推上車。謝欺花自己都濕透了,還是先遞去一條毛巾:“擦擦。”

他是病號,有什麽辦法。

李盡藍擦拭腕口的傷。

謝欺花再次驅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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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們家那個親戚……李雲龍是吧?他怎麽了?他對你開炮了?”

李盡藍眼眶還泛著潮紅,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闡述著表叔李紜的事。

說到李紜以未成年家教這事威脅他,謝欺花沒忍住,罵了一句極臟的。

“他有病是吧?這麽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說?我早晚要派人去弄死他!”

李盡藍低聲說:“我怕你覺得……”

“我沒覺得!你別老惡意揣測我!”

謝欺花最煩他這樣:“錢錢錢,我早就和你說了,年輕人別掉進錢眼裏!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我是不是早告誡你了?我早勸你找個學上,你不聽,結果把自己整抑郁了都!”

“還好你姐我未蔔先知,給你把學校的事兒搞定了。以後呢,你就別做你那破家教了,收拾心情好好讀書!”

李盡藍遲疑:“那錢……”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生怕他不信,她把兜裏的手機扔給他:“你看看我的銀行卡餘額。”

李盡藍擦凈屏幕上的水漬,點進界面一看,入賬兩萬元的消息彈出來。

“放心吧。”謝欺花盯著路況,“既然你們倆喊了我一聲姐,那我就能供你們一天吃穿、讓你們上一天學。”

“……謝謝。”李盡藍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無端的誤會和猜忌感到局促。

車窗外,晚春雨還下個不停。

像青春期那紛擾無序的心緒。

謝欺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後忍不住嘲笑:“行了啊,窘得耳根都紅了,這事過了,別再想了。”

“好。”

“以後也別再弄自己了。”

“嗯,以後再也不會了。”

“也別再搭理那個李雲龍了。”謝欺花擡了擡下巴,“讓他自生自滅。”

“好。”李盡藍說,“自生自滅。”

“要是他還敢來騷擾你,你就給我打電話。”謝欺花大拇指朝自己,“敢欺負我的兵,我看他是活膩味了。”

心結被解開,李盡藍也輕笑了起來。

“待會兒回家啥也別和你弟說啊。”

才不會呢,太丟臉了。

“……我不會說的。”

謝欺花又開了一會兒車。

李盡藍低頭看手腕的傷。

“疼不疼?”謝欺花習慣在打個巴掌後給顆甜棗,“我這段時間太忙了,都沒怎麽管你們,也是我疏忽了。”

“沒有。”李盡藍心如明鏡,“是我自己的問題,沒有處理好這些事。”

“你一個孩子,你能處理得好什麽?”謝欺花再一次糾正他的思想。“遇見困難,找姐姐,說三遍。”

李盡藍老老實實背誦了三遍。

“不能光說,要記在心裏。”

“我記在心裏。”李盡藍頓了頓,“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謝欺花臉色一變:“……壞了。”

電話響起,是李平璽打了過來。

聲線浸染可憐可愛的哭腔。“姐姐,雨都停了,你怎麽還沒來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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