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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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3
樂之醒來時, 餘光瞧見窗外的鵝毛大雪。
“又是大雪。”
四方城冬冷夏熱，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樂之裹著被子，目光投向窗外, 在白茫茫的一片下，她眼神逐漸模糊。
不到一炷香，哪咤推開了大門。
在看見窗戶外的那顆漂亮腦袋時，他身形一拐, 走到窗外前, 擡手揉了揉她發絲散亂的腦袋。
“看什麽？”
被他一揉, 樂之頓時回神，她擡眸, 條件反射道：“在看你。”
“看我？”哪咤語氣含笑, 身形利落的從窗戶外翻了進來，落在了床上，繼續道：“那你怎麽一開始沒瞧見我？”
“剛剛發呆了。”
“那你還說看我？”
“還是的！”樂之鄭重點頭, “我一開始看窗外, 就是在等你嘛。”
她的聲音清冷, 可落在哪咤的耳朵裏卻格外動聽。
他從床上滑下去, 將買來的早飯放在桌上。
樂之跟了上去。
“我今早順路去看了趙言, 他很早就去地裏工作, 動作也十分嫻熟。”
樂之順勢拉著他坐下，“有可疑之處嗎？”
“沒有。”
說這話時, 哪咤不由蹙眉, 直覺告訴他，趙言不簡單, 可他一時也找不到問題所在。
樂之伸手撫上他的眉梢，語氣輕柔, “先慢慢觀察吧，總不能在我們都提防的情況下，還能讓他得逞？”
那她和哪咤的面子裏子都要丟光了。
哪咤點點頭，只道：“過兩個時辰我再去瞧瞧。”
今日樂之要制藥，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事，倒是可以多加關註。
若一直找不到問題所在，那他只能出手試探了。
趙言的眼神，總給他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而他的直覺向來很準。
早飯過後，樂之便在客廳邊緣處收拾出來一個制藥臺，又將從太素宮帶來的各類藥草擺放整齊。
哪咤則坐在不遠處，練習法術的同時，也關註著她的動作。
在藥理一事上，樂之不僅擁有天賦，更有他人難以企及的勤勞，此刻的她，註意力全在手下的藥草上。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後，哪咤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他先是去尋了趙言，卻在趙言的家裏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張懷。
不知兩人之前說了什麽，兩人的眉間都難掩笑意，肢體上的動作也親密了許多。
哪咤看的直皺眉。
這張懷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可他是陛下轉世的親人，他不能不管。
就當他打算走近時，張懷便提出要照看妻兒，而趙言則出門相送。
望著張懷逐漸遠去的背影，哪咤收回視線，看向留在門前的趙言。
哪咤擡頭看向他門前大樹上的積雪，施法將雪打落。
趙言卻未察覺，任由大塊的積雪打在他的身上，也潤濕了他的衣襟。
在他回去換衣時，哪咤又在他的腳下變出石子，讓他摔倒在地。
水缸破碎、鐵鍋穿底......
一連幾次試探，趙言皆表現的很平靜。
平靜到有些奇怪。
一個真正的普通人，在經歷這麽多奇怪的事後，怎麽可能心平氣和，一點起伏都沒有？
就在哪咤思考要不要直接出手時，只見那平靜許久的趙言突然將手中的碗甩出院子，開始抱怨今日發生的奇怪之事。
哪咤：“......”
他莫非有讀心術不成？
但經歷先前的種種，讓哪咤對他的懷疑更深，他思考片刻後，決定暫時離開，與樂之商量後再做決定。
察覺到一直註視著自己的視線消失後，鹿漓放下碗筷，徑直出了院子。
不能再存有僥幸了。
無論他如何謹慎，他們對他的懷疑都不會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現在傷勢未愈，最好的辦法是先離開四方城，等日後再行謀算。
可......
一想到哪咤那張可恨的臉，以及縱容他的樂之，他心中的怒氣讓他無法再等下一次機會。
就算他自己要死，也絕對不會讓哪咤好過。
大雪紛飛，落在藍衣男子的身上，看上去十分落寞與孤寂，與他擦肩而過的青衣姑娘見此，連忙出聲，“趙大哥，你怎麽不撐......”
“傘”字還未說出口，她突然看清了他的臉。
一半是趙大哥，而另一半，卻好看的格格不入。
她嚇的睜大了眼睛，可還沒有等到她大叫，一把扇子突然快速襲來，她還沒看清楚，便眼前一黑。
青色的折扇在空中旋轉一周後，重新落回了鹿漓的手上，而那青衣姑娘，早已沒了生命的氣息。
鹿漓走上前，手中的折扇對她一揮，青衣姑娘的身體瞬間解體，化作塵埃。
“我並非殘暴的妖怪，可你不該在我思考時打擾我。”
冰冷的聲音落下後，鹿漓的速度驟然加快。
若樂之見到，自然能發現，他所行的方向，正是張懷的家。
另一邊，張懷剛到家不久，便聽見院子外的敲門聲。
他走出門一看，正是剛剛分別不久的趙言。
“小言，你怎麽來了？”替他開門時，張懷既驚喜又疑惑的問道。
“我有事請張大哥你幫忙，不知大哥可願？”
“只要用得上我，我自然願意相助。”
如願聽到想聽的話，趙言嘴角上揚，對他道：“還請張大哥借一步說話。”
張懷點頭，與他離開了茅草屋。
......
哪咤腳程極快，等他回去時，就見樂之正神情專註的配藥。
相識這麽長的時間，他自然這時不會去打擾她。
哪咤稍加思索後，決定先等一會，若一炷香後樂之還未結束，那他再叫她。
可還沒到一炷香，哪咤便見她手中的玻璃瓶滑落在地，還沒等他開口，她的身影頓時消失。
哪咤被嚇了一跳，連忙追了上去。
這個方向是......
是張懷的家。
難不成是陛下出了什麽問題。
哪咤想到了趙言，不由開始緊張起來。
要是陛下出了什麽事，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而且......樂之也會生氣。
想到這裏，哪咤咬緊牙關，只後悔當時沒把趙言打殺。
兩人來到張懷家附近的雪地。
“......是鹿妖？”
哪咤剛追上她，便聽見她輕聲的低喃。
“鹿妖？”
哪咤來不及多想，樂之的身影早已不見，他只能快速追上去。
隨著離張懷家越近，哪咤鼻尖的妖氣也越來越濃郁，且十分熟悉。
結合樂之剛才的話，只能是鹿頭山的妖怪尋來了，而且......
八成是來找他尋仇的。
哪咤心情沈重，心中的惱怒也被害怕驚慌壓倒。
若因為他害了陛下的轉世，他......
就在哪咤思緒紛飛時，樂之清冷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你是……那只在松柏林的鹿？”
哪咤看向白皚皚的院子，院中正站在一個藍色男子，在看見他臉的瞬間，哪咤便認出了他。
“他是小鹿的七叔，之前在鹿頭山抓走唐僧的妖怪之一。”
至於他叫什麽名字，哪咤自然不知。
樂之沒說話，只是眼神淩厲的看著院子的男子。
在趕來時，她就曾想過是這只鹿，若真的是她，那當初救下他的自己，就是間接害了父皇。
想到這，樂之心下煩亂的同時，卻也強忍不發，她盡量放緩語氣，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鹿漓。”
樂之拿出溫柔的態度，問：“鹿漓，你想要什麽？”
只要他不傷害父皇的轉世，他想要什麽珍寶，她都會給。
鹿漓冷笑一聲，他看向她身側的紅衣少年，嘴角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我想要什麽都行？”
“只要我能拿到。”
她能拿到的東西太多，若鹿漓能知足，她也願意遵守承諾。
鹿漓依舊一笑，“那你能拿到。”
“什麽？”她問。
鹿漓擡起手，指了指她身側的紅衣少年。
樂之心跳加速，連忙追問：“什麽意思？”
“不要裝糊塗了。”鹿漓嘲諷道：“既然知道我是當初在鹿頭山的妖怪，那我要什麽，朝華元君難道不知？”
他的七妹何其無辜，就因為抓了唐僧，就要被斬下頭顱嗎？
樂之沒有說話，餘光瞧見哪咤正欲上前，她連忙擡手擋住他，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斬釘截鐵，“這不可能。”
“哪咤是天庭大神，我若是殺了他，豈不是要給他陪葬？”
這話不假，天庭天規森嚴，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可能真正的隨心所欲。
神仙私下鬥爭已是重罪，要是敢殺害同僚，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而且，真要死鬥，她還不一定打得過哪咤。
當然，她也不會對他動手，哪咤也是一樣。
大不了......
大不了就讓父皇提前回天吧。
雖然這麽想有些不孝，但父皇知道緣由，也不會怪罪她。
可這也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還是說服鹿漓。
樂之尚且還能忍耐，哪咤卻是忍不了，拔劍沖向鹿漓。
鹿漓毫無躲避的意思，只見他手中折扇輕搖，三道熟悉的身影從他的扇子裏掉落，紛紛暈倒在地。
“哪咤等等！”
在瞧見地上的人時，哪咤的理智已經恢覆了大半，而樂之的聲音，也徹底讓他冷靜下來。
他收起斬妖劍，不再動作。
樂之小跑到他的身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在他的目光看看過來時對他連連搖頭。
確認哪咤徹底冷靜下來後，樂之這才看向鹿漓，耐心勸解，“鹿漓，你所想之事不可能實現，哪咤他是神仙，就算真的死了，也有千百種法子覆活。而你，卻會面臨天庭不死不休的追殺，這樣真的值得嗎？”
“就因為他是神仙，所以就能隨意斬殺妖怪？”
面對鹿漓惱怒的質問，樂之陷入了沈默。
哪咤是神仙，神仙與妖怪之間自古對立，一方身死也只能是技不如人。
但這話顯然會激怒鹿漓。
哪咤顯然也想反駁，但終究是忍了下去，就當沒有聽見。
“鹿漓。”
聽見樂之叫他，鹿漓看向他。
四目相對間，樂之輕聲嘆息，“我可問你，你的妹妹可曾吃過人？”
鹿漓沈默。
這個時候，沈默也相當於默認。
“那你妹妹吃過的人裏，可有親朋好友來尋她報仇？”
鹿漓依舊不言。
樂之能猜個七七八八，就算人類再弱，但面對親人的離去瞬間，就算敵人是妖怪，也會升起無盡的勇氣。
她繼續問：“那些尋仇的又如何？”
鹿漓沈默良久後，道：“......我不是那些凡人。”
“你是不是凡人，可你現在的所為，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對他們來說，殺鹿漓和殺普通人，其實也無甚區別。
“我不管！”鹿漓冷眼打斷了樂之的話，擡手提起了小團子，“若今日哪咤不死，死的就是他！”
樂之腳不自覺的上前，關鍵時刻卻又頓住。
他看向神色篤定的鹿漓，冷聲道：“那你就殺吧，等你殺了他後，我有的是法子讓凡人覆活。”
這話不假，若小團子真的是凡人，反倒簡單了。
可他是父皇的轉世，一旦身死，必定歸位，她的任務也算是失敗。
鹿漓身體一頓，卻依舊沒有放開小團子，視線則落在哪咤的身上。
“你也是這麽想的？”
哪咤恨得牙癢癢，他當然不想小團子死去，那樣樂之的任務失敗，他也間接得罪了陛下。
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鹿漓原本因樂之的話而慌亂的心冷靜下來。
是他想錯了。
比起樂之，哪咤居然更在乎這凡人小孩的生死。
鹿漓挾持著小團子，目光冷凝的看向哪咤，嘴角也不自覺的掀起一抹冷笑，“若你自殺，我就放了他，如何？”
他還沒等到哪咤的回答，就見樂之走上前擋住了他，目光冷凝的看著鹿漓，冷聲道：
“不可能！”
“你直接殺吧。”
話畢，樂之拉過哪咤的手，帶著他就往回走。
樂之並非假裝，哪咤已經有過一次死亡的經歷，她光是聽見“自殺”二字，就忍不住心中的怒意。
“先等等！”
就在要走出圍欄大門時，有人出聲了。
不是鹿漓，而是哪咤。
樂之心臟一縮，面色頓時就白了。
“我無事。”
哪咤先是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隨即看向院子中央面露喜色的鹿漓，“三頭鹿一族，似乎不止你妹妹一人吧？”
出乎意料的，鹿漓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慌亂。
不管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裝，哪咤繼續道：“你今日若傷害了他，那你們三頭鹿一族，算是要徹底從三界消失。”
鹿漓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樂之，“當日抓唐僧，是我和七妹二人的主意，其他三頭鹿並不知情。我知道元君你是小鹿信任在乎的主人，或許在她的心裏，你比她的家人更重要。”
“……就算她一時不在意，但她還會心甘情願跟著一個屠殺她全族的神仙嗎？”
鹿漓的話自然有賭的成分，可他卻有大半的信心賭贏。
畢竟朝華元君的仁慈三界聞名，若真的因為一己之私殺害無辜的三頭鹿一族，那還是她嗎？
樂之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看向神情覆雜的鹿漓，她鄭重問：“你要如何才能放下仇恨？”
“自然是仇人身死。”鹿漓毫不猶豫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算你能再次見到你妹妹？”
“當然不......”鹿漓瞪大眼睛，“你說什麽？你難道能覆活我的妹妹？”
若其他人這麽說，他自然不信，可這是朝華元君，他情不自禁的相信他的話。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就被打破。
“她作惡多端，覆活是不可能。”
“那你是什麽意思？”逗他玩嗎？
樂之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生氣，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清冷，表情卻十分認真，“我可以讓你與她在陰間團聚。”
鹿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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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醒來時, 餘光瞧見窗外的鵝毛大雪。
“又是大雪。”
四方城冬冷夏熱，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
樂之裹著被子，目光投向窗外, 在白茫茫的一片下，她眼神逐漸模糊。
不到一炷香，哪咤推開了大門。
在看見窗戶外的那顆漂亮腦袋時，他身形一拐, 走到窗外前, 擡手揉了揉她發絲散亂的腦袋。
“看什麽？”
被他一揉, 樂之頓時回神，她擡眸, 條件反射道：“在看你。”
“看我？”哪咤語氣含笑, 身形利落的從窗戶外翻了進來，落在了床上，繼續道：“那你怎麽一開始沒瞧見我？”
“剛剛發呆了。”
“那你還說看我？”
“還是的！”樂之鄭重點頭, “我一開始看窗外, 就是在等你嘛。”
她的聲音清冷, 可落在哪咤的耳朵裏卻格外動聽。
他從床上滑下去, 將買來的早飯放在桌上。
樂之跟了上去。
“我今早順路去看了趙言, 他很早就去地裏工作, 動作也十分嫻熟。”
樂之順勢拉著他坐下，“有可疑之處嗎？”
“沒有。”
說這話時, 哪咤不由蹙眉, 直覺告訴他，趙言不簡單, 可他一時也找不到問題所在。
樂之伸手撫上他的眉梢，語氣輕柔, “先慢慢觀察吧，總不能在我們都提防的情況下，還能讓他得逞？”
那她和哪咤的面子裏子都要丟光了。
哪咤點點頭，只道：“過兩個時辰我再去瞧瞧。”
今日樂之要制藥，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事，倒是可以多加關註。
若一直找不到問題所在，那他只能出手試探了。
趙言的眼神，總給他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而他的直覺向來很準。
早飯過後，樂之便在客廳邊緣處收拾出來一個制藥臺，又將從太素宮帶來的各類藥草擺放整齊。
哪咤則坐在不遠處，練習法術的同時，也關註著她的動作。
在藥理一事上，樂之不僅擁有天賦，更有他人難以企及的勤勞，此刻的她，註意力全在手下的藥草上。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後，哪咤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他先是去尋了趙言，卻在趙言的家裏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張懷。
不知兩人之前說了什麽，兩人的眉間都難掩笑意，肢體上的動作也親密了許多。
哪咤看的直皺眉。
這張懷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可他是陛下轉世的親人，他不能不管。
就當他打算走近時，張懷便提出要照看妻兒，而趙言則出門相送。
望著張懷逐漸遠去的背影，哪咤收回視線，看向留在門前的趙言。
哪咤擡頭看向他門前大樹上的積雪，施法將雪打落。
趙言卻未察覺，任由大塊的積雪打在他的身上，也潤濕了他的衣襟。
在他回去換衣時，哪咤又在他的腳下變出石子，讓他摔倒在地。
水缸破碎、鐵鍋穿底......
一連幾次試探，趙言皆表現的很平靜。
平靜到有些奇怪。
一個真正的普通人，在經歷這麽多奇怪的事後，怎麽可能心平氣和，一點起伏都沒有？
就在哪咤思考要不要直接出手時，只見那平靜許久的趙言突然將手中的碗甩出院子，開始抱怨今日發生的奇怪之事。
哪咤：“......”
他莫非有讀心術不成？
但經歷先前的種種，讓哪咤對他的懷疑更深，他思考片刻後，決定暫時離開，與樂之商量後再做決定。
察覺到一直註視著自己的視線消失後，鹿漓放下碗筷，徑直出了院子。
不能再存有僥幸了。
無論他如何謹慎，他們對他的懷疑都不會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現在傷勢未愈，最好的辦法是先離開四方城，等日後再行謀算。
可......
一想到哪咤那張可恨的臉，以及縱容他的樂之，他心中的怒氣讓他無法再等下一次機會。
就算他自己要死，也絕對不會讓哪咤好過。
大雪紛飛，落在藍衣男子的身上，看上去十分落寞與孤寂，與他擦肩而過的青衣姑娘見此，連忙出聲，“趙大哥，你怎麽不撐......”
“傘”字還未說出口，她突然看清了他的臉。
一半是趙大哥，而另一半，卻好看的格格不入。
她嚇的睜大了眼睛，可還沒有等到她大叫，一把扇子突然快速襲來，她還沒看清楚，便眼前一黑。
青色的折扇在空中旋轉一周後，重新落回了鹿漓的手上，而那青衣姑娘，早已沒了生命的氣息。
鹿漓走上前，手中的折扇對她一揮，青衣姑娘的身體瞬間解體，化作塵埃。
“我並非殘暴的妖怪，可你不該在我思考時打擾我。”
冰冷的聲音落下後，鹿漓的速度驟然加快。
若樂之見到，自然能發現，他所行的方向，正是張懷的家。
另一邊，張懷剛到家不久，便聽見院子外的敲門聲。
他走出門一看，正是剛剛分別不久的趙言。
“小言，你怎麽來了？”替他開門時，張懷既驚喜又疑惑的問道。
“我有事請張大哥你幫忙，不知大哥可願？”
“只要用得上我，我自然願意相助。”
如願聽到想聽的話，趙言嘴角上揚，對他道：“還請張大哥借一步說話。”
張懷點頭，與他離開了茅草屋。
......
哪咤腳程極快，等他回去時，就見樂之正神情專註的配藥。
相識這麽長的時間，他自然這時不會去打擾她。
哪咤稍加思索後，決定先等一會，若一炷香後樂之還未結束，那他再叫她。
可還沒到一炷香，哪咤便見她手中的玻璃瓶滑落在地，還沒等他開口，她的身影頓時消失。
哪咤被嚇了一跳，連忙追了上去。
這個方向是......
是張懷的家。
難不成是陛下出了什麽問題。
哪咤想到了趙言，不由開始緊張起來。
要是陛下出了什麽事，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而且......樂之也會生氣。
想到這裏，哪咤咬緊牙關，只後悔當時沒把趙言打殺。
兩人來到張懷家附近的雪地。
“......是鹿妖？”
哪咤剛追上她，便聽見她輕聲的低喃。
“鹿妖？”
哪咤來不及多想，樂之的身影早已不見，他只能快速追上去。
隨著離張懷家越近，哪咤鼻尖的妖氣也越來越濃郁，且十分熟悉。
結合樂之剛才的話，只能是鹿頭山的妖怪尋來了，而且......
八成是來找他尋仇的。
哪咤心情沈重，心中的惱怒也被害怕驚慌壓倒。
若因為他害了陛下的轉世，他......
就在哪咤思緒紛飛時，樂之清冷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你是……那只在松柏林的鹿？”
哪咤看向白皚皚的院子，院中正站在一個藍色男子，在看見他臉的瞬間，哪咤便認出了他。
“他是小鹿的七叔，之前在鹿頭山抓走唐僧的妖怪之一。”
至於他叫什麽名字，哪咤自然不知。
樂之沒說話，只是眼神淩厲的看著院子的男子。
在趕來時，她就曾想過是這只鹿，若真的是她，那當初救下他的自己，就是間接害了父皇。
想到這，樂之心下煩亂的同時，卻也強忍不發，她盡量放緩語氣，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鹿漓。”
樂之拿出溫柔的態度，問：“鹿漓，你想要什麽？”
只要他不傷害父皇的轉世，他想要什麽珍寶，她都會給。
鹿漓冷笑一聲，他看向她身側的紅衣少年，嘴角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我想要什麽都行？”
“只要我能拿到。”
她能拿到的東西太多，若鹿漓能知足，她也願意遵守承諾。
鹿漓依舊一笑，“那你能拿到。”
“什麽？”她問。
鹿漓擡起手，指了指她身側的紅衣少年。
樂之心跳加速，連忙追問：“什麽意思？”
“不要裝糊塗了。”鹿漓嘲諷道：“既然知道我是當初在鹿頭山的妖怪，那我要什麽，朝華元君難道不知？”
他的七妹何其無辜，就因為抓了唐僧，就要被斬下頭顱嗎？
樂之沒有說話，餘光瞧見哪咤正欲上前，她連忙擡手擋住他，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斬釘截鐵，“這不可能。”
“哪咤是天庭大神，我若是殺了他，豈不是要給他陪葬？”
這話不假，天庭天規森嚴，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可能真正的隨心所欲。
神仙私下鬥爭已是重罪，要是敢殺害同僚，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而且，真要死鬥，她還不一定打得過哪咤。
當然，她也不會對他動手，哪咤也是一樣。
大不了......
大不了就讓父皇提前回天吧。
雖然這麽想有些不孝，但父皇知道緣由，也不會怪罪她。
可這也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還是說服鹿漓。
樂之尚且還能忍耐，哪咤卻是忍不了，拔劍沖向鹿漓。
鹿漓毫無躲避的意思，只見他手中折扇輕搖，三道熟悉的身影從他的扇子裏掉落，紛紛暈倒在地。
“哪咤等等！”
在瞧見地上的人時，哪咤的理智已經恢覆了大半，而樂之的聲音，也徹底讓他冷靜下來。
他收起斬妖劍，不再動作。
樂之小跑到他的身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在他的目光看看過來時對他連連搖頭。
確認哪咤徹底冷靜下來後，樂之這才看向鹿漓，耐心勸解，“鹿漓，你所想之事不可能實現，哪咤他是神仙，就算真的死了，也有千百種法子覆活。而你，卻會面臨天庭不死不休的追殺，這樣真的值得嗎？”
“就因為他是神仙，所以就能隨意斬殺妖怪？”
面對鹿漓惱怒的質問，樂之陷入了沈默。
哪咤是神仙，神仙與妖怪之間自古對立，一方身死也只能是技不如人。
但這話顯然會激怒鹿漓。
哪咤顯然也想反駁，但終究是忍了下去，就當沒有聽見。
“鹿漓。”
聽見樂之叫他，鹿漓看向他。
四目相對間，樂之輕聲嘆息，“我可問你，你的妹妹可曾吃過人？”
鹿漓沈默。
這個時候，沈默也相當於默認。
“那你妹妹吃過的人裏，可有親朋好友來尋她報仇？”
鹿漓依舊不言。
樂之能猜個七七八八，就算人類再弱，但面對親人的離去瞬間，就算敵人是妖怪，也會升起無盡的勇氣。
她繼續問：“那些尋仇的又如何？”
鹿漓沈默良久後，道：“......我不是那些凡人。”
“你是不是凡人，可你現在的所為，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對他們來說，殺鹿漓和殺普通人，其實也無甚區別。
“我不管！”鹿漓冷眼打斷了樂之的話，擡手提起了小團子，“若今日哪咤不死，死的就是他！”
樂之腳不自覺的上前，關鍵時刻卻又頓住。
他看向神色篤定的鹿漓，冷聲道：“那你就殺吧，等你殺了他後，我有的是法子讓凡人覆活。”
這話不假，若小團子真的是凡人，反倒簡單了。
可他是父皇的轉世，一旦身死，必定歸位，她的任務也算是失敗。
鹿漓身體一頓，卻依舊沒有放開小團子，視線則落在哪咤的身上。
“你也是這麽想的？”
哪咤恨得牙癢癢，他當然不想小團子死去，那樣樂之的任務失敗，他也間接得罪了陛下。
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鹿漓原本因樂之的話而慌亂的心冷靜下來。
是他想錯了。
比起樂之，哪咤居然更在乎這凡人小孩的生死。
鹿漓挾持著小團子，目光冷凝的看向哪咤，嘴角也不自覺的掀起一抹冷笑，“若你自殺，我就放了他，如何？”
他還沒等到哪咤的回答，就見樂之走上前擋住了他，目光冷凝的看著鹿漓，冷聲道：
“不可能！”
“你直接殺吧。”
話畢，樂之拉過哪咤的手，帶著他就往回走。
樂之並非假裝，哪咤已經有過一次死亡的經歷，她光是聽見“自殺”二字，就忍不住心中的怒意。
“先等等！”
就在要走出圍欄大門時，有人出聲了。
不是鹿漓，而是哪咤。
樂之心臟一縮，面色頓時就白了。
“我無事。”
哪咤先是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隨即看向院子中央面露喜色的鹿漓，“三頭鹿一族，似乎不止你妹妹一人吧？”
出乎意料的，鹿漓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慌亂。
不管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裝，哪咤繼續道：“你今日若傷害了他，那你們三頭鹿一族，算是要徹底從三界消失。”
鹿漓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樂之，“當日抓唐僧，是我和七妹二人的主意，其他三頭鹿並不知情。我知道元君你是小鹿信任在乎的主人，或許在她的心裏，你比她的家人更重要。”
“……就算她一時不在意，但她還會心甘情願跟著一個屠殺她全族的神仙嗎？”
鹿漓的話自然有賭的成分，可他卻有大半的信心賭贏。
畢竟朝華元君的仁慈三界聞名，若真的因為一己之私殺害無辜的三頭鹿一族，那還是她嗎？
樂之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看向神情覆雜的鹿漓，她鄭重問：“你要如何才能放下仇恨？”
“自然是仇人身死。”鹿漓毫不猶豫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就算你能再次見到你妹妹？”
“當然不......”鹿漓瞪大眼睛，“你說什麽？你難道能覆活我的妹妹？”
若其他人這麽說，他自然不信，可這是朝華元君，他情不自禁的相信他的話。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就被打破。
“她作惡多端，覆活是不可能。”
“那你是什麽意思？”逗他玩嗎？
樂之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生氣，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清冷，表情卻十分認真，“我可以讓你與她在陰間團聚。”
鹿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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