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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含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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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含酸

輾轉無法入睡的探春披了來時賈母命人送來的貂鼠面子的大衣到院中準備走走, 恰見寶釵住處亮著燈。

這個時辰,寶姐姐竟還沒睡?

想著薛大哥哥同樣被抓了去,一人計短二人計長, 探春拎著宮燈去往相鄰的寶釵處。

聽聞門外丫鬟稟報探春前來, 寶釵依依不舍的將目光從眼前的畫軸上移開,吩咐鶯兒將畫掛回去。

自己起身迎著探春入內,邊走邊道:“可是驟然換了地方不習慣?”

探春從善如流應下,笑問:“那我能否同寶姐姐一起睡?”無論如何她也要拉一個同盟將此事達成。

寶釵笑著應好,眼神不經意落在剛瞧的那幅被掛起的畫上,這樣的名家真跡竟隨意掛在客院, 當真暴殄天物。

收回目光的寶釵見探春並未在意此畫,引著一旁的一幅山水畫聊著與此畫作同一時期的大家。

並不知為何突然聊畫,探春笑道:“若論畫,還是惜春妹妹更勝一籌。”她並不曾過多涉獵。

聽到探春不懂,寶釵心下松了一口氣,早年父親親教過她辨認文玩器物, 其中便有仿制,下次見八阿哥的物件無需再費心思另行準備。

不過只此一件,還是少了些。

看著送上門來的探春, 寶釵命鶯兒上了茶點, 處處貼體關懷。

本意前來拉攏盟友的探春反倒被寶釵將元春的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得到自己想知曉的寶釵拿時辰不早勸人早些睡, 有什麽明日起來聊。

一連兩日, 有鳳姐兒母子三人作陪插科打諢,探春並未尋到機會向黛玉開口, 眼見將要歸家連忙尋上惜春。

豈料才一開口,便被惜春拿當日不曾相幫之事與律法懟了回來, 更是被嘲諷著那些人可有將她當做一家人。

哪怕再堅強,探春到底也是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這些她何嘗不知,可是,老天何嘗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知道此路不通,探春紅著眼一路急行到花園,想要避開人痛痛快快哭一回。

正要轉身,便見著一抹蔥黃綾綿裙閃過。

寶姐姐!

知曉自己此時定狼狽至極的探春忙躲去一旁的假山石後,側身想要看一眼人是否離開。

這一探,往日端莊自持的寶釵竟躲在樹後探身看著什麽。

探春順著目光,只瞥到一個略微有些熟悉的側臉閃過,只是一時想不到在哪裏見過。

恰翠墨尋來,探春謊稱自己扭了腳。

眼見翠墨要去喚人,這會兒出去該碰到寶姐姐,探春忙說自己已然無事,再歇一歇便好,怕人不依,吩咐道:“你去二姐姐那處問問,看看可有需要幫忙的。”

見人離去,探春呼出一口氣,再度探頭,路上已沒了寶釵的身影。

她們住的院子都要經過此處,那個方向不曾有人住。

探春皺眉,寶姐姐為何會尾隨一個皇莊上的宮女?

直到離開皇莊,得了迎春說和道歉的探春都未弄清楚,不過眼下有比這等事更緊迫的事。

她該如何說自己一件事都未做成。

為何她不是個男兒,便是如環兒一般是個庶子,她絕不會將自己陷入這等境地。

探春不由看向寶釵,為何她不曾有半點憂慮。

並不知自己被暗中作比較的寶釵腦海中全是昨兒的偶然一瞥,追尋出去最終見到大半張臉的宮女。

那是一張同林黛玉有五六分相似的臉。

之前她便派人打探過,這一處皇莊屬於如今的雍郡王。

一個克妻的郡王於自己的皇莊上藏這樣的人,心思幾乎昭然若揭。

人人都道林大人不結黨營私,唯同雍郡王關系走的近些。

若知曉掌上明珠被稱鐵面無私的郡王覬覦,寶釵唇角勾出點點笑意。

若非皇上下了旨意,以此把柄,八福晉的位置想來她也能做。

明惠格格當真好命!

掩下一閃而過的嫉恨,寶釵恨不能今日便見到被封為貝勒爺的胤禩。

並非寶釵有多喜歡八貝勒,而是她深知對於這樣外表溫文爾雅實則野心勃勃之人,什麽最重要。

知己、書畫、銀錢,這些並非她獨有,能得八貝勒一時青睞,卻不能換一世。

薛家如今早已大不如前,若非她那一手以假亂真仿畫技藝,只這樣的事情並不能多做。

在寶釵籌謀見八貝勒時,如探春預料的責罵不止沒發生,反倒得了賈母關切。

“好孩子,祖母知你定是盡了心,不怪你,是長輩無能才累的你跟著奔勞。”

兩句話讓探春紅了眼眶,喃喃喚著,“祖母。”

賈母將探春半攬入懷中,“好孩子,以後你就跟著祖母住。”

探春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回落,那些仿徨散去大半,心中暗暗發誓,未來她定要好好回報祖母。

如抱住救命浮萍的探春並未深想,為何往日待寶玉心肝的祖母會不責怪,反而軟語寬慰。

當日,探春便搬到賈母院中,一時不少人上前獻媚。

聽聞此事的鳳姐兒置之一笑,拉著迎春和惜春一塊料理府中諸事。

早前整日不著家的賈赦在孫家下聘後,從私房中抽出一個小香料鋪子丟給迎春,美名其曰練手,莫要嫁過去丟了他的人。

得知此事的寧國府賈珍命媳婦尤氏送了兩個鋪子,說勞煩鳳姐兒一並幫著教一教惜春。

雖說寧國府如今風氣改了不少,早年的印象到底讓惜春沒好話,“我可不敢要你們的東西。”

不待尤氏開口,鳳姐兒便笑著上前捏惜春鼻子道她是個小沒良心的。

隨後又打趣若瞧不上,便宜了她家巧姐罷了,直被尤氏說她果真是個破落戶,小姑娘的東西都想貪。

見惜春並不理會,知曉自己承了大房情意的尤氏也不願鳳姐兒難做,強撐著笑道:“若妹妹不願沾染咱們府上,也該將自己的東西理清楚。”

“什麽我的東西。”

當年賈敬夫人難產時便說了一應嫁妝全留給女兒傍身,只是因著惜春年幼,放在賈珍處照管,待及笄後交還過來。

這些年的產出,由著賈敬做主,八成給賈珍,二成留給惜春。

第一次聽聞此事的惜春有些楞神。

不止是從未聽父親提過,更有此事若大嫂子不提,完全可以當做私產。

原以為那府中不過是因林姑父與大伯父的話才有所收斂,不過依舊我行我素。

如今看來,她還是被糊了心。

原本不想學的惜春狠下了苦功,在得知林姐姐包攬了整個林府事務時,央了迎春管起二人的院子來。

一時賈府除了四處托人的賈母和不得不做樣子的鳳姐兒,也算和睦溫馨。

一家團圓的林府更是如此。

再不用求著母親前往皇莊見姐姐,林青玉下了學拎著各種糕點奔向姐姐處。

這讓同樣歸家不久瘋狂投餵女兒的林如海很不高興,私下給林青玉加了不少課業。

偏攔不住這個鬼點子極多的兔崽子,竟想方設法讓敏兒看到他訓人的模樣。

賈敏雖疼女兒,同樣也疼惜青玉這個兒子。

又是讓課業減半,又是耳提面面讓林如海對孩子好些,甚至說起當年沒孩子時所受的冷眼,說著姐弟兩個幼時。

這也讓林如海恍惚又回到那些年,兩個孩子來之不易。

面上應承的林如海私下又給林青玉加了不少課業。

初出茅廬的小狐貍哪裏能鬥得過老狐貍。

在林家父子鬥智鬥勇中,未得到任何回音的胤禛焦急無比。

難不成是他猜錯了玉兒心思?

在系統幸災樂禍中,無法使用系統通訊的胤禛派出第一只信鴿。

承載了胤禛所有心思的圓潤小白鴿精準無誤飛入林府的徽音院內。

書房裏,黛玉正盯著被放置在書架上方的木匣,正是由蘇培盛送至皇莊又跟著一同回府的那一個。

黛玉手指勾著一縷頭發,繞了好幾圈,正想開口吩咐將木匣拿下來鎖到庫房去,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才剛喚人,黛玉便聽外面有動靜,極為熱鬧。

自那日收到便未曾睡過好覺的黛玉起身,想要去瞧瞧這些丫頭做了什麽趣事。

才剛推門,便見一雪白圓潤的信鴿從微月跟前繞過,徑直奔著她飛來。

鴿子雖不大,卻架不住是畜生,雪雁邊跑邊道:“姑娘快些躲開,莫要被傷著!”

“無礙。”自小她便對所有植物與動物有特殊的感觀,知道它們都不會傷害自己,眼下這只鴿子很焦急,想來是與同伴飛散。

黛玉伸出手,猛飛而來的信鴿徑直落在鋪了帕子的掌心,歪頭對著黛玉咕咕兩聲。

剛她們驅趕了許久,都不見這鴿子離去,此時竟這般聽話?

黛玉將鴿子捧進了些,點一點圓潤的小腦袋,“可是尋不到同伴了?”

咕咕兩聲的信鴿將右腿往黛玉眼前伸。

莫不是受傷了?

黛玉忙向那一條腿看去,並未有任何傷處啊。

不,那上面綁著一個幾乎與信鴿腿顏色一致的小竹筒。

想到鴻雁傳書的黛玉心一顫。

四哥哥竟用信鴿來……不,四哥哥那樣萬事周全的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雖如此想,黛玉卻忍不住對著小信鴿問:“可是給我的?”

咕咕兩聲的信鴿再次將腿伸往黛玉眼前。

聽著有些不對勁的雪雁忙讓幾個丫鬟散了,憂心上前,“姑娘,要不我來?”

隨著雪雁話音落下,黛玉已經取下了小竹筒,見小信鴿歪著頭看她。

黛玉輕點一下,笑著吩咐雪雁,“去廚房取些粟米來餵餵它。”

似聽懂般,小信鴿回眸看一眼雪雁,又咕咕兩聲。

若說剛剛雪雁害怕這是旁人家飛錯的,此時雪雁心下有了八成把握,這信鴿是雍郡王所為。

應了聲的雪雁伸手想接,小信鴿拍拍翅膀落於黛玉肩膀上,仰著頭睥睨雪雁。

那神情、動作,便是灑掃偷偷擡眼的小丫鬟都能看出裏面帶了嫌棄。

上下兩輩子只被自己嫌棄過的雪雁哪裏忍得了,她家姑娘都未曾嫌棄過她呢。

“個小東西,你過來本姑娘就帶你吃食去,不來就餓著。”

小信鴿並不理會雪雁,只是從黛玉左肩飛到右肩膀跳幾下又飛回去。

而後歪頭對著黛玉咕咕兩聲。

這般諂媚的樣子讓雪雁不由想到當年的寶玉,怒從膽邊生,“個小東西,竟還會這些,你過不過來。”說著便去抓。

眼看要抓到,小信鴿撲棱棱繞著雪雁飛兩圈,將人繞的團團轉才又落回黛玉肩頭。

一時見著新奇的,紛紛過來看雪雁抓信鴿。

甚至有為信鴿或雪雁加油的。

想換一換心情的黛玉並未阻攔,站在一旁笑著看她們同一只小信鴿鬧成一團。

唇角不由掛了笑。

這樣機靈的小信鴿,竟是被說古板、冷面的四哥哥養出來的?

她到未曾見過四哥哥這一面。

想著,黛玉心中湧上一絲酸楚,而今是對她,將來還不知會對誰這般。

下衙歸家前來瞧女兒的林如海,一進院便聽到無數吆喝聲,“這是做什麽,竟如此熱鬧?”

“老爺~”行過禮,丫鬟們紛紛忙起手中活。

握緊手中竹筒的黛玉下意識將手半縮進袖中,“爹爹怎麽過來了?”

這點小動作並未瞞過老狐貍林如海,尤其在看到信鴿的一瞬,他腦海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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