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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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派系
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滿身酒氣兒子的孫遜極力克制自己揮舞大棒的手。
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冷靜, 冷靜，再冷靜！
滿京都傳遍林家兒子與他家冒祖一同入了趙府，早上兒子還下了重賭, 一定不會食言。
醉酒中的孫冒祖只覺有一道強烈的視線如影隨形, 多年挨打的記憶讓他不自覺縮了身子，陡然想到他在趙老先生家，父親都進不去的趙昶老先生家。
警惕一松，孫冒祖翻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一旁孫遜將手中腕口粗的大棒握的咯吱作響，孽子，竟睡得著！
這一盯就盯到三更雞鳴, 睡眼惺忪的孫冒祖一睜眼，便察覺到一股殺氣，快速睜眼，他好像看到父親大人了，一定是錯覺，然而那股視線卻如影隨形。
孫冒祖揉揉眼, “爹、爹，你怎麽在這？”說話間，人快速彈起。
“你說呢？”陰惻惻的三個字讓孫冒祖後脊骨發涼, 他應該……知道嗎？
孫冒祖使勁想著他到底忘了什麽, 好像是答應了父親, 遭了, 他沒寫出詩不說, 更忘了和父親的賭約。
見著孫冒祖那一副慫包樣，孫遜敲敲手中大棒, “東西呢。”
“父親，我、我再不去國子監就該遲到了。”說著, 孫冒祖顧不得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也顧不得四下明亮的燭火，提上鞋子撒腿便跑，才兩步就被扼住的命運的後脖領。
“那個、爹，我都去了趙老先生家，爹，您要的畫近在咫尺，你不能打我。”這話徹底點燃了孫遜。
“昨兒怎麽同老子保證的，孫冒祖啊孫冒祖，你才多大就敢當著趙老先生喝成這樣，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毀在趙老先生面前了！”伴著獅吼而來的是碗口大的鐵拳和大棒交織落在身上。
“爹啊，你、我，我沒有，是趙老先生，你打死我咱們老孫家可就再沒人能幫、嗷！”
父子倆一個跑一個追，打罵聲震的三條街外正給自家夫君更衣的李夫人不禁皺眉，好好的孩子怎成日裏打罵。
“好了，天下父子千千萬，何苦聽他們打罵便自己不愉，昨兒父親與岳父大人說這次左都禦史很可能落到堂兄身上，且讓家裏預備著些。”
被扶坐到梳妝臺前的李夫人點點頭表示知曉，嗔一眼夫君，她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李鍇笑著挑出一只簪子，看著被斜插在鬢邊的海棠花簪，李夫人桓若到底沒能將話說出來，就這樣和和美美，采菊東南的過一輩子已然是萬幸，旁人家如何管教孩子卻與他們不相幹。
雖如此說著，送人出門後，恒若不由撫摸上自己的小腹，怎就不能給她一個孩子呢。
隔著三條街傳來的打罵聲依舊，恒若不禁想起昨兒滿京再度流傳出來的趙昶老先生請了林青石等入府，無數人誇讚林夫人會教子。
這位也是多年未有孩子，恒若的眼一下子亮了起來，改日要登門拜訪一番。
一時都未留意三條街外的打罵聲弱了下去。
孫遜拿著大棒指著抱在樹杈上的孫冒祖，“臭小子，給老子滾下來！”
嚇得孫冒祖又往前蛄蛹兩下，緊緊貼著枝丫。
“好樣的，你最好等老子下朝回來還掛著上面，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待孫遜趕著上早朝離去，滑落下來的孫冒祖聽得小廝回稟大哥、二哥都在軍營，換過衣衫不顧天色尚暗奔向林府尋林青玉救命。
不止林家迎來了孫冒祖這個不速之客，乾清* 門前同樣迎來了一個眾大臣意料之外的人—林如海。
看著人光明正大出現在禦前，不少大臣都顧不得殿前失儀，這位怎麽來的？
有禮部官員出列奏報，林海無召入殿有違禮法，藐視皇恩。
“是朕讓林愛卿來的。”康熙的話一出口，滿朝文武百官又是一陣騷動，且不等他們想通林如海用了什麽法子贏得聖心，便被康熙直接宣林如海升任都察院左都禦史砸懵。
有所耳聞的大臣紛紛看向站在最前端的索額圖與李輝祖這位都察院右都禦史，之前分明不是說……怎落在江南無建設，歸京便惹龍顏大怒的林如海身上。
數位大臣出列奏請，直言林如海往年考評雖不錯卻遠遠達不到升任監察百官的都察院任左都禦史。
“諸位愛卿都如此看？”聽著不辨喜怒的話，見站出來的全是太子一系官員，若真被駁回這個位置也落入太子一系，那於他們不利。
沈吟一瞬，吏部郎中率先出列，“微臣以為，林大人足以勝任。”而後數位大臣緊跟著細數林如海往年功績。
李輝祖一系出口反駁，一時大殿之上吵的不可開交，個個舉薦著各自派系的人。
身為大阿哥黨的兵部左侍郎，隸屬於三阿哥黨的禮部侍郎，更有屬於太子黨的，無論說哪一都有大臣跳出來反對，誰也不想這個職位落入對方手中。
到最後唯有並未明確投靠哪一派的林如海成了最合適人選，且林如海自上任始終為民請命，多次得萬民傘，是難得的清官、好官。
聽著一致舉薦，康熙笑著讓李德權發了任命書，散了大朝會。
無數大臣思忖著這會不會是聖上的暗示？
尚不等理出頭緒，江寧甄家被抄，滿府罪犯已押解至京郊大營的消息炸響滿京官員府邸。
有聯系前後反應過來的知道這是聖上與林如海唱了一出雙簧。
什麽不得聖心，閉門不出，都是假象，被抄的江寧甄家就是林如海為何升職的緣由。
“林如海這個老狐貍，真是好一招暗度陳倉！”
更有暗自咬牙切齒恨當年甄應嘉手段太低，竟沒能將林如海除掉反養虎為患。
無數消息從各大府門流出，便是幾位皇子也都被門下尋到，想讓拿個主意，自身都難保的阿哥們哪裏有主意。
如今倒了一個甄家，後面還會不會有十個王家、劉家等著，他們身上都不幹凈，皇阿瑪當真想一查到底？
團團轉的太子念著林如海猛然想起胤禛早年與林家關系匪淺，自覺明白聖意的太子直奔胤禛處。
才到東五所前，恰與大阿哥與三阿哥碰上，見著彼此也只能將來意隱下，各自試探無果一同尋上胤禛，幾人圍坐喝茶，話裏卻藏了不少暗示。
初初參政的十三聽得幾次想拍桌而去，皆被胤禛悄悄按下。
待人離去，十三怒問：“四哥，你可知他們想尋你套消息，做說客，想要將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保下？”
見著胤禛點頭，十三怒火直沖天靈蓋，“四哥不拒絕，可是想要依照太子二哥或其他哥哥的法子和稀泥？”
這樣剛直不阿的十三讓胤禛很是欣慰，示意十三先坐下，見人不動，胤禛無奈開口解釋。
“十三，你可知江南共有多少官吏，官鹽幾何，私鹽幾何，當年皇阿瑪委派林大人兼任兩淮巡鹽禦史，期間多少阻力，林家後宅遭了多少暗算。”
那裏涉及太多人的利益，包括國庫也需要江南的鹽稅支撐，內憂外患，天災不斷，更有征戰葛爾丹，數年間只得眼下這個良機。
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太大容易燒焦，火候太小又容易夾生，如今他們能做的是等，等那些火燒眉毛的亂中出錯，拿了把柄。
如胤禛所言，得知甄家出事的不少人絞盡腦汁想將自己摘出去，一時整個京城暗流湧動。
本以為能歸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賈璉再度跟著忙的團團轉。
看著那一條條收集來的罪證，大部分府上或二房全都幹過，問上同僚一句，這等人家只待尋個合適的時間推上菜市口，嚇得賈璉一身身的冷汗流不停。
他這般努力，可不想被二房牽連進去，但願這次二叔一家安分些。
然而賈璉的心願註定落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榮國府一眾媳婦兒婆子無不對著賈母恭賀。
言賈母為府上姑奶奶挑的夫婿好，將來必定入閣拜相，更有誇讚黛玉與青玉兩個，甚至想要保媒，全被賈母推辭過去。
王氏聽著聲聲恭維，聽著黛玉如此受歡迎，強撐著扯出笑臉陪著，手上佛珠險些掐斷。
一同難熬的還有被圍著恭喜的賈政，他多年兢兢業業依舊只是個不入流的員外郎，妹婿早年因容貌過盛得中探花，如今又一路高升，心下可謂五味雜陳。
有其父必有其子，恰聽灑掃小廝念一句的寶玉又發起瘋來，好在襲人跟著急忙勸住，才沒能鬧出事端。
唯有賈赦是真的替林如海高興，樂呵呵晃著新收來的古董扇子呵呵道請朋友吃酒慶祝一番去。
不同於滿府的高興，鳳姐兒有自己的人手，因甄家一事心下不安，打聽到的消息自然比那些只顧魅上的要多。
有關甄家闔家被抓入京的消息聽得鳳姐兒渾身冒冷汗，竟然是真的！
驚恐過後鳳姐兒不由想起被律法支配的日子。
她的好姑母這算藏匿贓款，不過一瞬，鳳姐兒將這個念頭掐死，只要有老太太在一日，二房不會有事，更何況兩府尚未分家，二房的名聲不好也會影響她的兒女。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要不要尋姑母拿個主意？
被惦記的賈敏聽得老爺歸家，母女二人喜得忙到二門處迎人。
甫一見，黛玉瞬間紅了眼眶喚道：“爹爹~”
便是一旁的賈敏都止不住心疼，人瘦了，也黑了，進京這才多少日子便有這般多提心吊膽的事兒，還不如在江寧。
看一眼賈敏的林如海看著面前含了委屈的黛玉，“我的乖乖玉兒可是想爹爹了？”說著，林如海從懷裏摸出一物，“瞧瞧爹爹給玉兒帶了什麽。”
精致的雕花盒子握在黛玉手中格外沈，這是爹爹每次出門巡視回來的習慣，總要給她帶禮物，書籍、硯臺、西洋來的小玩意，她都收了好幾大箱子。
每晚由著四哥哥寬慰的黛玉眼眶越發紅，她的爹爹依舊愛她，那些都不會成真，她有四哥哥，爹爹娘親還有弟弟。
“快瞧瞧。”在林如海期待的眼神下黛玉趕忙低頭查看。
趁著空隙，林如海將藏在袖間的簪子直接戴在賈敏發間，低聲道：“當日瞧見便覺得唯有敏兒適合，果真如此。”
賈敏伸手撫摸一下，嗔怪道：“玉兒還在呢。”雖如此說，眼角眉梢都透著歡喜。
剛道一句喜歡的黛玉擡頭便見賈敏發髻中多了一根簪子，想來是趁她剛剛不察戴上的。
知道娘親同樣記掛爹爹，黛玉行一禮，道：“爹爹一路勞累，還是先去沐浴更衣，玉兒讓廚房再備幾道父親愛吃的菜。”
說著，黛玉拉著雪雁跑遠，最後不忘回頭看著剛貼近的父母，嬌俏道：“還有父親最愛的梨花釀。”
未能如願拉起愛妻手的林如海搖頭嘆一句，“玉兒當真貼心。”
“哦？老爺這是嫌棄妾身不貼心了。”聽著話音不對，林如海半將人攬進懷裏，“為夫豈敢嫌棄夫人，玉兒出落的這般好全是敏敏的功勞。”
掙紮一下未能掙脫的賈敏掃著四下捂嘴偷笑的丫鬟婆子，嗔怪道：“大庭廣眾，這般怎成體統。”
“夫人是說只要不在大庭，”聽著林如海越來越過分的話，賈敏趕忙躥出，高聲吩咐道：“快去備熱水，也不知老爺是掉哪個河溝，都腌入味兒了。”
林如海揚聲應和一句，在丫鬟的憋笑聲中，快步追上腳步慌亂的愛妻賈敏。
哪怕什麽都不說，只並肩同行，林如海都覺連日緊繃的神經與疲憊散去不少，想著昨夜徹夜長談的清明吏治，這才一個甄家與他就炸了滿京。
任重道遠啊！
聽聞林如海升職，闔家被押解入京言論的甄三姑娘哭成淚人，甄家婆子再也坐不住，套車直奔榮國府求見二太太。
王氏聽得個開頭，沈吟片刻帶著人直奔賈母處，才一見面，婆子跪地哭求道：“求老太君救救我們姑娘，救救甄家吧！”
聲淚俱下的哭訴裏，賈母只聽到林如海為升職不擇手段，他們老爺是被冤枉的，還有璉二爺竟也不幫老親，虧得老爺那般信重雲雲。
王夫人見比剛同她說的還要好，眉梢裏染了得意，瞧瞧你看重的女兒、女婿都是什麽貨色，就這等人家出來的壓根賠不上我的玉兒。
不過這甄三姑娘也要不得了，真真可惜那些珠寶，滿心心疼的王氏聽著聲淚俱下的請求做主的哭訴，眼珠一轉又雀躍起來，只要她不說，誰能知曉。
上首賈母聽得面色大變，到底親疏有別不敢聽信一面之詞，先讓人領下去梳洗休息，又寬慰若是真的定會為其做主。
轉而敲著鑲嵌寶石的拐杖問話，“甄家出事怎無人來報？林姑爺當真是靠著這個升的左都禦史？”
王氏被這威嚴之聲嚇的回神，慘白著一張臉聽跪地婆子稟報，“這，滿京都這麽傳的，林姑爺升職的旨意前腳出，後腳甄家就被押解入京。”
“還、還有說在京郊瞧見璉二爺也在。”
如此大事竟然瞞著她，多年老親都敢下手，來日若有難誰還會對榮國府留情，賈母怒不可遏，“去給我將鳳、”想著鳳姐兒臥病在床，賈母改口道：“去將大老爺和大太太喊來。”
東大院內聽得丫鬟來報賈母傳人過去問話。
邢夫人剛一起身，一旁迎春、惜春也都跟著起來，見狀，邢夫人回頭道：“你倆起來作甚。”
“陪母親（大伯母）一起。”
“老太太沒喊你們，再說蒙哥兒和姐兒還需要你倆看著呢，昨兒蒙哥兒念的是什麽來著？”
“是葛覃。”說著，迎春拉住惜春又道：“蒙哥兒昨兒就記下了大半呢。”
邢夫人欣慰點點頭，“等我回來，若蒙哥兒全記下來，下個月月例銀子給你們漲一倍。”說罷，吩咐婆子套車。
面對賈母的聲聲質問，邢夫人一問三搖頭，氣的賈母大罵她到底怎麽做的這個榮國府當家大太太。
一直縮著脖子裝鵪鶉的邢夫人聽到此話，憤憤擡頭道：“如今管家的是二太太，和我沒半點關系。”出了事怎能怪她。
“你！”賈母被氣的猛捶手中拐杖，一旁王氏也跟著幫腔開口，“大嫂怎能如此說，我還不是為了……罷了，璉兒都被人看到在京郊，知曉大嫂你這繼母做的比旁人強，關愛孩子，眼下情況緊急，大嫂就別替他瞞著了。”
這是準備將屎盆子扣她頭上！
邢夫人擼下袖子回懟，“二弟妹竟知道的如此清楚，是比我這做母親的更上心隔房侄子，還是早就派了人跟著，那甄家來人你怎不將璉兒喚回來。”話音未落，邢夫人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不等王氏笑出聲，只覺自己也搖晃起來，掙紮著喊人，“寶瓶，快~扶住，”噗通又是一聲。
賈母不等斥一句，身子一歪被鴛鴦托住，整個榮慶堂也跟著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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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滿身酒氣兒子的孫遜極力克制自己揮舞大棒的手。
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冷靜, 冷靜，再冷靜！
滿京都傳遍林家兒子與他家冒祖一同入了趙府，早上兒子還下了重賭, 一定不會食言。
醉酒中的孫冒祖只覺有一道強烈的視線如影隨形, 多年挨打的記憶讓他不自覺縮了身子，陡然想到他在趙老先生家，父親都進不去的趙昶老先生家。
警惕一松，孫冒祖翻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一旁孫遜將手中腕口粗的大棒握的咯吱作響，孽子，竟睡得著！
這一盯就盯到三更雞鳴, 睡眼惺忪的孫冒祖一睜眼，便察覺到一股殺氣，快速睜眼，他好像看到父親大人了，一定是錯覺，然而那股視線卻如影隨形。
孫冒祖揉揉眼, “爹、爹，你怎麽在這？”說話間，人快速彈起。
“你說呢？”陰惻惻的三個字讓孫冒祖後脊骨發涼, 他應該……知道嗎？
孫冒祖使勁想著他到底忘了什麽, 好像是答應了父親, 遭了, 他沒寫出詩不說, 更忘了和父親的賭約。
見著孫冒祖那一副慫包樣，孫遜敲敲手中大棒, “東西呢。”
“父親，我、我再不去國子監就該遲到了。”說著, 孫冒祖顧不得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也顧不得四下明亮的燭火，提上鞋子撒腿便跑，才兩步就被扼住的命運的後脖領。
“那個、爹，我都去了趙老先生家，爹，您要的畫近在咫尺，你不能打我。”這話徹底點燃了孫遜。
“昨兒怎麽同老子保證的，孫冒祖啊孫冒祖，你才多大就敢當著趙老先生喝成這樣，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毀在趙老先生面前了！”伴著獅吼而來的是碗口大的鐵拳和大棒交織落在身上。
“爹啊，你、我，我沒有，是趙老先生，你打死我咱們老孫家可就再沒人能幫、嗷！”
父子倆一個跑一個追，打罵聲震的三條街外正給自家夫君更衣的李夫人不禁皺眉，好好的孩子怎成日裏打罵。
“好了，天下父子千千萬，何苦聽他們打罵便自己不愉，昨兒父親與岳父大人說這次左都禦史很可能落到堂兄身上，且讓家裏預備著些。”
被扶坐到梳妝臺前的李夫人點點頭表示知曉，嗔一眼夫君，她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李鍇笑著挑出一只簪子，看著被斜插在鬢邊的海棠花簪，李夫人桓若到底沒能將話說出來，就這樣和和美美，采菊東南的過一輩子已然是萬幸，旁人家如何管教孩子卻與他們不相幹。
雖如此說著，送人出門後，恒若不由撫摸上自己的小腹，怎就不能給她一個孩子呢。
隔著三條街傳來的打罵聲依舊，恒若不禁想起昨兒滿京再度流傳出來的趙昶老先生請了林青石等入府，無數人誇讚林夫人會教子。
這位也是多年未有孩子，恒若的眼一下子亮了起來，改日要登門拜訪一番。
一時都未留意三條街外的打罵聲弱了下去。
孫遜拿著大棒指著抱在樹杈上的孫冒祖，“臭小子，給老子滾下來！”
嚇得孫冒祖又往前蛄蛹兩下，緊緊貼著枝丫。
“好樣的，你最好等老子下朝回來還掛著上面，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待孫遜趕著上早朝離去，滑落下來的孫冒祖聽得小廝回稟大哥、二哥都在軍營，換過衣衫不顧天色尚暗奔向林府尋林青玉救命。
不止林家迎來了孫冒祖這個不速之客，乾清* 門前同樣迎來了一個眾大臣意料之外的人—林如海。
看著人光明正大出現在禦前，不少大臣都顧不得殿前失儀，這位怎麽來的？
有禮部官員出列奏報，林海無召入殿有違禮法，藐視皇恩。
“是朕讓林愛卿來的。”康熙的話一出口，滿朝文武百官又是一陣騷動，且不等他們想通林如海用了什麽法子贏得聖心，便被康熙直接宣林如海升任都察院左都禦史砸懵。
有所耳聞的大臣紛紛看向站在最前端的索額圖與李輝祖這位都察院右都禦史，之前分明不是說……怎落在江南無建設，歸京便惹龍顏大怒的林如海身上。
數位大臣出列奏請，直言林如海往年考評雖不錯卻遠遠達不到升任監察百官的都察院任左都禦史。
“諸位愛卿都如此看？”聽著不辨喜怒的話，見站出來的全是太子一系官員，若真被駁回這個位置也落入太子一系，那於他們不利。
沈吟一瞬，吏部郎中率先出列，“微臣以為，林大人足以勝任。”而後數位大臣緊跟著細數林如海往年功績。
李輝祖一系出口反駁，一時大殿之上吵的不可開交，個個舉薦著各自派系的人。
身為大阿哥黨的兵部左侍郎，隸屬於三阿哥黨的禮部侍郎，更有屬於太子黨的，無論說哪一都有大臣跳出來反對，誰也不想這個職位落入對方手中。
到最後唯有並未明確投靠哪一派的林如海成了最合適人選，且林如海自上任始終為民請命，多次得萬民傘，是難得的清官、好官。
聽著一致舉薦，康熙笑著讓李德權發了任命書，散了大朝會。
無數大臣思忖著這會不會是聖上的暗示？
尚不等理出頭緒，江寧甄家被抄，滿府罪犯已押解至京郊大營的消息炸響滿京官員府邸。
有聯系前後反應過來的知道這是聖上與林如海唱了一出雙簧。
什麽不得聖心，閉門不出，都是假象，被抄的江寧甄家就是林如海為何升職的緣由。
“林如海這個老狐貍，真是好一招暗度陳倉！”
更有暗自咬牙切齒恨當年甄應嘉手段太低，竟沒能將林如海除掉反養虎為患。
無數消息從各大府門流出，便是幾位皇子也都被門下尋到，想讓拿個主意，自身都難保的阿哥們哪裏有主意。
如今倒了一個甄家，後面還會不會有十個王家、劉家等著，他們身上都不幹凈，皇阿瑪當真想一查到底？
團團轉的太子念著林如海猛然想起胤禛早年與林家關系匪淺，自覺明白聖意的太子直奔胤禛處。
才到東五所前，恰與大阿哥與三阿哥碰上，見著彼此也只能將來意隱下，各自試探無果一同尋上胤禛，幾人圍坐喝茶，話裏卻藏了不少暗示。
初初參政的十三聽得幾次想拍桌而去，皆被胤禛悄悄按下。
待人離去，十三怒問：“四哥，你可知他們想尋你套消息，做說客，想要將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保下？”
見著胤禛點頭，十三怒火直沖天靈蓋，“四哥不拒絕，可是想要依照太子二哥或其他哥哥的法子和稀泥？”
這樣剛直不阿的十三讓胤禛很是欣慰，示意十三先坐下，見人不動，胤禛無奈開口解釋。
“十三，你可知江南共有多少官吏，官鹽幾何，私鹽幾何，當年皇阿瑪委派林大人兼任兩淮巡鹽禦史，期間多少阻力，林家後宅遭了多少暗算。”
那裏涉及太多人的利益，包括國庫也需要江南的鹽稅支撐，內憂外患，天災不斷，更有征戰葛爾丹，數年間只得眼下這個良機。
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太大容易燒焦，火候太小又容易夾生，如今他們能做的是等，等那些火燒眉毛的亂中出錯，拿了把柄。
如胤禛所言，得知甄家出事的不少人絞盡腦汁想將自己摘出去，一時整個京城暗流湧動。
本以為能歸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賈璉再度跟著忙的團團轉。
看著那一條條收集來的罪證，大部分府上或二房全都幹過，問上同僚一句，這等人家只待尋個合適的時間推上菜市口，嚇得賈璉一身身的冷汗流不停。
他這般努力，可不想被二房牽連進去，但願這次二叔一家安分些。
然而賈璉的心願註定落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榮國府一眾媳婦兒婆子無不對著賈母恭賀。
言賈母為府上姑奶奶挑的夫婿好，將來必定入閣拜相，更有誇讚黛玉與青玉兩個，甚至想要保媒，全被賈母推辭過去。
王氏聽著聲聲恭維，聽著黛玉如此受歡迎，強撐著扯出笑臉陪著，手上佛珠險些掐斷。
一同難熬的還有被圍著恭喜的賈政，他多年兢兢業業依舊只是個不入流的員外郎，妹婿早年因容貌過盛得中探花，如今又一路高升，心下可謂五味雜陳。
有其父必有其子，恰聽灑掃小廝念一句的寶玉又發起瘋來，好在襲人跟著急忙勸住，才沒能鬧出事端。
唯有賈赦是真的替林如海高興，樂呵呵晃著新收來的古董扇子呵呵道請朋友吃酒慶祝一番去。
不同於滿府的高興，鳳姐兒有自己的人手，因甄家一事心下不安，打聽到的消息自然比那些只顧魅上的要多。
有關甄家闔家被抓入京的消息聽得鳳姐兒渾身冒冷汗，竟然是真的！
驚恐過後鳳姐兒不由想起被律法支配的日子。
她的好姑母這算藏匿贓款，不過一瞬，鳳姐兒將這個念頭掐死，只要有老太太在一日，二房不會有事，更何況兩府尚未分家，二房的名聲不好也會影響她的兒女。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要不要尋姑母拿個主意？
被惦記的賈敏聽得老爺歸家，母女二人喜得忙到二門處迎人。
甫一見，黛玉瞬間紅了眼眶喚道：“爹爹~”
便是一旁的賈敏都止不住心疼，人瘦了，也黑了，進京這才多少日子便有這般多提心吊膽的事兒，還不如在江寧。
看一眼賈敏的林如海看著面前含了委屈的黛玉，“我的乖乖玉兒可是想爹爹了？”說著，林如海從懷裏摸出一物，“瞧瞧爹爹給玉兒帶了什麽。”
精致的雕花盒子握在黛玉手中格外沈，這是爹爹每次出門巡視回來的習慣，總要給她帶禮物，書籍、硯臺、西洋來的小玩意，她都收了好幾大箱子。
每晚由著四哥哥寬慰的黛玉眼眶越發紅，她的爹爹依舊愛她，那些都不會成真，她有四哥哥，爹爹娘親還有弟弟。
“快瞧瞧。”在林如海期待的眼神下黛玉趕忙低頭查看。
趁著空隙，林如海將藏在袖間的簪子直接戴在賈敏發間，低聲道：“當日瞧見便覺得唯有敏兒適合，果真如此。”
賈敏伸手撫摸一下，嗔怪道：“玉兒還在呢。”雖如此說，眼角眉梢都透著歡喜。
剛道一句喜歡的黛玉擡頭便見賈敏發髻中多了一根簪子，想來是趁她剛剛不察戴上的。
知道娘親同樣記掛爹爹，黛玉行一禮，道：“爹爹一路勞累，還是先去沐浴更衣，玉兒讓廚房再備幾道父親愛吃的菜。”
說著，黛玉拉著雪雁跑遠，最後不忘回頭看著剛貼近的父母，嬌俏道：“還有父親最愛的梨花釀。”
未能如願拉起愛妻手的林如海搖頭嘆一句，“玉兒當真貼心。”
“哦？老爺這是嫌棄妾身不貼心了。”聽著話音不對，林如海半將人攬進懷裏，“為夫豈敢嫌棄夫人，玉兒出落的這般好全是敏敏的功勞。”
掙紮一下未能掙脫的賈敏掃著四下捂嘴偷笑的丫鬟婆子，嗔怪道：“大庭廣眾，這般怎成體統。”
“夫人是說只要不在大庭，”聽著林如海越來越過分的話，賈敏趕忙躥出，高聲吩咐道：“快去備熱水，也不知老爺是掉哪個河溝，都腌入味兒了。”
林如海揚聲應和一句，在丫鬟的憋笑聲中，快步追上腳步慌亂的愛妻賈敏。
哪怕什麽都不說，只並肩同行，林如海都覺連日緊繃的神經與疲憊散去不少，想著昨夜徹夜長談的清明吏治，這才一個甄家與他就炸了滿京。
任重道遠啊！
聽聞林如海升職，闔家被押解入京言論的甄三姑娘哭成淚人，甄家婆子再也坐不住，套車直奔榮國府求見二太太。
王氏聽得個開頭，沈吟片刻帶著人直奔賈母處，才一見面，婆子跪地哭求道：“求老太君救救我們姑娘，救救甄家吧！”
聲淚俱下的哭訴裏，賈母只聽到林如海為升職不擇手段，他們老爺是被冤枉的，還有璉二爺竟也不幫老親，虧得老爺那般信重雲雲。
王夫人見比剛同她說的還要好，眉梢裏染了得意，瞧瞧你看重的女兒、女婿都是什麽貨色，就這等人家出來的壓根賠不上我的玉兒。
不過這甄三姑娘也要不得了，真真可惜那些珠寶，滿心心疼的王氏聽著聲淚俱下的請求做主的哭訴，眼珠一轉又雀躍起來，只要她不說，誰能知曉。
上首賈母聽得面色大變，到底親疏有別不敢聽信一面之詞，先讓人領下去梳洗休息，又寬慰若是真的定會為其做主。
轉而敲著鑲嵌寶石的拐杖問話，“甄家出事怎無人來報？林姑爺當真是靠著這個升的左都禦史？”
王氏被這威嚴之聲嚇的回神，慘白著一張臉聽跪地婆子稟報，“這，滿京都這麽傳的，林姑爺升職的旨意前腳出，後腳甄家就被押解入京。”
“還、還有說在京郊瞧見璉二爺也在。”
如此大事竟然瞞著她，多年老親都敢下手，來日若有難誰還會對榮國府留情，賈母怒不可遏，“去給我將鳳、”想著鳳姐兒臥病在床，賈母改口道：“去將大老爺和大太太喊來。”
東大院內聽得丫鬟來報賈母傳人過去問話。
邢夫人剛一起身，一旁迎春、惜春也都跟著起來，見狀，邢夫人回頭道：“你倆起來作甚。”
“陪母親（大伯母）一起。”
“老太太沒喊你們，再說蒙哥兒和姐兒還需要你倆看著呢，昨兒蒙哥兒念的是什麽來著？”
“是葛覃。”說著，迎春拉住惜春又道：“蒙哥兒昨兒就記下了大半呢。”
邢夫人欣慰點點頭，“等我回來，若蒙哥兒全記下來，下個月月例銀子給你們漲一倍。”說罷，吩咐婆子套車。
面對賈母的聲聲質問，邢夫人一問三搖頭，氣的賈母大罵她到底怎麽做的這個榮國府當家大太太。
一直縮著脖子裝鵪鶉的邢夫人聽到此話，憤憤擡頭道：“如今管家的是二太太，和我沒半點關系。”出了事怎能怪她。
“你！”賈母被氣的猛捶手中拐杖，一旁王氏也跟著幫腔開口，“大嫂怎能如此說，我還不是為了……罷了，璉兒都被人看到在京郊，知曉大嫂你這繼母做的比旁人強，關愛孩子，眼下情況緊急，大嫂就別替他瞞著了。”
這是準備將屎盆子扣她頭上！
邢夫人擼下袖子回懟，“二弟妹竟知道的如此清楚，是比我這做母親的更上心隔房侄子，還是早就派了人跟著，那甄家來人你怎不將璉兒喚回來。”話音未落，邢夫人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不等王氏笑出聲，只覺自己也搖晃起來，掙紮著喊人，“寶瓶，快~扶住，”噗通又是一聲。
賈母不等斥一句，身子一歪被鴛鴦托住，整個榮慶堂也跟著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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