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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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正邪
僧道二人最開始並未想故技重施。
然蹲守榮國府時察覺到寶玉不在, 二人耗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攔截回賈府，只要二人相見，神瑛侍者的話語說出, 略操作一二, 一切便可重回正軌。
久等不來二人相見，僧道不得不挑選在賈府後門的小巷子裏做法，好輔助絳珠重歸正途。
雖有賈府福地支持，然林黛玉身上功德濃厚，癩頭和尚險些敲斷手中木魚，才終於得了些微反饋。
而後每一下都似有萬鈞之力, 豆大的汗珠從和尚滿是戒疤的頭頂落下，越來越密，敲擊也越來越耗費功力。
一旁拿著拂塵護法的跛腳道士見狀，大喝一聲，“和尚，我來助你。”
二人法力如泥牛入海, 使不出分毫不說還硬生生被反吸大半，本就極難維持的木魚聲再度跟著斷斷續續。
對此毫不知情的黛玉正回覆著胤禛源源不斷的消息，心裏滿是疑惑。
四哥哥今兒很不正常。
還有她為何聽到那一句林妹妹與有玉沒有為何有那般大的反應？
尚不等想明白, 黛玉已經被扶著上了馬車, 賈敏一把將人摟過, 細細瞧著, “玉兒, 哪裏不舒服？”
黛玉趕忙收斂心神，“娘親, 玉兒無事，想來是早飯用的有些早, 這才有些頭暈。”
因今兒要去榮國府，早飯用的比平日略早一些，加之到賈府這半日並未開席，見著女兒神色無異，賈敏點頭道：“先吃些糕點墊墊肚子。”
一旁雪雁早已將食盒打開，桂花芡實糕、龍井茶酥、藕粉桂花糖糕、棗泥山藥糕每一樣底下都有小火爐溫著，全部是黛玉日常所喜的。
如此用心，便是賈敏都不得不嘆一句，四阿哥當真是個極細致妥帖的人。
馬車噠噠駛離，賈府後門小巷中，癩頭和尚頓覺手中木魚一輕，要成了！
四周無數殺機撲面而來。
“和尚，莫要分心。”感受到陣法反噬的道士尚未揮斷拂塵，便察覺到周遭殺機，“不好。”
道士揮開拂塵，“快走。”
此話一出為時已晚，暗衛從四面八方落下，圍住二人去路。
近來接連受到反噬的兩人豈早被胤禛精心培養出來的暗衛的對手，甫一交手，僧道二人便節節敗退。
賈府後門的動靜雖不小，卻架不住此時賈府中人全在小聲傳著剛剛的熱鬧。
未能留住林妹妹的賈寶玉一溜煙跑進榮禧堂，“老祖宗，林妹妹走了您快些派人去接她回來，她被丫鬟圍著，定不舒服。”
賈母看一眼跟進來的鴛鴦，心中氣賈敏竟真帶著兒女離去，半點不給她這個當娘的面子。
聽著寶玉形容，賈母皺眉問道：“可見了你林妹妹了？”
“孫兒只瞧見一眼，老祖宗，您快些將林妹妹接來吧，妹妹那樣聰明靈活的清白女兒免得被那些規矩拘壞了，老祖宗，您快派人去吧。”
“好好好，過幾日就將你林妹妹接來。”說著，賈母將寶玉攬入懷中一陣陣摩挲。
哪家兒郎有她的寶玉這般體貼女兒家，如海雖遭了厭棄，到底還有太後與皇貴妃在，那般條件，沒誰家會同意。
嫁回賈府，有她看著兩個玉兒，才不會受人欺負。
賈母低頭道：“寶玉想不想你林妹妹長長久久住在咱們家？”
寶玉喜的跳起，“老祖宗，真的可以嗎？”那樣神仙般的妹妹他自願意時時刻刻在一塊。
再時時刻刻守著姑父、姑媽那般老古板，林妹妹那般清白的女兒家如何受得住。
雖驚鴻一瞥，寶玉卻私心覺得這個妹妹一定懂他，與旁人皆不同。
賈母才一點頭便被寶玉歪纏上，左一句甜言右一句蜜語哄得眉開眼笑，直嚷著今兒就派人接回來。
他舍不得妹妹受束縛、委屈。
不獨賈母與寶玉在說，在妹婿面前訓斥過賈政，又被幫著說話的賈赦可謂對這個妹婿滿意至極，自派人去打聽為何走的這般早。
至於那些謠言，沒見他兒子都未回來，已從老友那裏得了一二消息的賈赦半點不擔憂。
不過盞茶功夫，善保便打聽到寶玉在垂花門處攔人那一出，只是賈母母女二人的談話無從而知。
賈赦聽得冷笑一聲，嘲諷道：“二房還真養了個好兒子。”轉而出門會友去了。
一同八卦的還有見迎春連帶惜春一起回來的邢夫人，讓丫鬟上了茶點，“怎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往常那邊都會留飯，更別提今兒姑奶奶回府。
“大伯母不知，林姑媽與林姐姐一家都未留飯便走了。”
聽著惜春哼一聲，迎春趕忙笑著遞過一塊糕點堵了這小丫頭的嘴，生怕再說出些什麽不該說的。
迎春隨後斟了茶遞到邢夫人手邊。
“哦，迎丫頭，這怎麽一回事？”竟未留飯便走，聽出蹊蹺的邢夫人也不喝茶，從一旁抓了把瓜子，“快些說說。”
自迎春被記在邢夫人名下充作嫡女，不知賈赦去寧國府做了什麽，惜春也被一同送了來。
邢夫人瞧著厚厚的一包銀子，且年年都有，養在此處卻依舊是寧國府出銀子養著，見銀眼開的邢夫人哪裏會拒絕惜春這個小搖錢樹。
掌權幾年，有了積蓄的邢夫人雖未大方多少，到底養出感情，這一二年間也有了幾分母女情。
每每從老太太處回來，或有什麽新鮮事，邢夫人都樂得拉著兩個來說說，最好能給她詳細解釋一遍。
這般有樂子吃還不用動轉腦子，邢夫人感覺這日子越發有趣。
早已習慣邢夫人如此的兩人對視一笑，剛要起頭，便聽鳳姐兒帶著蒙哥兒與姐兒過來請安。
這個時候請的什麽安，三人心知肚明，趕忙將人迎進來。
“好妹妹，快與嫂子說說。”
本想拿喬逗逗自家二嫂子，偏蒙哥兒這個小機靈鬼兒拉著妹妹一同也跟著喊好姑姑。
惹得鳳姐兒說人都喊了，好東西不要，這話可得給說明白。
娘們幾個逗趣一番，惜春將姐兒招到跟前遞了果子，一同聽著迎春將敏姑媽神色不善出來喚人離開一事道來。
“姑奶奶這脾氣還真不是一般大。”竟真敢甩了臉走人，也不知老太太臉得有多黑。
哼，平日偏疼小兒子，現在好了吧。
瞧著這個便宜婆母冷笑，生怕一會兒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言，鳳姐兒給蒙哥兒使個眼色。
小小的人抱著果子爬到邢夫人懷裏，“祖母，吃果果。”
邢夫人會不會有驚人之言，鳳姐兒再無功夫理會，二房、老太太處都派人傳了話來，讓她去一趟。
眼下因著元春與賈母偏心，鳳姐兒不得不與二房虛與委蛇，兩處來人，鳳姐兒自是去見老太太。
聽到回稟，王夫人放下茶盞看向一旁薛姨媽，“鳳丫頭如今越發有主意，瞧不上我這個姑母。”
同樣身為鳳姐兒姑母的薛姨媽雖急兒子一事，卻也陪著笑道：“許是老太太那裏真有什麽要緊事。”
死老太婆能有什麽要緊事，她特意將寶玉支開都能被她派人弄回來，別以為她不知安的什麽心思。
聽聽比她的寶玉晚生一年竟也叫什麽玉，哼，不就是想扒上她生兒不凡的寶玉。
小小年紀就嬌嬌嬈嬈，一臉狐媚相，同賈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有她在，絕無可能。
薛姨媽見狀，喝著茶拉些家常往事。
久等不到自家媽回來的寶釵猶豫兩息，喚了鶯兒過來，吩咐讓其哥哥出門打探一下幾位阿哥。
在鶯兒震驚中，寶釵笑道：“上次的絡子不是打好的，也沒瞧見你給送過去。”
那絡子是同襲人一塊做的，鶯兒心思輾轉幾番，應一聲轉身拿上絡子就去尋了襲人。
見著襲人正坐在門下繡花，鶯兒道：“襲人姐姐，你怎在這？”
尚不等襲人回話，屋內傳來寶玉一疊聲的賠笑道歉，滿口的雲妹妹。
原來是史大姑娘在。
知道此地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鶯兒笑嘻嘻拉著人道：“可巧姑娘才賞了我一碟子點心，襲人姐姐去我們那坐坐吧。”
襲人才想道一句這裏離不得，偏聽屋內寶玉又道一會兒等林妹妹來了，到時候一起賞花游園，姐姐妹妹一處。
因寶玉出了門子後又被老爺叫走，襲人尚未有機會瞧見林黛玉，滿腹心事的襲人咽下到嘴邊的拒絕。
“你且等我一會兒子，我去交代小丫頭兩句，正好想去你們那描個新花樣子呢。”
那林姑娘到底長成了什麽天仙模樣？
被賈府上下念叨的黛玉甫一回府，便有得胤禛叮囑的冷太醫前來為其診脈。
層層註視下，想著蘇培盛的叮囑以及上次出診得的豐厚紅封，冷太醫猶豫一瞬，決定為銀兩從心。
“姑娘並無大礙，不過心緒有些起伏，若不放心可服用一貼安神湯。”
話一開頭，冷太醫忍不住繼續道：“雖可服，不過用些可安神的糕點亦可。”
至於那句少思少想，無需用藥，終究是被冷太醫咽了回去。
“多謝冷太醫。”隨著賈敏道謝，一旁青荷早已備了紅封遞上，恰有丫鬟來報，“甄姑娘醒了。”
“可能勞煩冷太醫為那姑娘瞧一瞧。”
捏著薄薄的紅封，冷太醫知曉裏面裝的是銀票，少說能有五十兩，自來臟活累活全包都不能得幾兩銀子且還瞧不上幾個病患。
如今有馬車接送，只診一個脈便有如此豐厚回報，收的心有愧的冷太醫哪裏會拒絕，“自然。”
聽到有動靜的甄英蓮將整個人埋入被子中，若細看便能發現整個被子都在發抖。
“甄姑娘，我們夫人與姑娘帶著太醫來了，甄姑娘，您怎麽了？”服侍的小丫鬟拉不動，瞧著抖若篩糠的被子，撒腿就往外跑。
“夫人，姑娘，甄姑娘不好了，怕是羊癲瘋！”
冷太醫一聽直接往室內跑，“快些拉開。”說著，從藥箱裏尋出一根光滑的木棍。
待甄英蓮被從被子裏挖出來，整個人閉著眼依舊抖個不停，乃是驚恐交加與羊癲瘋的癥狀相去甚遠。
冷太醫松了一口氣，“姑娘莫怕，我是太醫院的太醫。”說著，見人並不理會，渾身發顫，冷太醫豎起木棍看準穴位。
聽到聲音與察覺到細微變化的甄英蓮瑟縮著往裏躲，嘴裏喃喃著些什麽，錯失良機的冷太醫只模糊便別出一個爹爹、娘親。
恰黛玉入內，見狀快步上前，“英蓮姐姐，你可還記得我，我是黛玉，玉兒啊，幼時我們一起玩過的。”
當年封氏帶著她與清哥哥一同入林府的畫面穿破那些夢魘，甄英蓮整個人開始恍惚。
現實與夢境的交織，痛的甄英蓮抱頭發抖，良久，記憶裏出現一張粉雕玉琢的笑臉，沖破層層阻攔，讓她相信那是真的。
“玉兒、妹妹~”
見有效果，冷太醫在旁示意黛玉多說些。
“英蓮姐姐，是我。”
雖對當時並無印象，不妨礙黛玉將封氏近些年送的親手縫制的各種花樣子並一些讀書趣事道來。
那些被打罵，輾轉被賣，好容易看到希望又見著人倒於血泊中的畫面一點點褪去。
在黛玉娓娓道來中，她看到爹爹、娘親，還有清哥哥，她們一同長大，而後過了媒妁，換了庚帖。
最後她陪著一同赴京趕考。
“清哥哥，”
刺目的鮮紅再度充斥於英蓮腦海，周遭冷眼旁觀的人張開血盆大口，一聲聲喊著：“別掙紮了，認命吧，這就是你的命。”
“不，”甄英蓮搖頭驅趕著，卻被那些聲音一點點吞沒，那張油膩的臉逐漸放大。
“英蓮姐姐，可是還不舒服？”
清淩淩的聲音穿透層層桎梏，傳入英蓮耳中，猛地轉頭拉住人，“玉兒妹妹，清哥哥他還活著，還好好的是不是？”
她也沒有被賣而尋不得家人，不會像那些如附骨之蛆般刻入骨髓裏的話一般要認命，是不是？
亮的驚人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人，黛玉從中看出了無盡期盼，似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般場景之下難免受到刺激。
黛玉反握住英蓮的手，一面輕輕按揉著手部穴位，一面道：“是，馮公子好好的，只是受了些傷。”
感受到英蓮的掙紮，黛玉手下略用了些力氣，“英蓮姐姐要這般去見，莫非想馮公子來照料你不成。”
且不說馮家有小廝在，便是林府也不是沒丫鬟婆子，黛玉如此說不過是讓英蓮好不再去回憶當時那些。
英蓮將頭搖成撥浪鼓，她不要這般，是她拖累了清哥哥，淚珠滑落。
黛玉終於松了一口氣，師父說過這般情況能哭出來才算無事，輕聲安撫著，“都過去了，英蓮姐姐，馮公子還等著你呢。”
旁觀全程的冷太醫眼睛亮的驚人，學醫的好苗子，被丫鬟喚回神的冷太醫忙上前診脈開方。
無人留意到被擠到角落的雪雁看到甄英蓮面容後便楞在那處。
原來香菱就是甄英蓮，是上輩子薛家上京前鬧出人命買來的丫鬟。
如今英蓮雖因姑娘改了命，卻又遇到薛蟠糾纏不清，那姑娘會不會……
“雪雁姐姐，雪雁姐姐，姑娘喚你呢。”
被喚回神的雪雁看著站在廊下著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正對她笑的姑娘。
眉眼間盡是獨屬於少女的嬌嗔爛漫，沒有絲毫愁容。
是了，姑娘有她還有四阿哥，老爺、夫人、哥兒都好好活著，姑娘再也不會去賈府寄人籬下。
她也不必不得不被‘養’成嬌憨天真的性子，由著紫鵑做大包攬一切，幫不得姑娘分毫。
呆楞楞的模樣落在黛玉眼中，少女伸手一點，“你們瞧，那有一只呆頭雁。”
瞬間領會的微月幾個也跟著道上一句，主仆幾個笑作一團，被點的雪雁跺著腳上前，“姑娘，雪雁才不是呆頭雁。”
正鬧著，前廳有婆子來報，“賈府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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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道二人最開始並未想故技重施。
然蹲守榮國府時察覺到寶玉不在, 二人耗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攔截回賈府，只要二人相見，神瑛侍者的話語說出, 略操作一二, 一切便可重回正軌。
久等不來二人相見，僧道不得不挑選在賈府後門的小巷子裏做法，好輔助絳珠重歸正途。
雖有賈府福地支持，然林黛玉身上功德濃厚，癩頭和尚險些敲斷手中木魚，才終於得了些微反饋。
而後每一下都似有萬鈞之力, 豆大的汗珠從和尚滿是戒疤的頭頂落下，越來越密，敲擊也越來越耗費功力。
一旁拿著拂塵護法的跛腳道士見狀，大喝一聲，“和尚，我來助你。”
二人法力如泥牛入海, 使不出分毫不說還硬生生被反吸大半，本就極難維持的木魚聲再度跟著斷斷續續。
對此毫不知情的黛玉正回覆著胤禛源源不斷的消息，心裏滿是疑惑。
四哥哥今兒很不正常。
還有她為何聽到那一句林妹妹與有玉沒有為何有那般大的反應？
尚不等想明白, 黛玉已經被扶著上了馬車, 賈敏一把將人摟過, 細細瞧著, “玉兒, 哪裏不舒服？”
黛玉趕忙收斂心神，“娘親, 玉兒無事，想來是早飯用的有些早, 這才有些頭暈。”
因今兒要去榮國府，早飯用的比平日略早一些，加之到賈府這半日並未開席，見著女兒神色無異，賈敏點頭道：“先吃些糕點墊墊肚子。”
一旁雪雁早已將食盒打開，桂花芡實糕、龍井茶酥、藕粉桂花糖糕、棗泥山藥糕每一樣底下都有小火爐溫著，全部是黛玉日常所喜的。
如此用心，便是賈敏都不得不嘆一句，四阿哥當真是個極細致妥帖的人。
馬車噠噠駛離，賈府後門小巷中，癩頭和尚頓覺手中木魚一輕，要成了！
四周無數殺機撲面而來。
“和尚，莫要分心。”感受到陣法反噬的道士尚未揮斷拂塵，便察覺到周遭殺機，“不好。”
道士揮開拂塵，“快走。”
此話一出為時已晚，暗衛從四面八方落下，圍住二人去路。
近來接連受到反噬的兩人豈早被胤禛精心培養出來的暗衛的對手，甫一交手，僧道二人便節節敗退。
賈府後門的動靜雖不小，卻架不住此時賈府中人全在小聲傳著剛剛的熱鬧。
未能留住林妹妹的賈寶玉一溜煙跑進榮禧堂，“老祖宗，林妹妹走了您快些派人去接她回來，她被丫鬟圍著，定不舒服。”
賈母看一眼跟進來的鴛鴦，心中氣賈敏竟真帶著兒女離去，半點不給她這個當娘的面子。
聽著寶玉形容，賈母皺眉問道：“可見了你林妹妹了？”
“孫兒只瞧見一眼，老祖宗，您快些將林妹妹接來吧，妹妹那樣聰明靈活的清白女兒免得被那些規矩拘壞了，老祖宗，您快派人去吧。”
“好好好，過幾日就將你林妹妹接來。”說著，賈母將寶玉攬入懷中一陣陣摩挲。
哪家兒郎有她的寶玉這般體貼女兒家，如海雖遭了厭棄，到底還有太後與皇貴妃在，那般條件，沒誰家會同意。
嫁回賈府，有她看著兩個玉兒，才不會受人欺負。
賈母低頭道：“寶玉想不想你林妹妹長長久久住在咱們家？”
寶玉喜的跳起，“老祖宗，真的可以嗎？”那樣神仙般的妹妹他自願意時時刻刻在一塊。
再時時刻刻守著姑父、姑媽那般老古板，林妹妹那般清白的女兒家如何受得住。
雖驚鴻一瞥，寶玉卻私心覺得這個妹妹一定懂他，與旁人皆不同。
賈母才一點頭便被寶玉歪纏上，左一句甜言右一句蜜語哄得眉開眼笑，直嚷著今兒就派人接回來。
他舍不得妹妹受束縛、委屈。
不獨賈母與寶玉在說，在妹婿面前訓斥過賈政，又被幫著說話的賈赦可謂對這個妹婿滿意至極，自派人去打聽為何走的這般早。
至於那些謠言，沒見他兒子都未回來，已從老友那裏得了一二消息的賈赦半點不擔憂。
不過盞茶功夫，善保便打聽到寶玉在垂花門處攔人那一出，只是賈母母女二人的談話無從而知。
賈赦聽得冷笑一聲，嘲諷道：“二房還真養了個好兒子。”轉而出門會友去了。
一同八卦的還有見迎春連帶惜春一起回來的邢夫人，讓丫鬟上了茶點，“怎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往常那邊都會留飯，更別提今兒姑奶奶回府。
“大伯母不知，林姑媽與林姐姐一家都未留飯便走了。”
聽著惜春哼一聲，迎春趕忙笑著遞過一塊糕點堵了這小丫頭的嘴，生怕再說出些什麽不該說的。
迎春隨後斟了茶遞到邢夫人手邊。
“哦，迎丫頭，這怎麽一回事？”竟未留飯便走，聽出蹊蹺的邢夫人也不喝茶，從一旁抓了把瓜子，“快些說說。”
自迎春被記在邢夫人名下充作嫡女，不知賈赦去寧國府做了什麽，惜春也被一同送了來。
邢夫人瞧著厚厚的一包銀子，且年年都有，養在此處卻依舊是寧國府出銀子養著，見銀眼開的邢夫人哪裏會拒絕惜春這個小搖錢樹。
掌權幾年，有了積蓄的邢夫人雖未大方多少，到底養出感情，這一二年間也有了幾分母女情。
每每從老太太處回來，或有什麽新鮮事，邢夫人都樂得拉著兩個來說說，最好能給她詳細解釋一遍。
這般有樂子吃還不用動轉腦子，邢夫人感覺這日子越發有趣。
早已習慣邢夫人如此的兩人對視一笑，剛要起頭，便聽鳳姐兒帶著蒙哥兒與姐兒過來請安。
這個時候請的什麽安，三人心知肚明，趕忙將人迎進來。
“好妹妹，快與嫂子說說。”
本想拿喬逗逗自家二嫂子，偏蒙哥兒這個小機靈鬼兒拉著妹妹一同也跟著喊好姑姑。
惹得鳳姐兒說人都喊了，好東西不要，這話可得給說明白。
娘們幾個逗趣一番，惜春將姐兒招到跟前遞了果子，一同聽著迎春將敏姑媽神色不善出來喚人離開一事道來。
“姑奶奶這脾氣還真不是一般大。”竟真敢甩了臉走人，也不知老太太臉得有多黑。
哼，平日偏疼小兒子，現在好了吧。
瞧著這個便宜婆母冷笑，生怕一會兒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言，鳳姐兒給蒙哥兒使個眼色。
小小的人抱著果子爬到邢夫人懷裏，“祖母，吃果果。”
邢夫人會不會有驚人之言，鳳姐兒再無功夫理會，二房、老太太處都派人傳了話來，讓她去一趟。
眼下因著元春與賈母偏心，鳳姐兒不得不與二房虛與委蛇，兩處來人，鳳姐兒自是去見老太太。
聽到回稟，王夫人放下茶盞看向一旁薛姨媽，“鳳丫頭如今越發有主意，瞧不上我這個姑母。”
同樣身為鳳姐兒姑母的薛姨媽雖急兒子一事，卻也陪著笑道：“許是老太太那裏真有什麽要緊事。”
死老太婆能有什麽要緊事，她特意將寶玉支開都能被她派人弄回來，別以為她不知安的什麽心思。
聽聽比她的寶玉晚生一年竟也叫什麽玉，哼，不就是想扒上她生兒不凡的寶玉。
小小年紀就嬌嬌嬈嬈，一臉狐媚相，同賈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有她在，絕無可能。
薛姨媽見狀，喝著茶拉些家常往事。
久等不到自家媽回來的寶釵猶豫兩息，喚了鶯兒過來，吩咐讓其哥哥出門打探一下幾位阿哥。
在鶯兒震驚中，寶釵笑道：“上次的絡子不是打好的，也沒瞧見你給送過去。”
那絡子是同襲人一塊做的，鶯兒心思輾轉幾番，應一聲轉身拿上絡子就去尋了襲人。
見著襲人正坐在門下繡花，鶯兒道：“襲人姐姐，你怎在這？”
尚不等襲人回話，屋內傳來寶玉一疊聲的賠笑道歉，滿口的雲妹妹。
原來是史大姑娘在。
知道此地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鶯兒笑嘻嘻拉著人道：“可巧姑娘才賞了我一碟子點心，襲人姐姐去我們那坐坐吧。”
襲人才想道一句這裏離不得，偏聽屋內寶玉又道一會兒等林妹妹來了，到時候一起賞花游園，姐姐妹妹一處。
因寶玉出了門子後又被老爺叫走，襲人尚未有機會瞧見林黛玉，滿腹心事的襲人咽下到嘴邊的拒絕。
“你且等我一會兒子，我去交代小丫頭兩句，正好想去你們那描個新花樣子呢。”
那林姑娘到底長成了什麽天仙模樣？
被賈府上下念叨的黛玉甫一回府，便有得胤禛叮囑的冷太醫前來為其診脈。
層層註視下，想著蘇培盛的叮囑以及上次出診得的豐厚紅封，冷太醫猶豫一瞬，決定為銀兩從心。
“姑娘並無大礙，不過心緒有些起伏，若不放心可服用一貼安神湯。”
話一開頭，冷太醫忍不住繼續道：“雖可服，不過用些可安神的糕點亦可。”
至於那句少思少想，無需用藥，終究是被冷太醫咽了回去。
“多謝冷太醫。”隨著賈敏道謝，一旁青荷早已備了紅封遞上，恰有丫鬟來報，“甄姑娘醒了。”
“可能勞煩冷太醫為那姑娘瞧一瞧。”
捏著薄薄的紅封，冷太醫知曉裏面裝的是銀票，少說能有五十兩，自來臟活累活全包都不能得幾兩銀子且還瞧不上幾個病患。
如今有馬車接送，只診一個脈便有如此豐厚回報，收的心有愧的冷太醫哪裏會拒絕，“自然。”
聽到有動靜的甄英蓮將整個人埋入被子中，若細看便能發現整個被子都在發抖。
“甄姑娘，我們夫人與姑娘帶著太醫來了，甄姑娘，您怎麽了？”服侍的小丫鬟拉不動，瞧著抖若篩糠的被子，撒腿就往外跑。
“夫人，姑娘，甄姑娘不好了，怕是羊癲瘋！”
冷太醫一聽直接往室內跑，“快些拉開。”說著，從藥箱裏尋出一根光滑的木棍。
待甄英蓮被從被子裏挖出來，整個人閉著眼依舊抖個不停，乃是驚恐交加與羊癲瘋的癥狀相去甚遠。
冷太醫松了一口氣，“姑娘莫怕，我是太醫院的太醫。”說著，見人並不理會，渾身發顫，冷太醫豎起木棍看準穴位。
聽到聲音與察覺到細微變化的甄英蓮瑟縮著往裏躲，嘴裏喃喃著些什麽，錯失良機的冷太醫只模糊便別出一個爹爹、娘親。
恰黛玉入內，見狀快步上前，“英蓮姐姐，你可還記得我，我是黛玉，玉兒啊，幼時我們一起玩過的。”
當年封氏帶著她與清哥哥一同入林府的畫面穿破那些夢魘，甄英蓮整個人開始恍惚。
現實與夢境的交織，痛的甄英蓮抱頭發抖，良久，記憶裏出現一張粉雕玉琢的笑臉，沖破層層阻攔，讓她相信那是真的。
“玉兒、妹妹~”
見有效果，冷太醫在旁示意黛玉多說些。
“英蓮姐姐，是我。”
雖對當時並無印象，不妨礙黛玉將封氏近些年送的親手縫制的各種花樣子並一些讀書趣事道來。
那些被打罵，輾轉被賣，好容易看到希望又見著人倒於血泊中的畫面一點點褪去。
在黛玉娓娓道來中，她看到爹爹、娘親，還有清哥哥，她們一同長大，而後過了媒妁，換了庚帖。
最後她陪著一同赴京趕考。
“清哥哥，”
刺目的鮮紅再度充斥於英蓮腦海，周遭冷眼旁觀的人張開血盆大口，一聲聲喊著：“別掙紮了，認命吧，這就是你的命。”
“不，”甄英蓮搖頭驅趕著，卻被那些聲音一點點吞沒，那張油膩的臉逐漸放大。
“英蓮姐姐，可是還不舒服？”
清淩淩的聲音穿透層層桎梏，傳入英蓮耳中，猛地轉頭拉住人，“玉兒妹妹，清哥哥他還活著，還好好的是不是？”
她也沒有被賣而尋不得家人，不會像那些如附骨之蛆般刻入骨髓裏的話一般要認命，是不是？
亮的驚人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人，黛玉從中看出了無盡期盼，似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般場景之下難免受到刺激。
黛玉反握住英蓮的手，一面輕輕按揉著手部穴位，一面道：“是，馮公子好好的，只是受了些傷。”
感受到英蓮的掙紮，黛玉手下略用了些力氣，“英蓮姐姐要這般去見，莫非想馮公子來照料你不成。”
且不說馮家有小廝在，便是林府也不是沒丫鬟婆子，黛玉如此說不過是讓英蓮好不再去回憶當時那些。
英蓮將頭搖成撥浪鼓，她不要這般，是她拖累了清哥哥，淚珠滑落。
黛玉終於松了一口氣，師父說過這般情況能哭出來才算無事，輕聲安撫著，“都過去了，英蓮姐姐，馮公子還等著你呢。”
旁觀全程的冷太醫眼睛亮的驚人，學醫的好苗子，被丫鬟喚回神的冷太醫忙上前診脈開方。
無人留意到被擠到角落的雪雁看到甄英蓮面容後便楞在那處。
原來香菱就是甄英蓮，是上輩子薛家上京前鬧出人命買來的丫鬟。
如今英蓮雖因姑娘改了命，卻又遇到薛蟠糾纏不清，那姑娘會不會……
“雪雁姐姐，雪雁姐姐，姑娘喚你呢。”
被喚回神的雪雁看著站在廊下著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正對她笑的姑娘。
眉眼間盡是獨屬於少女的嬌嗔爛漫，沒有絲毫愁容。
是了，姑娘有她還有四阿哥，老爺、夫人、哥兒都好好活著，姑娘再也不會去賈府寄人籬下。
她也不必不得不被‘養’成嬌憨天真的性子，由著紫鵑做大包攬一切，幫不得姑娘分毫。
呆楞楞的模樣落在黛玉眼中，少女伸手一點，“你們瞧，那有一只呆頭雁。”
瞬間領會的微月幾個也跟著道上一句，主仆幾個笑作一團，被點的雪雁跺著腳上前，“姑娘，雪雁才不是呆頭雁。”
正鬧著，前廳有婆子來報，“賈府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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