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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舊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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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舊人罷了

蘭州城地處大黎的西北,是一處邊陲城鎮,苦寒淒楚。早年大黎高祖皇帝,蕭憬琛的祖父蕭晟便是從此處一路帶軍攻打到天辰腹地,直逼王城。

但這麽幾十年過去,現如今蕭憬琛稱帝,居然和天辰握手言和,還允許了曾為天辰質子的藥羅葛阿祁以商貿溝通兩國。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果然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兩個國家互通有無,不僅天辰的牛羊馬匹還有精心編織的氍毹等被從蘭州城銷往大黎國內,大黎的各式精致綢布工藝品等等也自此運往了天辰各部,還有大黎的耕種和天辰的馬術也都各取所需。

蘭州城也漸漸富饒起來,曾經十分窮困的邊陲小鎮成了一處集經濟旅游於一身的國之要塞。兩族文化不斷沖擊,使得這座原本毫無生機的小城迸發出了新的火花。縱橫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著幹練短袍的天辰人民和著長衫長袍的大黎子民和樂融融地交談景象。

顧長亭早早爬上城門等著,巳時三刻左右便老遠瞧見雲祁的“皇商”隊伍浩浩蕩蕩地行了過來。

馬車吱呦,兩百車上好的貨物被碼得整整齊齊,慢悠悠行進了蘭州城,雲祁跳下領頭的馬車將顧雲接下來,就讓阿讚善將蘭州城訂的十車貨物卸下送至各處商鋪,其餘暫時安置在了驛館外辟出的大片空地上,然後牽著顧雲去找顧長亭。

擡頭一瞧便看到那個精神抖擻的小老頭伸著胳膊邊跟他們打招呼邊從城門上溜下來。

“阿爹——!你慢點兒——!”

雲祁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那廂顧長亭也揚起嗓門遠遠應了一聲,但還是提著衣擺快步行了過來。

如今六十多歲的顧長亭兩鬢生了鶴發,但面貌依然如他和顧雲相認時那般一臉的寡淡,放在人群中不出彩般的相貌平平,一張口就是那熟悉的蒼老聲音。比起以前,現在他這聲音倒是和年齡契合得多了。

“阿爹!”顧雲笑著喊了聲快一年未見的義父。

“哎~~可算把你們盼到了呵呵。走,阿爹帶你們回家吃飯。”

這幾年,顧長亭在蘭州城開了醫館。

蘭州當初苦寒,行醫的也少,只幾個赤腳醫生看看小病什麽的,大的病癥就要麽去別處求醫要麽熬著等死。

顧長亭便開了這個先河,弄了個正經醫館,一開始還沒什麽人願意來看病,覺得會很貴,他就收了徒邊行醫看診邊教徒弟醫術,硬是給弄出了名聲,漸漸的,醫館也有了起色,尤其是在去年雲祁將這裏作為了貿易樞紐之後,更是連開兩處分館。

顧長亭的醫館後面有一處小院子,三間屋舍,一為廚房,一為臥房,剩餘一間可做客房。他一個人住,也算是寬敞,顧雲和雲祁現在來看他,還能有一處落腳。

天井下面沒有水缸,倒是可自雨鏈將雨水導入地面一寸見寬的石板縫裏,匯入地下的排水系統。

顧雲看著有些興趣,蘭州城以前並沒有像京都那樣整體的排水結構,但顧長亭的這處院子,是效仿的京都建築做了天井,還加了雨鏈導水,不僅會很安靜,還極為有效。

“阿爹,你這處院子是後來所建麽?”當初離開大黎行過這裏時還不是這樣的,去歲他們來和顧長亭吃飯又是直接在城門外的茶水鋪子裏,忙得都來不及進城歇腳,自然也就不知道城裏的建築如何。

顧長亭隨著顧雲的目光看著天井的四處雨鏈,點點頭:

“不錯,當年和你們分開後我盤下了這處院子和前面的鋪子,當時這裏十分破舊,自不是這般模樣。不久後來了個新的縣令,這新縣令啊,還是從京都來的,仔細考察了蘭州的排水系統後,便向上面反映撥了款,將蘭州城整體改造了一番,是個做實事的父母官。”

顧雲摸了把最近的那根雨鏈隨口便誇了一句:“怪不得和京都的建築風格相似,果然是個會做事的。”

見他似被吊起了些興趣,顧長亭便趁熱打鐵道:“阿雲,你可知這新縣令是誰?”

顧雲頓住,轉頭看向顧長亭,“誰?”

只見他的阿爹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愈發的深,“是周欽霽。”

周欽霽……

這麽一個略帶熟悉的名字猛地一下撞進了顧雲的回憶裏,京都的隆冬與盛夏,漫天的雪花與密集的夏日落雨,還有宮城的深紅城墻,上輩子讓他死在去江南路上的元兇,還有這一世生下新夏的那個灼熱的大暑之日,這些回憶都隨著著個名字紛至沓來。

周欽霽,左相宋睿的門生,宋葳蕤的老師,與宋葳蕤有染之後、便便宜了蕭憬琛能下套“貍貓換太子”的那個無形中推動了蕭宋兩家分道揚鑣的關鍵人物。

紛至沓來的前塵往事讓顧雲楞怔當場,雲祁喚了他好幾聲才讓他回過神來。

“哥哥?阿雲?……”

他眨眨眼下意識地看向雲祁,雲祁微微一笑,伸手攬上他的腰。

“不過是舊人罷了,哥哥。”

看著雲祁那雙淡色的桃花眼,顧雲點頭,“沒錯,舊人罷了……還是沒有打過照面的舊人。”

從楞怔中緩過神,顧雲又恢覆了在雲祁面前的松快模樣:“我還不知,我家阿祁仍舊這般消息靈通啊。”他指的是雲祁在歸國之後,依舊對大黎內部的官員調動等如數家珍,或者說是對與他顧雲過去有著或多或少聯系的人,了如指掌。

不然也不會這般淡定地告訴他不過舊人罷了,多半是他讓阿爹在這個當口借著這個由頭告訴他,蘭州城的縣令,就是周欽霽。

生怕他聽不得舊事舊人,其實沒必要這般小心翼翼的,這些年,他長大了,沒那麽脆弱。

顧雲擡手將雲祁攬在他腰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手心裏,輕輕摩挲著男人的手背。

雲祁聽他這樣講,當即就腦內飛速旋轉,將顧雲話裏有話的這些小彎彎小繞繞理得清清楚楚,然後咧著嘴粲然一笑,“哥哥~阿祁自然是要消息靈通,才能有底氣跟大黎聖人提通商啊~~”

“是是是,我家阿祁最厲害了。”

“嘿誒~那是!……不過哥哥,你知我通商最大的底氣是什麽嗎?”

顧雲被他這麽一賣關子,便有了些好奇,“是什麽?”

雲祁湊過來在他淡色的唇上嘴了一口,“自然是你。哥哥,你是我跟蕭憬琛談通商最大的底牌。因為有你,天辰和大黎才是穩固的,你是我的王後,亦是我的伴侶,還曾是大黎的皇後,你在我身邊,就是我最最重要的底牌。”

被這樣直接賦予最沈重的擔子不是沒有過,當初蕭憬琛還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你是我和他之間連系的搭扣,是橋梁,是大黎和天辰日後的維系友誼的重中之重。”

當時的顧雲覺得蕭憬琛怎麽都是算計,怎樣都是謀劃,任何事情,包括他,全在蕭憬琛的各種計策裏,覺得那人將自己架得太高太高……

現在,他的阿祁也對他說了同樣的話,卻是將他放在心尖上,小心呵護,是一場和另一個男人的博弈,將他當做了底牌。

顧雲捏著雲祁的手久久不曾言語,薄唇抿起,抿成了一道直線,仔細瞧,還在慢慢將唇角往下垂。

“……哥哥?”雲祁有些擔心地躬身看他的臉。

“……阿祁,”

“嗯?”

“我沒有你想得那般好。”

雲祁輕聲嘆息,將他抱進懷裏,一把一把地摸著他的後背,“哥哥,我同你說過許多次,你就是我的珍寶,是我最幸運能遇到的人……”

靠在愛人懷裏,聽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著愛意,顧雲閉著眼睛,環抱住愛人的腰身,用頭蹭在對方肩頭,“阿祁,我能有你,真好。”

耳邊雲祁還在輕聲地哄著他,緊貼的身軀還傳來了男人有力的心跳聲。顧雲的思緒不由飄遠,原來蕭憬琛早就說過了愛了,只是高高在上,眼高於頂,手段卑鄙……罷了。

自己也是只看得見眼前的小片天地,兩個人的格局完全不同,所以怎麽會有好結局呢,不會的。

這麽些年過去,雲祁帶著自己從大黎離開,看了天辰不一樣的民族風情,品了不曾見過的美酒珍饈,賞了除開京都城之外的大好河山,共同走過天辰塞北的雪山,采了山腳最美的格桑花之後,眼界也豁然開朗。

才發現自己只在乎情愛時,別人或許還有著各種的不得已。

……但也要說出來才行啊,不說,他又怎麽能知道呢,他腦子笨,哪裏能想得過蕭憬琛那狗東西的腦子呢!他要得不過是面對面一句真心實意的“在乎”而已,少些算計,多些實誠……而已。

只有這輩子跟他少年相伴,走到現在的雲祁能讓他感受到最誠摯的感情。

過了許久,顧雲從雲祁的懷裏擡頭,看向愛人的眼睛又黑又亮,“阿祁,我們去逛逛蘭州城吧。看看周縣令,是否做得甚好。”

雲祁輕輕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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