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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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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漁翁之利

又行了半個多月,沿途的草木雖也是蕭敗,但雪落在上面把這些殘景遮蓋住,蜿蜒的溪流像是一條柔美的絲帶將平坦柔軟的雪地分割開,水面結著碎冰,隨著溪水的流淌漂向遠方,冬日快過去了,再是半月,便要到新春。

車輪吱呦呦地轉著,碾過被前面車輛行過留下的路轍,不斷往王城的方向前行。

突然咚的一聲,車內似是有什麽聲響傳出,不過厚厚的簾子將這聲音隔擋在內,聽得不是很真切。

“唔……別…阿祁!…”

車廂內。顧雲緊緊抓著窗欞下那小塊突起的窗緣,指尖扣在上面用力到泛白,強忍著什麽,用氣音告誡戀人,但似乎是做了無用功。

空著的一只手抓著雲祁的小臂,想要將其拉開,但弱點被覆,顧雲的力氣也被抽掉了似的,根本使不出勁。

回國的隊伍在莽原上行走了這許久,摸摸抱抱親親,甚至是互相做手活也是有的,但如此急切地提槍直上卻還是頭一遭。

車外是天辰的護衛將士,甚至雲祁的近衛阿讚善就在車頭外守著呢!這車廂可不隔音!白日淫宣到如此境界,顧雲覺得很是羞人過分。咬著下唇不敢出聲,憋得面上緋紅,耳尖也燒得通紅。

雲祁從後面摟著他,隔著衣物摸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馬車的隔音效果。甚至還要在顧雲耳邊撩騷:

“哥哥……好舒服啊,你且好好松松……動不了了唔……”

兩人的衣衫還算好好穿在身上,下肢卻緊貼交纏不分你我,饒是顧雲,也不曾想過會是在這跟隨雲祁歸國的車輦上,同他真正地雲雨,一時間,顧雲羞得根本不敢去看車外。

“你快打住……”

雲祁摟著人,將人禁錮在窗棱邊,窮兇極惡地行兇,掃過窗簾晃動間洩進車廂裏的莽原景色,又沖著顧雲的耳廓吹氣:

“哥哥何不看看外面的景致?天辰不比大黎,莽原山川皆為不同,你快看看呢……”

說話間,熱氣如有實質般朝著耳朵裏鉆,一路帶著小勾子似的,直直癢到了心底,顧雲沒忍住縮了縮脖子,半邊的身體也泛起酥麻。

“天辰自是廣闊,可現下……胡鬧……”

雲祁卻貼著他的側頰喟嘆一聲,“外面如何天地遼闊,卻不及我今日真正地擁有哥哥……”

聞言,顧雲便不再掙動,只想著他要便給,予取予求……

事畢,雲雨初歇,簡單地清理好後,顧雲拖著憊懶的身體被雲祁抱在懷中,兩人將窗簾撩起,任由尚且刺骨的冷風朝著車廂裏刮,帶走混亂的氣息。

厚重的大氅將彼此裹得緊密,風吹在面上,將情事後的薄紅消減後,顧雲才在大氅下捉住雲祁的手,試探地詢問:“……阿祁可是近鄉情怯?”

因為對未來的迷惘,所以才在這個時候情難自抑,就算地點不是那麽合適,也想要他。

雲祁唔了一聲承認,抱著顧雲的手緊了緊,將下巴埋進他的肩膀,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劃過的莽原草木,“上輩子也經歷過這麽一回,但這次卻格外不同,因為有你陪著我……”

“哥哥……”

“嗯?”

“在大黎待了這十多年,我早已記不清我父王兄長的模樣,我的一半已經和大黎的生活長在了一起,回來後,自己本該是天辰的皇子,卻一直像是個異鄉人。”

他勾起顧雲的一絲頭發在指尖纏繞,“歸國後的幾年,動蕩也好,安逸也罷,我更像是個看客,看著幾個氏族爭權奪位最後多敗俱傷,一點身為皇子該有的架勢也沒有,最後,居然還是因為我背後的大黎,讓我登了王位……”

顧雲靜靜地聽著雲祁講那上輩子的事情,不予置喙,眼睛眨了眨,然後擡手握上雲祁的,與之十指緊扣。

“都會過去的,別怕,這次,我陪著你。”

雲祁輕輕一笑,指腹搓了搓顧雲的手背,“是會過去,我只是感慨一下罷了。哥哥,到時候你可別笑話我啊。”

漁翁得利焉知非福。

自小離開草原被送到了大黎,遠離了親人和紛爭,長大後回來又帶著在大黎習得的學識,如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看著王室的各類啼笑皆非的爭權奪利,不由讓人感慨,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禍事。

哪裏都一樣。

——

天辰是草原國家,國土大片的莽原,其間又被綿亙的山脈隔開成了好些個版塊,大小不一。是以,除開王都的藥羅葛氏族,還有其餘八個大氏族盤踞。

雖九姓氏族曾同仇敵愾共同禦敵,但戰事結束平和日子過久了,難免生出許多的齟齬來,藥羅葛是氏族之首,可其餘氏族又怎麽會一直屈居於下呢。

大黎先皇肅紀帝年幼時就曾跟著高祖皇帝多次與天辰交手,那時的天辰還是各個小侯國分庭抗禮的局勢,因為外敵入侵,便共同聯合抗敵,等肅紀帝繼位後,藥羅葛一族也在同一時間成了最有威望的一個,登上了天辰最高統治者的王座。

只是後來,天辰的割據勢力愈演愈烈。大黎對天辰停下了戰火,但周邊其餘各國仍然對著這個草原之國虎視眈眈。

可八個氏族儼然看不見外界的蠢蠢欲動,故步自封,只瞧得見眼前似乎能唾手可得的勢力。

氏族們逐漸不安分,覺得既然能讓大國對天辰熄火,那麽就不單單是藥羅葛一族的功勞了,王位也該輪流坐分一杯羹。

想法很美好,但能者利其事,實力見真章,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能力,若無論是誰都來王座上坐一坐,豈不是亂了套了。

一時間天辰王室藥羅葛一族承受著內憂外患之擾。

老王上久病纏身,大皇子自娘胎中便帶了腿疾諸多不便,王後也在雲祁出生後不久便撒手人寰,王上不得不將幼子送到大黎,一是為締結盟約尋一處攀附,不讓他國覬覦天辰,二也是為自身尋求庇護,待幼子成人歸來,便也帶著背後大黎的勢力,輕易不敢讓其餘氏族動藥羅葛氏。

舍一個孩子,換整個天辰總體安寧,亂世,便是如此。

說起來,這藥羅葛一族當真是將大黎當做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年藥羅葛阿祁成年歸國,勢必讓內部的割據到達一個頂點。

顧雲聽著雲祁將這王室心酸細細說來,只覺得太平盛世和亂世間似乎只隔了一道薄墻,輕易一推便能倒下。

以前身處的大黎算得上是太平盛世,現在即將抵達的天辰,則是表面和氣實則禍端暗藏的亂世。

不過任何皇室王朝,國事家事,都是一團怎麽理都有結的線,而且越理越亂。

重活一遭,還叫他能各個角度看事物,不再拘泥於自己那點情愛之事,眼界開闊,不失為一種成長。

這樣,似乎還不賴。

兩人絮絮叨叨又說了好些話,說得累了,便飲些水吃些東西歇一歇,顧雲把厚厚的窗簾重新放下來,放下來時,忽見遠處的群山,山頂常年的積雪上,正被日光照耀著,映出金光來,煞是好看。

雲祁握著他的手,“哥哥,安頓好之後,我們去騎馬吧。”

“好。”

……

隨著雲祁回到天辰後不久,過完新年,老王上和大皇子便給他和雲祁準備了一場隆重的婚儀。

正如雲祁當初說的那樣,草原兒女不拘小節,即使他是個男兒,他們也能順利在一起。

與雲祁婚後的幾年,天辰經歷了幾次動蕩,八族爭權奪位皆如跳梁小醜,彼此撕咬,火有多次都燒到了藥羅葛這裏,又被大皇子率兵鎮壓了下去。

最後八族勢力殆盡,茍延殘喘,無法再叫囂。老王上病危離世與王後同葬陵寢,大皇子腿疾犯病只能靜養,大皇妃便攜著一雙兒女一起跟著他離開王都去了漓山。留下藥羅葛阿祁登了王位。

雲祁說的沒錯,他如同一個看客,看著親族爭權奪勢,看著父兄與他們周旋,在被推著,登上了自己並不想坐的位置。

可既已登位,便只能肩負重任地走下去。

不過,上一世的看客只雲祁一人,這一世,顧雲也隨著他一同看了這出精彩又無奈的鬧劇,然後坐收了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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