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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傷敵和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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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傷敵和自損

顧雲這一石二鳥之計,不僅將關於血羅剎和六皇子之間的關系撇開,還將自己從蕭憬琛的桎梏中解了出來(他自以為的)。

就是這個傷比他想象中嚴重了不少,明明他避開了致命點挨的啊……哦對,這次還中毒了——暗衛亂箭齊發,胡亂丟毒鏢,不僅讓他混亂中著了道,也將一眾打手給弄了個團滅。

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路數,國公府真有他的。

此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顧雲也沒討著好,以為算是從蕭憬琛那裏脫身了,卻不想,這個人比他想象地更加難纏,不要臉的程度簡直是直逼六皇子府的磚墻。

你說你一個日理萬機的、即將成為太子儲君的堂堂六皇子,怎麽還饒有興致、親自去查看一個死掉的無關緊要的血羅剎呢!有失身份啊有失身份!

顧雲這次受的傷比上輩子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上輩子沒有被毒鏢劃中,被雲祁撿到躺了半個月後顧雲便又活蹦亂跳了起來,這輩子加上了個毒鏢,顧雲整整躺了一個月。

不過顧雲堅定地認為,若是從昏迷中醒來見到的是雲祁而不是蕭憬琛的話,他應該會好得更快一些,半個月就能好個七七八八那種!

從昏沈中清醒過來是在他殺了齊鈺淮的七日後,睜眼一個男人的胸膛便大咧咧地映入眼簾,顧雲正趴在那人身上,漸漸蘇醒的身體哪哪都是痛的——受傷過重,左肩和右臂暫且不提,最難受的是後背自右肩到左後腰那處長長的刀傷,現在正是十分痛麻的時候。

側著頭聽著男人的心跳聲,顧雲想著雲祁果真是個草原狼崽子,長得真快,這胸脯肌肉都練出來了啊。

相比於痛麻的後背和被包紮得嚴實的右臂,能隨意動作的左手就開始肆無忌憚了起來,只是被男人抓在手裏放在胸口不太好動,於是就只輕輕動了動指尖,在男人褻衣的縫隙裏探進去,徑直摸上胸口的肌膚。

這時便聽到蕭憬琛那廝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醒了?阿雲你睡了好久。”

顧雲:“?!”

一聽是蕭憬琛,什麽旖旎的的氛圍都瞬間退了個幹幹凈凈,顧雲將左手從他手裏拽出來,撐著身體就要爬起身,又因為牽拉起左肩帶動了後背的肌肉,他又嘶了一聲跌回去,被蕭憬琛牢牢接進懷裏。

此時顧雲才發現怎麽這個房間這麽眼熟,娘的是在他自己的臥房裏——六皇子府清瀾苑蕭憬琛臥房隔了個書房的那間屋子——連架子床的角落那個香囊都穩穩地掛在那兒。

因為他這一動作,帶動著床榻也動了動,香囊雪青色的穗子蕩啊蕩的,好不晃眼。

“別動,你傷得這麽重,萬一傷口裂開了……”

“阿祁他們呢。”

也不管蕭憬琛要說什麽,顧雲只想見雲祁。瞪著眼尾微微上翹的桃花杏眼,不帶一絲溫情地打斷了蕭憬琛的關懷,盡管現在兩人一個抱著另一個疊在榻上,但一點也沒有伴侶間的黏膩溫馨。

蕭憬琛喉結滾了滾,看著顧雲的眼睛一瞬不瞬,“你確定一醒來就要問別人?”

顧雲不甘示弱,“阿祁不是別人。”

“不是別人?我不認為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能給你什麽,無權無勢的一個質子而已。”

瞧瞧,這是什麽囂張的發言,如此高高在上,兩輩子都學不來謙虛,當初自己是怎麽瞎了眼看上他的?

顧雲自然不幹了,嗆了回去:“是啊,比不過您六皇子十二歲時能挑個殺手養,二十歲成為儲君,二十五歲迎娶左相獨女,三十歲登上聖人之位來得尊貴!”

說罷,再次掙脫蕭憬琛的懷抱坐起來,因為忍著疼,臉都皺到了一起。

蕭憬琛看著顧雲背上洇出的血,好半天沒有開口說話。

顧雲這一番話直接將兩人之間一直心照不宣諱莫如深的上輩子和這輩子來了個連結。

蕭憬琛一臉受傷地看著顧雲,也慢慢坐起來,“阿雲,你一定要跟我這麽說話嗎?你就不怕我做出什麽對藥羅葛不利的事情來?”

“呵,”顧雲笑了笑,“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好了。你威脅不到我,阿祁出了什麽事,我就陪他一起。他死,我也不活。”

明明他是在笑,蕭憬琛卻覺得心底寒涼,他手下抓著床褥,似是有什麽難以忍受的痛苦在心底蔓延開來,“……你就這麽喜歡將我的心挖開來嗎。”

聽到蕭憬琛這樣說,顧雲感到好笑極了,敞開了笑,牽拉到傷口,疼得他嘶了下又繼續,笑到眼淚都快出來了,“六皇子還有心啊?真是遺憾,我兩輩子都沒有見著。”

“七歲到二十歲,我跟在你身邊給你殺人,二十歲被你拉上床成了你的禁臠,二十五歲懷著你的孩子死在去江南的路上。可你呢,你為了你的皇權步步為營,你有想過我嗎?這是你的心嗎?”

“是,我顧雲賤命一條,生來就是不詳,被父母拋棄,什麽都還不懂的時候就要學著怎樣殺死別人讓自己活下來,然後為了一個不可能會愛自己的人殺人不斷,就因為從斷塔出來的時候那個人給了自己那麽一絲絲的溫暖。然後呢,那個人說我只是他用的最好的一把刀,用完就丟。”

可嘆的是,他居然還會在蕭憬琛面前說出這樣的剖白,但或許只有徹底說開,才能將這些過去翻篇,獲得自由吧……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天很黑,我怕極了,從斷崖上掉下去後我的腰就斷了,我感受著我的孩子一點一點地從我的身體裏流了出去,它只有五個月,還未降生就再次入了輪回,那麽可憐……就因為你說江南的案子你信不過,你要我去做,可我卻不知道你是要我去死……”

顧雲深吸了一口氣,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巨大的悲傷籠罩在了他的身上,蕭憬琛說他在挖他的心,真是可笑,明明他顧雲在挖的只有自己的心啊。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真是屢用不鮮。

“你對我沒有情愛,只有利用,你從來想的都只有你自己,對我也只不過是占有欲作祟罷了,我明白的蕭憬琛,所以我想離開你,可你不肯放我走,不做殺手,就做禁臠,然後用完便丟。呵,偏偏我還拒絕了阿祁一同離開的邀請,為了你留下來,卻不曾想等著我的,是萬劫不覆……”

“就算心是石頭做的,也會摔碎的呀。”

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在了衣裳上,洇出濕痕,顧雲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上輩子和這輩子積攢的委屈一齊爆發,讓他本就疲憊的身體很快又將承受不住。

“這輩子你為什麽又要來招惹我呢,我都死了你還來,不就是一把刀嗎,鈍了銹了扔掉就好了呀,較真幹嘛呢,我只是想自由而已啊蕭憬琛……”

一次性說了太久的話,加上情緒激動,顧雲又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直直往一旁栽,蕭憬琛趕忙將人撈住,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讓他趴在自己胸口不要牽扯到傷口,雖然傷口已經裂開來洇出鮮紅的血印。

“阿雲……”

害怕的還是來了,顧雲想要離開,顧雲不要他了,蕭憬琛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

上輩子得知顧雲身死的時候那種戚惶和這輩子得知“血羅剎”身死的慌亂相結合,蕭憬琛從頭到尾審視自己重生以來的種種布局。

上一世顧雲死後,蕭憬琛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個月。

是,他的確是想過要顧雲死,畢竟這把刀知道自己太多的陰暗,太多的把柄,放在身邊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他祈和帝不應該有任何的汙點,即位後便理應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皇後的人在顧雲去江南的路上趁著夜雨推波助瀾,讓顧雲死在了雨夜斷崖,他的人趕到後只見到了顧雲的屍首,他本是沒有計劃在那個時候要顧雲死的。

但不是蕭憬琛下令弄死顧雲,可卻是他默認了的,以為帝王不該有顧慮,更不該對一把刀有憐惜……

可結果呢?

顧雲還在的時候他不以為然,顧雲死了,他才發現顧雲對自己有多重要,再也沒有一個人會為了他一句話就拼盡全力去做,即使他冷臉相待顧雲也會笑著喊他“憬琛哥哥”,看到的所有他覺得好的會分享給他,會陪著他挑燈夜讀,陪著他游走在朝堂……

“我在宮中,等你回來。”

蕭憬琛等回來的只有顧雲身死的詳實……他的愛人死了,他才知道他愛他。

藥羅葛阿祁為了顧雲殺到了京都,一刀捅死了蕭憬琛,結束了他短暫的皇帝生涯,他想他會在地府和顧雲重逢,卻不曾想老天讓他再次重生在了十二歲這年。

這或許是為了讓他彌補吧。蕭憬琛從國子監匆匆下課,再次見到了顧雲。

一步步,他想讓顧雲再次愛上自己,可顧雲落水醒來後,看他的眼神就變了,即使顧雲快速隱去了眼裏那種厭棄,也還是被蕭憬琛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阿雲重生了,帶著對他的怨憎,那他就將上一世的錯誤修正,一點點將阿雲的怨氣消去,為他打造屬於他們彼此能快活生存的世界,可是中間卻出現了不可控的因素——顧雲要離開他。

甚至還和那提前來到京都的藥羅葛阿祁勾搭在了一塊兒……

“……阿祁……雲祁……”昏睡中的顧雲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蕭憬琛仔細聽了聽,拳頭攥得死緊。

“雲祁?你還將自己的名字給了他……”他的阿雲,可能連愛意都給了那個明明才十二三歲什麽也沒有的天辰皇子……

顧雲背上洇出的鮮血愈來愈多,蕭憬琛來不及再細細推敲,慌忙喊人“來人!”

“是。”門外候著的小廝連忙應聲。

“快去找禦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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