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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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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京茶怎麽也沒有想到, 自己竟然會遇到楚越離。

就算他確實期盼過在這鳥不拉屎的詭異地方遇到過熟人,但他所希望的也是紅鳥或者是池翊音,而不是楚越離這個……怪人。

沒錯, 在京茶這個本來就足夠古怪的人眼裏,楚越離是比他更要古怪危險百倍的家夥。

就連池翊音在他的評價體系裏, 都沒有獲得這麽高的評價。

畢竟以京茶面對世界直來直去, 一切以拳頭來說話的態度,實在無法理解楚越離這種人, 尤其是他對池翊音的狂熱, 簡直到了讓京茶都偶爾會覺得毛骨悚然的地步。

狂信徒。

在遇到楚越離之前, 京茶還以為那只是教會搞出來的,糊弄人的玩意兒,意在讓那些傻乎乎的信徒都往這看, “快來看吶!這才是信徒!你們那種都不夠虔誠!”這種,類似於廣告牌的作用了。

直到親眼見識了楚越離的行為方式……

京茶沈默了。

也從最初對楚越離這個弱雞的蔑視,變成了默默後退, 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京茶:你們搞信仰的都太瘋了,有點子可怕、、

但現在在這種情況下與楚越離相遇, 況且對方還剛剛救了自己……京茶也做不出來忽視事實那種事, 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向楚越離表示了感謝, 並頗有點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是要去哪裏是嗎?”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個水汪汪的棒棒糖一樣。

就差沒直說要讓楚越離趕緊走,立刻遠離他了。

楚越離本來是打算走的,雖然在他看來京茶是池翊音的寵物兔子, 他應該把屬於神的資產救下來,但他並沒有興趣聽一個沒腦子的肌肉蠢物在自己耳邊嗡嗡嗡。

他已經半轉過身去, 半條腿已經邁出去了。

結果就聽到了京茶說的話。

楚越離:“……?”

他不傻,立刻就聽出了京茶真正想說的意思,然後在看清京茶那一臉期待之後,生生氣笑了。

以前那些被“教皇”屠戮,並且在游戲場裏宣揚的“教皇”兇名,真應該看看京茶現在的表情。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覺得屈辱,竟然死在這麽一個連表情都管理不好的蠢貨手裏。

楚越離皮笑肉不笑,道:“我怎麽不知道,我要去哪?”

京茶:“啊?”

他有些急了,下意識伸出手就指向楚越離的腿:“可你不是已經……”

話說到一半,京茶也反應了過來。

哦,他“趕客”的意圖表現得太明顯了,確實看起來不太好哦。

於是京茶正了正神色,勉強做出一副誠懇的模樣,邀請道:“那你要和我一起嗎?”

京茶不喜歡甚至有點害怕楚越離,而他也直覺的感覺到,楚越離同樣不喜歡他。

他才不覺得楚越離會願意和他一起行動呢。

……但京茶忽略了一件事。

近墨者黑。

楚越離信仰池翊音,將他奉為自己的神,像初生的嬰兒學習家長那樣,逐漸向池翊音的行事風格靠攏。

而池翊音雖然對人沒什麽特殊情感,卻有著十足的惡趣味和勝負欲。

——這麽蠢兮兮的兔,不逗弄一下,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楚越離笑得意味深長,重新轉過身看向京茶,慢慢收起了自己已經邁出去的腿。

“好啊。”他答應得爽快。

“好的,那你慢走,我就不送……”

京茶本來還快樂的按照自己的預想回答,慢了半拍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呆滯的看向楚越離,嘴巴裏還慣性的道:“……了。”

“啥????”

這回傻眼的換成了京茶。

他沒聾吧?!

還是說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副本效果,會讓他聽別人的話變成相反的意思?楚越離竟然說要和他搭檔??

京茶:癡呆。

他不可置信的反覆向楚越離確認了幾遍,但享受到逗弄蠢兔子樂趣的楚越離,卻每一遍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甚至還有幾分愉快。

“怎麽,你不歡迎嗎?”

楚越離笑著道:“我以為,我們都是池先生的同伴。”

京茶滿臉糾結:“這倒是……”

“那不就沒事了?這裏只有你我,自然要互幫互助。”

楚越離向京茶身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道:“那就從這裏開始搜查吧。”

“你都得到什麽線索了,我們交換下情報。”

他的語氣輕松,不等京茶回應,就已經越過他跨進了昏暗的房屋裏,從口袋裏拿出一副醫用手套不急不緩的帶上,一副法醫要屍體解剖的架勢。

京茶:“呃……”

他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幕,尷尬中覺得自己果然是和楚越離不對付。

“我,沒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京茶臉都紅了。

就像是一向優異的好學生,在被一個新老師提問的時候,卻死活都答不上來,□□脆的掛在了那裏。

幸好現在夜色正黑,神婆家又沒有電燈,黑暗成為了京茶的掩護色,還給他留了一點自尊,沒有讓楚越離看到他的窘迫。

楚越離:“呵。”

他沒有說什麽,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京茶:捏瑪的!我果然討厭這家夥。

但其實楚越離也並沒有指望京茶知道些什麽。

早在看到京茶在這裏苦戰的模樣之後,楚越離就已經對這裏的情況心知肚明。

之前京茶詢問的時候,楚越離並沒有騙他。

他之所以這樣了解神婆的弱點,確實是因為他殺過上百個“神婆”,已經快成熟練工了。

那些散落在箱庭各處的時空,不論大小,只要涉及大陰村,必有的一位,一定是神婆。

在池翊音所寫的那本書中,這位神婆堪稱是無法被殺死的反派,不論主角一行人殺死神婆多少次,神婆都能原地覆活,並且比之前更強,也更不好擊垮。

光是神婆一人,就令主角吃盡了苦頭,也讓主角身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並且就連結局的時候,主角都沒能把那些死在大陰村的同伴帶走,因為神婆覆生所依賴的陣法就被刻在大地上,所以死在大陰村的魂魄,都會被永遠的困在這裏,不得掙脫。

無法徹底湮滅,卻也不能被帶走投胎。

就算故事結束,那些鬼魂也只能日覆一日的困在這裏,飽受折磨。他們的死亡成為了主角一生的愧疚與心魔。

而在池翊音真實從教授鬼魂口中聽到的經歷中,也差不多是這樣。

神婆可以說是大陰村的中心,因此,不論楚越離進入哪個時空,他最重要的工作,都是殺死神婆,然後毀掉那個時空。

不過,再怎麽強到離譜的BOSS,刷了上百遍之後,剩下的也只有機械的無聊,毫無游戲體驗感。

尤其是對楚越離這樣堪稱bug級別的“玩家”而言。

“看來池先生會選擇你當同伴,還是有些理由的。”

楚越離邊向房屋內走去,邊笑著向京茶說:“你這樣的執著專一,倒是少見。”

專一,指掉進這個時空之後就一直被BOSS控場,除了神婆的居所哪裏都沒去過,甚至沒能走出過這扇大門。

執著,指毫無技巧性可言的單刷BOSS,試圖用拳頭打穿神婆,絲毫不動腦子的蠢蛋。

京茶:“謝,謝謝?”

根本沒聽出楚越離言下之意的兔子,甚至還有些受寵若驚的向對方道謝。

但等他走了兩步之後,才慢慢的品出不對勁來。

怎麽覺得……這人說這話陰陽怪氣的呢?

京茶絲毫沒有兜圈子的想法,直截了當的問出自己的疑惑。

楚越離面不改色,毫無愧疚感的說:“你感覺錯了,這都是因為你對我的偏見,所以才把好好的誇讚也聽成了辱罵。”

京茶:“……是嗎?”

楚越離停下手裏的動作,轉身看向京茶,微笑:“你要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偷懶的話,我要向紅鳥告狀了。你們‘教皇’,是以偷懶聞名於游戲場的嗎?”

京茶大怒:“放屁!說!需要老子幹什麽,我都行!”

計謀得逞的楚越離一指地上神婆的身體,道:“那你負責把神婆拼起來吧。”

他還加了一句:“你就做這一件事就可以了,輕松的你做,不好幹的我來。”

京茶本來還心裏犯嘀咕,想著楚越離什麽時候這麽善良好說話了,難不成對方剛剛是真的在誇他?真的是因為他的偏見?

他都快信了,愧疚感都要起來了。

結果下意識的一低頭。

“…………”

京茶:“這就是你說的輕松?!”

他果然討厭這個陰險狡詐的楚越離!!!

不知道楚越離到底做了什麽,但神婆的直接死亡方式,是被風刃絞碎的。

她就像是卷入了工業風扇片裏的倒黴蛋,全身上下沒一個好地方,全都被絞碎成片了,血肉橫飛,將整個房屋都噴濺上了血液和肉沫。

唯一還算完好的,只有堅硬的頭骨。

——但就是這樣,她的一半嘴唇和一只眼珠也不知道滾到哪去了,焦黑的牙齒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氣中,倒在地面上陰森森的瞪視著京茶。

而楚越離剛剛的要求是怎麽說的來著?

哦,他讓他把神婆拼起來啊……怎麽拼!拿什麽拼!

有人會去豬肉攤上指著絞肉餡,對屠夫要求,把這整個豬拼回來嗎?

上一個這麽幹的是魯智深!上一個這麽死的是鎮關西!

京茶:“我,謝,謝,你,啊!”

他咬牙切齒。

楚越離微笑,對京茶本來的意思恍若未覺:“說什麽謝謝,太見外了。”

他還不忘催促京茶:“快一點,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們去做,你想要耽誤先生的進程嗎?”

在這件事上,楚越離可不會對京茶讓步。

他有一條死線。

就是他必須在池翊音從五嬸家離開,意識到箱庭和新神考驗這件事之前,將所有時空清掃幹凈,讓所有散落的力量全部回歸主時空。

楚越離不介意逗逗兔子,順便多一個幹苦力活的。

但如果京茶因此而耽誤了他的工作進度……

楚越離瞇了瞇眼眸,沒有再多說什麽。

但京茶卻打了個哆嗦,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很冷,恐懼從心底升起。

他連忙蹲下身,任勞任怨的幹苦力,並且安慰自己,他這不是因為被楚越離嚇到,而是為了池翊音。

“不過,你是怎麽殺了幾百個神婆的?”

京茶眼帶疑惑:“你對這裏……未免也太熟悉了。”

楚越離說其他的工作都由他來,就真的包攬了所有事情。

神婆的居所並不小,在偏僻貧困的大陰村來說,她的房屋面積算得上是奢華,是直接以神廟的規格來修建的。

但這樣寬敞的地方,卻都被各種各樣的“雜物”塞滿,反而讓空間看起來狹□□仄,到處都擺放著木架,上面堆放著零碎的小物件和書籍器皿,讓人走在其中,連轉個身都難,稍不留神就會碰掉些什麽。

可楚越離行走在其中,卻像是開了夜視儀一樣,他好像準確無誤的知道什麽東西擺在什麽地方,哪裏有凸起哪裏地面有塌陷,總是先一步的避開。

他從那堆雜物中從容走過,好像是行走在古老神秘的圖書館中,淡定沈靜得仿佛是此地的主人,沒有任何窘迫。

京茶心中懷疑。

總不會是,楚越離本來就與神婆有關系吧?叛徒?

楚越離怎麽會看不出京茶在想什麽,他呵笑了一聲,淡淡的道:“雖然我與紅鳥接觸不多,但從你身上,我還是能看得出來,他是一位足夠優秀的搭檔,有資格成為池先生的同伴。”

翻譯一下就是:紅鳥的腦子真好,都能把你帶飛。但凡他要是傻一點,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紅鳥有資格成為先生的同伴,但你沒有——出苦力的肌肉傻子一個。

京茶美滋滋:“是吧,我也覺得紅鳥腦子好,都不知道他那個智商是從哪遺傳的。不過有他在,我就不用動腦子了,樂得輕松。”

楚越離微笑:“嗯,看出來了,你身上最新的器官就是大腦。”

全新沒用過。

京茶:“?我總覺得你在罵我,但我沒有證據。”

楚越離雖然對京茶沒什麽同伴情,就算他死在自己面前,自己都可以面無表情跨過去,然後向池翊音匯報的時候,順便對紅鳥說一聲“節哀順變,然後恭喜你找到池先生這樣優秀的同伴”。

但是出於對池翊音“資產”的保護,他還是克制住了這種沖動,反而耐心的向京茶解釋起來。

有關於箱庭,有關於池翊音的書,以及破碎的時空。

“雖然每一個時空都是從主幹上脫落的,最核心的本質相同,但因為這些時空來源於不同的描述,也受書中不同人物的視角影響,所以不可避免的有些許不同。”

“比如在主角看來,神婆等反派就應該去死,都是‘壞人’。但對大陰村的村民們來說,神婆卻是救世主,是他們的‘神’和要保護的人,反而是闖進村子的主角一行人,才是壞人。”

楚越離耐心道:“池先生的書,都有本來的原型故事,在真實的發生中,本來就有不同的陣營和角度。”

“並且因為池先生對於人類的精準把控,就連主角的每個同伴,都有不同的利益點和想法,因此,從他們敘述中得到的故事和場景,也有著細微的差距,那是被各自的視角影響。”

就如同京茶紅鳥和楚越離自己,雖然同樣是池翊音的同伴,但他們各自的出發點不一樣。

如果遇到恐怖的危險,京茶第一反應一定是救紅鳥,而楚越離,他會義無反顧的撲向池翊音,就算自己死,也不會讓池翊音受到一點傷。

而在事後的描述中,京茶會後怕慶幸於紅鳥的安全,在楚越離看來,卻是神對他的虔誠的考驗。

能為池翊音而死,是他的幸福。

——不同的人物看待一件事,也會因為角度的不同而觀察到不同的事物。

所以在每一個時空裏,神婆和大陰村裏的人事物,都會有些許不同。

只有將這所有不同全部找到並填補,最後當所有時空重新聚合的時候,才會是完整的。

而不會像是丟了塊的拼圖,有所缺損。

楚越離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那是對他工作和信仰的否定。

是恥辱。

終於艱難的用自己塞滿肌肉的大腦聽懂了的京茶,在恍然大悟的同時,也對楚越離有了幾分佩服。

“這種小細節你也能註意得到?”

京茶誠懇道:“以前我還以為你是個瘸子,應該沒辦法在游戲場活太久,沒想到你這麽厲害,是我看錯了。”

他向楚越離真誠道歉:“對不起。”

楚越離卻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你是怎麽做到把道歉也說得像罵人的?”

難道低情商也是什麽天賦技能嗎:)

京茶:“?”

楚越離很快就讓他明白了自己的不高興。

“謝謝你的誇獎,但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你覺得我工作細致?那就從現在開始也養成細致的好習慣吧。”

楚越離笑著指了指京茶眼前的那堆碎肉:“記得把神婆拼得完整一點。”

“一塊碎肉,都不許落下……”

他歪了歪頭,笑瞇瞇:“哦~”

京茶低頭看著小山一樣的碎肉,沈默了:“………………”

他懷疑楚越離切開是黑的。

比那些死亡的怪物還黑!

但自作自受的京茶,在意識到楚越離驚人的破壞力之後,也並不敢在明面上招惹他,只能任勞任怨的埋頭工作。

拼圖的第一步,就是要從盒子裏把所有拼圖倒出來。

京茶不知道世界上最大的拼圖有多少塊,但是他眼前的“拼圖”……

有40KG。

還是個長度140的動物。

——急,在線等!不小心把重40KG,長度140的拼圖摔碎了,有什麽好辦法把它拼起來嗎?

——那位網友別報警!

京茶幽幽看了眼楚越離,還是嘆了口氣,認命的跳上高處的架子,捏著鼻子搜集已經被噴濺得到處都是的碎肉。

他像個有多動癥的貓一樣,一秒鐘都沒有休息的到處爬上爬下,將天花板和墻壁上的碎肉,全都刮了下來,搜集到一處。

直到親自動手搜集殘骸,京茶才意識到那殺死神婆的狂風,究竟有多可怕。

簡直就像是屠宰場絞碎肉餡的大型絞肉機,冷酷無情的鋒利,甚至沒給神婆留下一塊大一點的遺骸,全都不到指甲蓋大小,就連臟器也是。

找到最後,神婆的屍體變成了一座小山的碎肉沫。

唯一還能證明這座小山身份的,就是那還算完整的腦袋了。

“這是……到底是…………”

即便是京茶,看著這樣的景象都不由得恍惚。

他主動向楚越離問起了有關於那本書的內容。

在現實的時候,京茶也並不是會看小說或電影視頻的性格,因為家境殷實,他更多的是願意用更加刺激的活動來獲得放松,對小說幾乎沒有了解。

更何況十二年前他剛進入游戲場的時候,池翊音還是小少年,並沒有開始寫作。兩人所生活的年代,剛剛好擦肩而過。

提及池翊音的作品,楚越離的眼睛熠熠發光。

在他的描述裏,那簡直不是一本小說,而是神賜予人間的經書了。

京茶:……我有沒有說過,我討厭狂信徒?

“簡單點簡單點。”

京茶遭不住了:“我理解不了。”

他:你對神的讚美太多了!我要瘋了!

而楚越離聽到的:我是個蠢貨,我腦子不夠,我聽不懂。

他掀了掀眼睫,冷笑著從京茶身上掃過,理所當然的“哦”了一聲:“你這種人,聽不懂也是正常的。別擔心,你理解不了,不是你的錯。”

楚越離眼帶悲憫:“畢竟誰會願意當蠢貨呢?但凡他不那麽蠢,就能發現自己是個蠢貨了。你也是個受害者而已。”

京茶:“…………”

他本來想要發怒,但楚越離卻恰好踩在他能夠接受的極限上開了口,說起了有關於那本書的內容。

鑒於目前只有楚越離一人能說明那本書,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京茶忍了又忍,還是強制壓下自己的脾氣,耐心側耳傾聽。

這本書的主角,是一個熱愛探險的靈異博主,也是池翊音筆下某一系列叢書的主角。

以這位主角串聯起所有故事,去往各處有怪異傳聞之處搜集那些恐怖的故事,然後寫成博文,分享在自己的頻道裏,以此獲得了不小的知名度和人氣。

而這一次,這位主角受另一位博主邀請參加一場會議。

與會人員有靈異博主,民俗學專家,傳承人,以及一些當地的老人。

他們到一些對民俗保存完整的村落采風,也當地縣志的編寫給予一些幫助和參考意見。

這場三天兩夜的會議很快就接近了尾聲,但在一場飯局之後,喝醉了的主角出來透透氣,卻不小心聽到了當地老人對民俗學專家的勸阻。

兩人起了爭執。

老人苦口婆心的勸告專家,讓他不要作死進山,尤其是這個季節,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但專家並不準備聽取建議,一意孤行,甚至說出了自己的生死與老人無關這種話。

主角很憤怒,回來時忍不住向另一位博主抱怨,說這位專家未免太過傲慢,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該。

可另一位博主並沒有附和,他只是沈默半晌,然後苦笑著告訴主角,任何人在經歷過那位專家的苦難後,但凡有些情義,都會做出和專家一樣的選擇。

主角錯愕。

而從那位與專家有過合作的靈異博主口中,主角得知了專家過去的經歷。

民俗學和考古學這樣的學科,都屬於“冷門”學科,每年很難招到學生,能留下的人也不多,圈子很小,小到彼此之間都認識,有所了解。

而專家的老師,那位民俗學教授,在民俗學圈子裏就是一位不可能被避開的人物。

不論是教材還是教學資料,甚至是在每一年畢業生們寫論文的時候,都會看到這位教授的著作和論文,他是參考文獻的常客,甚至沒有引述他的論文,都會被懷疑是否專業。

可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卻在上個世紀末,在某次采風中失蹤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見到過他。

有的人說,那位教授是在山中遇到了老虎,變成了老虎的腹中餐。也有人算出,這位教授身陷囹圄,被惡鬼困在了另外一個世界,無法回來。

而教授失蹤前最後去的地點,就是大陰村。

也是這次會議所在地的附近,同屬於一個縣城管轄。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當時失蹤的,並不只是那位教授,還有當時被那位教授帶在身邊的助理和學生們。

因為教授想讓學生們多些實習和考察經歷,這樣畢業之後也更加好找工作,履歷上可以多添一筆,所以他當時教導的幾個學生,全都被他帶在了身邊、

一行七人,進入大陰村,準備實地觀摩完整的祭祀活動,並將錄制下來的影像資料,作為民俗學課程的教材之一。

可這七人,有去無回。

這件事當時轟動了整個民俗學圈子,圈子裏的專家學者大多都是那位教授的師兄弟,甚至是他的老師和學生,所以每個人都在揪著心臟祈禱他能生還。

搜救隊在山上搜了整個一個月,動用了上千人,配備搜救犬和最先進的儀器,幾乎將山整個翻了過來,卻連一根頭發都沒發現。

就好像……這七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出事地的大陰村,在民俗學圈子裏是出了名的擁有完整的鬼神信仰,村裏人生病都會找無益而不是下山,排外而閉塞,並且是有著“精怪上身”的傳統。

長時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加上之前有大師算出教授是被惡鬼襲擊的,圈子裏的其他人也都懷疑起了大陰村和神婆。

可前去拜訪神婆時,對方卻連門都不願意打開,只讓那些教授們和搜救隊員們站在院子裏,苦苦哀求也不為所動。

無奈之下,教授們求神婆,哪怕放回幾個學生也好啊。

那些年輕的孩子……是一個家庭的希望,頂梁柱。他們的家人,還在哭泣著的絕望中,等待他們回家。

眾人失望而歸。

卻在幾個月後,看到那幾名學生,接連從山裏跑了出來。

他們的精神狀態極差,身體也瘦弱脫水,就連原本二百斤的胖學生,也只剩了不到六十斤瘦得脫了像。

學生滿身汙臟,眼神呆滯,瘋瘋癲癲的闖進周圍農民的家裏,看到豬圈裏有食物就不管不顧的往嘴裏塞,和畜生搶食,甚至把糞便往嘴巴裏塞,塗抹了一身臟臭卻絲毫不覺。

農民發現的時候,差點以為是黃鼠狼下山了,等發現那其實個人之後,農民都驚呆了,從沒見過這麽瘋癲瘦弱的活人。

搜救隊和教授們重新燃起希望,火速趕來,為學生治療的同時,也詢問他有關於其他人的狀況。

可那學生像是被嚇得精神徹底崩潰,已經失去了與外界交流的能力,只會哭哭笑笑,啊啊含混說著意義不明的話,沒有人能聽得懂。

搜救隊再次搜山,卻依舊一無所獲。

但在人們失望的時候,卻開始有其他學生跑了出來,接二連三的……失蹤的五個學生,全都回來了。

可他們的情況和最開始被發現的那學生比,卻更加糟糕。

有的人看上去就是一具會動的骷髏架子,甚至在檢查中被發現所有臟器都已經嚴重退化,身體機能衰竭到危險的臨界值。

而有的人……

醫生在他的胃裏,找到了其他人體組織的碎片。

甚至有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他幹癟的腹部突出起一個骷髏頭的形狀,醫生發現他的胃裏是一顆完整的人類頭顱。

那人的皮膚沒有破損和開口的地方,喉嚨食管也沒有任何被刮傷的痕跡,人們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這顆骷髏頭到底是怎麽被塞進去的。

教授們卻慢慢明白,這是……鬼神的法則。

他們很清楚這一切與大陰村和神婆有關,他們哀求神婆放學生們回來,學生們就果然回來了。

鬼神應諾了他們的乞求。

可回來的學生,卻……

教授們還想要那位失蹤的教授連同他的助理回來,可再次去哀求神婆時,神婆卻用嘶啞的聲音警告他們,不許得寸進尺,那是對鬼神的愚弄,會招致可怕的懲罰。

神婆告訴他們,不要再找教授和助理了,作為那幾個學生回去的代價,教授和助理的靈魂,被永遠的留在了大陰村,與鬼神融為一體。

——鬼神做事,是需要貢品的。

‘凡人做事,尚且要給一頓飯,二兩銀錢,你們覺得讓鬼神擡手,又要什麽代價?’

神婆的質問令教授們絕望。

可更絕望的還在後面。

那幾個回來的學生,並沒有按照大家期冀的那樣康覆,反而情況迅速惡化。

不僅僅是他們在幾個月的失蹤裏被摧毀的健康。

還有無法被挽救的精神。

無法入眠,一閉眼就驚恐的睜開眼大喊大叫,不敢吃任何東西,只要有人靠近就會發瘋撞墻,醫生們試圖靠近學生的時候,他就會指著醫生們身邊的某個地方大喊,似乎看到了鬼魂。

可這樣的人,卻會躲著所有人,四肢著地像個動物一樣爬行,卻和牲畜搶食,以糞便和石頭“果腹”。

教授們知道,學生們是中了邪了。

鬼神將學生們還回來了……可又沒還回來。神婆當時那句話,並不是在警告他們,而是在陳述事實。

可是太晚了,他們明白的太晚了。

錯過最佳驅邪時機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衰弱下去,長時間得不到休息,睡眠和食物都欠缺,反而被糞便這些汙臟的東西感染了傷口……

學生們一個個死去。

最後,只剩下那個最初胃裏被塞了一顆骷髏頭的學生。

醫生們和教授們不惜一切代價的救治,拼了命的想要留住他,所有人都在乞求他的健康平安,聽說此事的僧道們也趕來接連嘗試做法驅邪。

花費數年,那學生的情況反反覆覆,但總算是留住了一條命。

可……

那七人中,也只剩下他一個了。

某天清晨,那學生直楞楞的從床上起身,用數年沒有好好說過話的嗓子,嘶啞著問走進來的醫生:我的老師呢,師兄呢,師弟呢?

醫生鼻頭一酸,沒忍住流了眼淚。

那學生明白了。

他……失去了一切。

其他人本以為那學生會鬧,可他在那天之後,再沒有提及過此事,好像對於大陰村最後的記憶,都在那一句問話之後土崩瓦解。

他努力參與康覆,聽從每一條醫囑,積極撿回曾經的課程知識,成了醫院裏最聽話的病患,也是學校裏最好學的學生。

那學生順利的畢了業,然後接過老師的工作,成為了老師,然後成為了教授,專家……

主角看到的那位參加會議的專家,就是當年那位幸存下來的學生。

聽到真相,主角驚呆了。他輾轉反側,然後愧疚的主動找到專家道歉,說明了一切來意。

專家並沒有責怪他,而是在長久的沈默後告訴他,他說的沒錯,自己是個壞人。

只有專家一個人幸存下來這件事,令他愧疚至今,每一天都是煎熬折磨,如同身處地獄。而他這次來參加會議,也是因為他夢到了老師。

當年失蹤在大陰村,再也沒能回來的老師,在夢中向他笑著招手,問他怎麽不來看看自己。

於是專家知道,應該是去找老師的時候了。

無論他在大陰村是生是死……死了也好,正好可以和老師與師兄弟們團聚,從地獄解脫。

主角聽得酸澀,也不再勸阻專家,而是義無反顧的支持專家並說自己要陪專家一起進山。

放不下心的當地老人也走過來,嘆息說勸不住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進山,再次重啟二十年前的那場探索,向閉塞的大陰村出發。

而專家要找的,在他口中解救老師魂魄的關鍵存在,就是那位神婆。

也正是……京茶腳底下這座小肉山。

楚越離並不喜歡講故事,但那並不意味著他不擅長,更何況是池翊音寫的故事。

他將作為箱庭基底的故事講得有聲有色,活靈活現,如同就發生在眼前。

尤其是那些學生們的遭遇。

聽得京茶臉都綠了,身上一陣陣起著雞皮疙瘩。

作為游戲場中武力值天花板的“教皇”,他手上沾染的性命也是成千上萬,血腥戰場裏冷面殺穿個來回,甚至他自己制造出的血腥場面也不少。

可就是這樣理應對殘酷畫面免疫了的存在……

卻在楚越離的故事中面如菜色,一陣陣幹嘔,然後終於忍不住沖出去,扶墻吐了。

平靜聽著外面傳來聲音的楚越離,微微笑了起來。

很難說他沒有故意的成分。

“這老不死的,死成這樣真是便宜她了。”

回來的京茶罵罵咧咧,看著地上小肉山的時候再也沒有憐憫,反倒覺得解氣。

他還飛起一腳,踹在了神婆僅剩的那個腦袋上。

頭顱骨碌碌的滾動。

不知是否是角度變化,京茶覺得神婆似乎……在怨毒的看著他,像是根本沒死?

“她確實沒死。”

楚越離觀察之後得出了結論,皺眉道:“看來我們的速度要加快了,因為時空卻分割,故事對神婆的限制也在削弱。”

“想要重新壓制神婆,還要非讓故事本身重新強大如初。”

京茶問:“我們要怎麽做?”

楚越離給出的只有一個答案:“毀掉所有時空,只留下池先生在的那個時空。”

斬草除根。

也順勢與池先生匯合。

楚越離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再一次見到他的神了。

可現在還不行。

他想要把所有工作都做好萬全的準備,為他的神鋪平腳下的路,這樣……他的神,才會誇獎他,才會更重視他一些。

一想到那樣的場景,楚越離就興奮得臉都是紅的,呼吸急促。

旁邊的京茶:“……你們狂信徒,真可怕。”

而楚越離用實際行動向京茶證明了,什麽叫做更可怕。

——在現實中並沒有工作過的富家少爺京茶,在楚越離手底下,感受了一把什麽叫全年無休007,全面壓榨包身工。

箱庭的所有時空之間,時間線並不互通,在這裏,現實中的時間概念是行不通的。

多線並行的時間,彼此之間並不具備參考意義,這也就意味著……萬惡的壓榨剝削者,有理由不給可憐的包身工放假下班的時間。

京茶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工作,都在箱庭裏幹完了。

楚越離很會指揮人,就算京茶忍耐到極限撂挑子不想幹了,他也有辦法重新激起京茶的“動力”,讓京茶再次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出苦力,任勞任怨,勤勤懇懇。

京茶:“……其實你是資本家吧?”

楚越離微笑:“怎麽會呢?我只是為了你好,讓你不再懶惰,學會勤奮。”

“所以,你學會了嗎?”

京茶:“學會了……只要你不讓我下班,就沒有上班的概念,只要沒有上班,就不必放假休息,更不用下班。”

“見過永動機嗎?聽說那是個騙局。”

京茶誠懇道:“其實我就是,京茶牌永動機,不花錢就能獲得的免費勞動力。”

楚越離笑瞇瞇:“嗯!你可是先生的重要資產。”

京茶:“…………”

我可太謝謝你了,給我這麽高的榮耀。

但他已經被楚越離徹底搞怕了,根本不敢在楚越離面前說這種話,只能暗暗腹誹,並且更加想念起了池翊音和紅鳥。

有了對比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池翊音是那麽善良的聖人啊!

紅鳥也善良到可愛!

是他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京茶熱淚盈眶。

而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的助理“京鳥”:“?”

好在京茶很快就迎來了曙光。

在他不眠不休的開墾之下,在楚越離“英!明!”的指揮下,上百個時空終於被徹底收拾幹凈了。

所有時空湮滅,力量全部歸攏向池翊音所在的時空。

而這裏,也因為池翊音的存在,而成為了主要且唯一的時空,是箱庭中唯一的時間線。

在池翊音不曾察覺的時候,楚越離已經帶著他勤懇的仆人瑪麗……京茶,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

真如楚越離所說那樣,為池翊音鋪平了道路。

成神要走過一條荊棘之路?要忍受世間最痛的磨難?

楚越離:呵呵,誰敢擋住池先生的路?骨灰都給你揚嘍!

親歷者京茶:“…………”

見證者新系統:【…………】

這一時刻,一人一系統難得達成了同一共識。

——不要試圖招惹狂信徒。

那是真的瘋啊。

但楚越離還是來晚了一步。

當他終於解決好一切瑣事,抵達池翊音所在的時空時,池翊音已經和那個癡傻青年一起離開了五嬸家,去了破敗的隔壁人家。

對於與池翊音擦肩而過的遺憾,很顯然,楚越離要發洩在別的人事物上。

比如眼前的五嬸和老頭,比如這個村子。

而在與京茶相見的瞬間,終於因為京茶身上毀掉上百個時空而聚集起的力量,從而被動解開了記憶封印,想起了自己是誰的紅鳥,不等熱淚盈眶的與京茶相擁,來個重逢的感動擁抱,就被京茶拉到了一邊。

“千萬別惹楚越離。”

京茶壓低了嗓音,驚魂未定的對紅鳥說:“那不是人啊!這種眼裏只剩池翊音的瘋子不能惹!”

紅鳥:“?”

他越過京茶的肩膀看去,楚越離還在與五嬸說話。

“我只是個,普通的過路人。”楚越離笑著,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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