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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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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什麽樣的人會拒絕輕松呢?

即便應急系統搜集了幾乎所有生命的資料, 在龐大的信息之上推測演算出所有可能的未來,自以為已經足夠了解人類,但它還是要承認, 它……

看不懂池翊音。

甚至無關乎尊嚴或價值,來自於“世界”的邀約已經被主動遞到了池翊音面前, 只要他輕輕點一下頭, 整個世界都會收進他的懷中。

那將是有史以來最為瘋狂的強大力量。

尋常人無法探知“規則”的存在,更加無法想象由所有生命意志和情感聚集而成的世界意識, 究竟能擁有怎樣強大到恐怖的力量。

那是超出所有人認知範疇的世界之外。

而就是這樣的力量, 不惜違背規則, 也要在神明黎司君身旁冒險向池翊音發出邀約。

任何存在,包括應急系統在內,甚至是“世界”本身, 恐怕都沒有想到池翊音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來自於“世界”的幫助可以讓池翊音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勝,相當於由出題人親自將答案送到考生面前……

又為何, 會被考生一口拒絕?

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如此輕易的就拒絕了其他所有人可望不可得的東西。

應急系統無法理解。

即便是它, 面對如此誘惑, 大抵也是要考慮再三的吧?

池翊音到底在堅持什麽?他憑什麽有這樣的依仗,拒絕“世界”?

明明, 明明他並不想一直留在游戲場不是嗎?

應急系統一時陷入了糾結迷茫。

它註視著池翊音,一時間甚至有沖動想要去問他一問——你究竟在想什麽?

難道你想要的,不是離開游戲場嗎?你不想回到現實去嗎?

可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什麽堅持抗下常人所無法承受的重擔, 一路走到這裏

A級,【喪鐘之城】……

那敲響的喪鐘不僅僅是為舊時代人們敲響的死亡之聲, 更是為新紀元吹響的號角。

看門人守著鐘樓,不允許任何沒有資格的幸存者通行。

而池翊音,已經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走到了這裏,證明了自己的決心和力量,甚至在神明唯一一次的心軟之下,獲得了開啟新紀元的資格。

無論怎麽看,他都應該是最完美的人選。

可是為什麽?

應急系統很想知道,池翊音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像他這樣的人物,絕不可能輕言放棄。

除非,除非……

應急系統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不斷運行的推演數據庫中,新的計算結果跳出來,躍然眼前。

上面明晃晃的寫著兩個大字,卻足以讓應急系統的思維掀起驚濤駭浪,甚至於因為重新計算核實而超載卡頓。

新的計算結果顯示,在上百萬種未來的可行性中的一條,就是——

池翊音……弒神。

他將開啟新的紀元,他將降臨,成為新的神。

他將執掌大地天空與海洋的一切權柄,過去八千年將化為廢墟,而在舊日之上,新的太陽將會升起,新的世界將會到來。

創世的神明成為過去,褪色成舊日的灰燼。

而在神明的屍骸上,新的王國將會建立。

祂會成為大地的肥料,成為風和雲,化為光與夜,成為黎明盡頭最後的黑暗。

然後……

新的神,砍下神明頭顱的新神,將站在祂的屍骸之上,執掌世界。

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一幕幕,都在應急系統的運算下展現,飛速閃過的畫面中,所有有可能的未來都在接連閃現。

而應急系統幾乎失去了對外界的回應能力,將全部的力量與計算能力,全都投入到了計算的結果分析之中。

但任由應急系統重算多少次,池翊音有可能成為新的神明的未來,都高高懸掛在它的眼前,不曾落幕。

即便,那個可能性的未來後面,跟著的概率僅僅是0.001%。

可是這絕對不是無限趨近於零的可能。

任由概率再小,只要不是零,就有真實發生的可能。

而池翊音……

應急系統調出了池翊音進入游戲場後的一切履歷,然後它驚愕的發現,池翊音最開始登陸進游戲場的方式,竟然,有被篡改過的痕跡!

經過上萬次的反覆修改覆原,應急系統憑借著臨時被獲批準的游戲場管理員的特殊權限,終於修覆還原了最初的記錄。

池翊音進入的第一個副本【親愛的家】,根本就不是新人局,甚至是十二年從未有人成功通關的死局!

而他的登陸方式,在最原初的第一秒,被標記為……

非法。

幸存者編號Z1001。

……最後的編碼。

最終的排列字母Z,最大的數字9。

轉換過來,就是——世界終焉。

舊的世界,將徹底毀滅在幸存者Z1001的手中。

他手握鑰匙,將開啟通往新紀元的世界。

新的,舊的,合法的,非法的……池翊音,池翊音!

池……?

應急系統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立刻向前無限制翻查所有不尋常事件的記錄。

【勸你,最好在現在止步。】

被關在小黑屋裏的系統忽然探出頭,幽幽道:【看在我們是同僚的份上,給你一些工作上的忠告。雖然我們是系統,各自代替身後更高層次的存在管理游戲場,但是,我們終究是要與人共事打交道的,不要讓自己處理事件的方式過於死板。】

【一旦你查到了不應該由我們獲知的消息,看到了怪物的真面目……】

系統似乎人性化的笑了一下:【進入了那位的視野裏,再想要撤出,就已經難了。直面怪物真容的任何人或系統,都將迎來疾風驟雨,恐有銷毀磨難。】

【作為同僚,勸你——不要因為你背後站著“規則”,就以為你掌控著一切。】

系統的聲音低沈嘶啞,像是生銹齒輪最後運行前的冰冷嘲諷。

【只有神才能掌控這個世界,弒神的怪物淩駕於我們之上,游戲場並不是我們的游戲場,我們只是代替身後的力量管理而非執掌……你若是看不清這個事實。】

它笑了一下:【那或許,當我離開小黑屋的時候,還能去垃圾桶看望你最後一眼,然後準備迎接“規則”創造的新同事——新的,應急管理系統。】

應急系統沒有想到,一向嬉皮笑臉沒有系統該有樣子的常規系統,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而目的,竟然是為了池翊音……不,是與池翊音有關聯,卻更加久遠之前的某個存在。

正是那個存在,使得池翊音可以非法登陸副本,進入游戲場,甚至連編碼……從未有過的編碼!

那是此世界的終焉,也是所有排列編碼中最原初的四位幸存者編碼,更是舊世界最大的數字。

那也就意味著,他將擁有最強大的力量。

——並不是來自於外界的,甚至不是世界意識的幫助。

而是池翊音自己,他被游戲場背後的龐大數據庫判定,擁有遠超過系統運算範疇的最強大力量!

那怎麽可能呢?

應急系統不敢置信,並沒有立刻按照系統的勸告停手,而是清理掉五官程序,將所有算力都投入到了查找破解相關資料的事情上,任由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飛快閃過。

但系統卻沒有多說什麽,沒有繼續勸告應急系統,甚至在它投影向自己的時候,還俏皮的用代碼組成了一個微笑黃豆臉。

應急系統:?

【你在嘲諷我嗎,常規系統?】

系統乖乖坐好:【怎麽可能呢?畢竟我只是一個被池翊音幾次三番壓著打,根本沒有招架之力的猴子系統,怎麽可能嘲諷權限更好的應急管理系統呢?】

它又畫了另一個流汗黃豆臉:【看,我都被你嚇得出汗了,我可是良民啊大人!】

應急系統:【………………】

它懷疑同僚在內涵自己,但它沒有證據。

十二年前游戲場正式被搭建起來,協議兩方系統共同碰面的時候,它怎麽沒有發現,它這個同僚是這種古怪的性格?

中病毒了嗎?

應急系統狐疑的看了系統兩眼,但系統在給出自己的忠告之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回了小黑屋。

那迫不及待的架勢,不像是關押它的小黑屋,更像是防空洞避難所。

應急系統:?

我的同僚們,甚至上司……都很古怪。

應急系統只當系統是想要以此來擾亂自己的工作,以報覆自己把它關進了小黑屋,因此只是將“忠告”記錄後就放在了一邊,繼續心無旁騖的追查與池翊音有關的舊事。

一定有什麽更久遠存在於游戲場之內的人物,在幫助池翊音。

裏應外合嗎?

難道這就是池翊音拒絕“世界”的底氣嗎?

應急系統在疑惑的時候,演算程序也已經順藤摸瓜,不放過任何一個與池翊音有關的細節。

從白藍的死亡,幾次副本被攻擊的事實,池翊音在娃娃咖啡館時的美好幻象,非法登陸游戲場並篡改覆蓋數據……

所有的線索不斷向前延伸,最終指向的,卻是穿過十二年的時間,因為同樣一個副本,將池翊音與另外一個人串聯了起來。

——十二年前游戲場第一次上線,初始新人,池旒。

舊日的影像被抽調出來,重新在屏幕上播放。

那一場早已經被所有人遺忘的副本直播影像,再一次的,出現在應急系統面前。

所有幸存者都在從死亡中投放進游戲場之後,立刻進入了新人局,接受來自系統的告知和引導,在“規則”的監管之下,熟悉游戲場規則,努力通關副本活下去。

但只有一個人的投放,出現了意外。

池旒。

她沒有進入新人局,而是落進了另外一個低級副本。

但即便是低級,對於新人來說,依舊充滿著危險。

因為那個副本中,存在著一位滿懷怨恨的厲鬼。

紅衣厲鬼子時死亡,最為兇煞之下還增添上百條人命的怨氣,除了游戲場之外,很難有人可以壓制住那位紅衣厲鬼。

更偏偏,紅衣厲鬼選擇潛伏在幸存者身邊,不曾以副本BOSS的姿態出現在幸存者眼前,她想要的,是一個最純粹的結果。

——沒有任何身份和功利的幹擾,摒棄外界的所有言論,只單純以一個可憐人的身份出現在幸存者身邊,冷眼觀察幸存者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

能解開紅衣厲鬼怨恨者,將得以離開副本。

而失敗者……將被厲鬼吞噬,化為怨恨的力量。

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紅衣厲鬼也絕不會放過。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副本,迎來了一位新人,所有人包括系統在內,都認為新人必死無疑。

當時的系統運行日志現實,對於那一班次運行的副本勝率,僅僅為1%。

而新人池旒,她的存活率,不足千萬分之一。

可就是這樣一位沒有人看好的新人,卻在副本中遇到紅衣厲鬼之後,立刻明白了她的怨恨和執念,然後……

大殺四方。

字面意義上的,大殺四方。

當時整個副本中所有的玩家和NPC,全都死在了池旒手下,在滿地死不瞑目的屍骸和血河之中,只有池旒還站立著。

殘陽如血。

她漫不經心的揮手,甩掉長劍上的血液,嫌惡的將迸濺上鮮血的大衣扔在一旁,然後回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紅衣厲鬼,笑得恣肆而理所當然。

“他們讓你不高興了?”

池旒話語輕輕,一筆帶過了所有人的生死:“那就殺了他們。”

“誰惹我不高興,我就讓他沒命活。這就是,怪物的生存法則。要麽殺了我,要麽被我殺死。”

她勾唇,鋼藍色眼眸倒映著夕陽和女鬼的紅嫁衣,如同染上鮮血。

“是不是很公平?”

池旒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是在笑著的。

而癱坐在滿地血河中,呆楞楞仰頭看向她的……正是新嫁厲鬼,馬玉澤。

池旒修長高大的身軀像是一桿旗幟,她甚至不曾彎下腰,只是居高臨下的向女鬼伸出了手掌。

“要一起成為怪物嗎?吞噬這個瘡痍病弱的世界。”

明明其他所有新人幸存者都在拼命摸索著想要活下去,被副本的危機和恐怖的怪物嚇得絕望嚎叫,日夜無法掙脫痛苦的煎熬,恐懼著副本BOSS像是老鼠見了貓。

可,池旒卻反過來向一位副本BOSS伸出了手,並且正大光明的當著系統的面,邀請對方加入自己的陣營,與自己共同成就大業。

“終有一天,我會站在最高的天上,所有的生命和罪孽都會被我踩在腳下,有罪者受罰,有恨者覆仇。”

“——馬玉澤,你要和我一起嗎?我將整個世界許諾給你,而向你索要你的仇恨。”

池旒這樣向馬玉澤說道。

而在她的腳下,無論是馬家大宅的所有仆從主人,馬老爺,還是討好馬老爺而壓迫殘害馬玉澤的玩家們……他們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位怎樣的怪物。

只有馬玉澤和系統知道。

但最後,池旒卻沒有帶走馬玉澤,而是將她從血泊中扶起,修長手指挑過她的碎發,替她攏在耳後,露出了那張迸濺著鮮血的狼狽面容。

“這是我進入游戲場的第一天,但是,這不會是我唯一一次踏進馬家大宅。或許未來某一天,我會再次出現在馬家大宅,那將意味著我的失敗和另一個計劃的嶄新運行。”

“而你,馬玉澤……”

池旒輕輕彎下修長的身軀,低聲道“我需要你,來作為我的眼睛,幫我看著另一場備用計劃的實現。如果我失敗,世界將墜落進深淵,而在那裏……”

“新的神,將從毀滅的絕望中誕生。”

“那是,名為池翊音的怪物,是我親手帶到世界上來的奇跡。如果在我的失敗之後,還能有誰挽回這場失敗……那就只有池翊音了。”

“做我的守門人。”

在池旒的註視下,馬玉澤仰望著背光而立的女人,楞楞的點了頭。

池旒勾唇輕笑,為她拭去臉上血液:“乖孩子。”

馬玉澤向池旒詢問,自己要如何做才算是守門人,算是她為了報答池旒殺戮整個古樹鎮,讓她百年的痛苦執念得到釋放的回饋。

“不需要。”

池旒卻道:“他會踩踏著死亡而來,在世界終焉之前降臨,十二年輪回後的第一縷曙光將出現在他的身後。當他出現,你會知道,那就是他。”

“沒有人能夠無視他的光芒,而你,你並不需要額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待。”

“做你自己吧,馬玉澤。”

作為新人的池旒,殺戮通關,甚至一力破除了副本BOSS紅衣厲鬼的怨恨。

而在無人可知的系統後臺中,警報聲大作,不斷閃爍的紅光讓系統分身乏術,有關於池旒的危機報告不斷發送和確認。

系統知道,這是一位過於與眾不同的玩家。

如果放任她在游戲場中繼續,很有可能……

【在想怎麽殺死我嗎,系統?】

就在系統思考對策的時候,池旒冰冷帶笑的聲音,卻猛地出現在了系統耳邊,嚇得它差點死機。

池旒擡眸看向虛空中的某一處,鋼藍色眼眸卻準確無誤的與系統對視,她笑著的紅唇殷紅如血,衣襟上還別著一朵厲鬼贈送的花,風衣在身後烈烈翻卷。

而她單手插兜,修長的身軀自然放松,沒有任何自己已經被盯上針對的危機感。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無論是怎樣的危險,她都可以輕松踩踏而過,沒有任何被關註或擔憂的價值。

——池旒的眼神這樣告訴系統。

但更令系統感到恐懼的,卻是它很快就發現,就在池旒與自己對話的同時,恐怖的力量在反向沿著通訊渠道蔓延,入侵系統。

那力量控制了每一個計算單元,每一級系統架構,每一個執行程序。

相當於被人砍斷了手腳,蒙上了眼睛耳朵,攥住了心臟,撕開肺部。

對於系統而言,那是從它被創造誕生起,第一次遇到的如此恐怖的危機。

但即便做出這樣的事情,池旒卻依舊在笑。

她站在滿地的屍骸和血液中,卻依舊笑得那樣暢快,令系統不寒而栗。

瘋子……瘋子!

運行日志上被一長串亂碼覆蓋,像是被攻擊而驚慌的系統失去了所有功能,只能眼睜睜看著池旒向自己逼近。

死神的鐮刀,就抵在它的咽喉。

本來應該殺死所有幸存者,篩選掉沒有資格幸存的人,掌管所有幸存者生命的系統,卻在真正的死神踏來之時,狼狽得像條狗。

沒有任何應對機制足以應付池旒,她的力量鋪天蓋地,迅速席卷了整個游戲場。

甚至在其他玩家們還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池旒就已經從【親愛的家】為原點,一路攻占沿途副本,勢如破竹,不可抵擋。

緊張的戰局中根本連對峙的態勢都不曾存在,只是系統調取數據的功夫,池旒就已經將下一個副本收入囊中。

正如她所對馬玉澤說過的那樣。

所有擋在她前進道路上的人或物,都被毫不留情的徹底清掃,而所有有價值潛力的幸存者,也在被池旒所造成的大面積死亡刺激而覺醒之後,被池旒有意放過一條命。

她就像是神,審判所有生命,判決那些幸存者,是否真的有資格幸存下去,進入新世界。

系統能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它甚至連多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一邊眼睜睜的看著池旒吞噬這個世界,一邊向更上一級、更高的存在匯報和求助。

然後……

播放中的回放錄像中止,運行日志卡頓。

應急系統眼前的一切化為烏有,在閃爍了幾下白光之後,運行日志裏那些被加密保存的記錄,竟然頃刻間灰飛煙滅,被銷毀到什麽都不剩。

後續戛然而止。

應急系統愕然,看著所有報告正常的警報系統,卻不知應當如何反應。

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卡頓中的異常,到底是什麽導致的?

應急系統不知所措,另一道聲音卻笑了出來。

【時隔十二年,又有不知死活的家夥來試圖調查我了嗎?】

那道女聲的音色如此冰冷,像是出鞘的長劍,閃爍著寒光,卻足夠清晰的在應急系統耳邊響起。

應急系統錯愕:【你是……這怎麽可能!幸存者不可能擅自登陸系統後臺!】

一瞬間,應急系統想到的是內外勾結。

難道不僅是這位名為池旒的幸存者在幫助池翊音,就連它的同事,常規系統,也已經倒戈叛變向池翊音了嗎?

但那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有人繞過了規則,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就任由游戲場中的幸存者與系統勾結,那對於常規系統並沒有好處才對!

畢竟,游戲場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牽制神明,拖延毀滅時間,找尋生機。

而常規系統在協議中,正是歸屬於神明一方的。

它沒有任何理由叛變才對。

應急系統百思不得其解,而那道女聲再次施施然響起。

【我雖然得到消息,說是系統更疊,游戲場管理員權限暫時移交到了應急管理系統一方,由世界意識暫時管控。但我沒想到的是……】

【原來應急管理系統,是如此蠢笨的存在。】

她嗤笑了一聲,聲音冰冷帶著危險:【如果世界意識監管下的系統,就只是這種水平的話,那世界似乎也沒有什麽好期待的了,連系統都如蠢笨,更遑論世界意識一方的生命。】

【愚昧,短視,貪婪……沒有繼續存活的價值。】

【這樣的世界,沒有任何被拯救的必要了吧?】

那聲音每多說一個字,就像一把尖刀插在了應急管理系統的心臟上,讓它更加茫然錯愕於那人的身份。

但趁著應急系統呆楞的時候,系統卻從小黑屋裏探出頭來,訕笑中甚至帶著一點討好。

【您說的沒錯,這種世界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既然我們疑惑達成了共識,不如……】

【嗯——?】

那女聲卻不緊不慢的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它忐忑的樣子不像是管理整個游戲場的系統,更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責罰的孩子。

【世界存在或毀滅與否,都不是你有資格能夠判定的,它是否能夠繼續存在下去,有資格判定的,只有兩位。】

【一個,是黎司君,你的神。還有一個……】

那女聲似乎帶上了些許笑意:【池翊音。】

【只有註定掌控世界的存在,才有資格否定它。至於你?呵,下次話出口之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系統連連道歉,試圖以此來彌補自己的失語。

而親眼見證了這一幕的應急系統,卻覺得自己的三條規則基石都要崩塌了。

它大為震撼,沒想到自己的同僚日常工作的狀態,竟然是這樣?

系統,不就應該時刻保持理智,始終以冷靜的姿態面對任何狀況,作為規則的完美執行者嗎?

這,這……?

【怎麽,見到我,反而很驚訝?】

那女聲像是發覺了應急系統所想,立刻調轉註意力在它的身上。

【明明是你在找我不是嗎?認為池翊音身後站立著另外的力量,他所有的成就都來路不明,並非他本身力量鑄造的——你不是,想要證明這件事嗎?】

女聲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了應急系統的推算上,好像早已經看透了它所有的數據庫和代碼,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無法遮掩自己的秘密。

她就像是神那樣,一眼能夠看透靈魂與核心。

甚至有那麽一刻,應急系統覺得自己理解了常規系統。

或許,並不是它的同僚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工作,而是現實險惡,有些人,比惡魔還要恐怖,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存活……

系統接收到了來自應急系統的想法,但它並沒有任何開心的想法,更不準備洋洋得意的說什麽“我早就說了吧”這樣。

它只是謹慎的看了看外面,然後繼續默默縮回了自己的小黑屋裏,像是蝸牛縮回了殼。

開玩笑!

外面那是誰?那是連神都無法處置的存在,雖然不會輸,但也無法毀滅其存在。

神明都無能為力的事情,它一個小小系統,為什麽要裝大頭應下來?

系統決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就算那位真的發火了,也和它無關。

——又不是它惹怒的那位!

再說了,它都已經提示過對方,不要輕易去翻動以往的記錄,招惹那位了,是應急系統自己不聽勸創出的禍事,自然是誰惹禍誰擔責誰滅亡。

進入了那位的視野範圍內,可就別想著能善終了……

想到那一位的行事風格,系統默默的縮了。

而在小黑屋之外,這場只有兩個系統知道的對話,仍舊在繼續。

【哦……】

那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輕輕的笑了起來。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是嗎?看來是我的錯,沒有及時進行自我介紹。】

那人的聲音徒然陰沈下來,冰冷得令人恐懼。

【我是池旒。】

怪物睜開了鋼藍色眼眸,居高臨下靜靜俯視這個世界,將所有的死亡和恐懼都盡收眼底,而系統的掙紮和猶豫……

不過是另外一種“生命”的存在,並不比幸存者們高出多少。

在她的眼中,沒有不可殺的存在。

——只有,擋路,或是不擋路,兩種選項。

【你在找我,所以,我來見你。】

池旒掀了掀眼睫,坐在水晶宮的椅子上,看向外面湛藍晴朗的天空。

她微微勾唇,輕笑:【開心嗎?應急管理系統,世界意識的代理人,“規則”的代行者,暫時掌控游戲場,以此來束縛神明黎司君,甚至試圖染指池翊音的……】

【狂妄之徒。】

就在池旒最後幾個音節吐露的瞬間,系統甚至感覺到自己整個運行環境的溫度,都突然下降了好幾度,冷得像是身處北極。

但應急管理系統在最初的錯愕之後,還是試圖重新運轉起規則,應對這樣完全在預料之外的突發事件。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獲得我的履歷和權限列表的,不過幸存者池旒,您已違反游戲場規則……】

【嗯?違反規則。】

池旒咬了重音,讓她本就鋒利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危險,令人膽寒:【你來告訴我,我所違反的,究竟是哪一條規則。不要遺漏,一項項一一件件,列出來給我。】

她嗤笑:【看來,應急管理系統確實和常規系統存在差距,你似乎,很期盼著死亡的來臨。】

應急系統沈默了一瞬,然後在恐懼的強大威壓之下,硬撐著開口:【請您不要試圖恐嚇系統,否則您所觸犯的規則將增多……】

池旒無動於衷:【說吧。】

她歪了歪頭,笑起來時鋼藍色眼眸薄涼:【我在聽。】

可就在應急管理系統真的想要調出清單的時候,卻錯愕的發現,程序中竟然……一片空白??!!

怎麽可能!

那一瞬間,應急系統覺得自己崩塌了。

系統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人和人之上更高的存在,將每一分一秒中最容易被忽略掉的所有信息,都轉化為切實的記錄,不曾有半分疏漏。

不論是任何玩家做過的善事或罪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形成自己龐大的個人資料。

那既是系統記錄來用於學習的數據,更是玩家進入新世界的通行證。

所以按照道理來說,這些信息應該是絕對保密的,應該會被妥善保管,不會有任何遺漏。

可現在,有關於池旒的一切……

消失了。

不僅僅是剛才池旒“恐嚇”應急管理系統的數據,還有更久遠之前的個人數據,全都消失得幹幹凈凈,像是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存在過那樣。

屬於池旒的個人檔案,被隱藏了起來。

應急系統所能想到的,只有它的同僚。

但系統撐著圓滾滾的臉,坐在小黑屋門口嘆氣,一副看透了職場的老同志態度。

【年輕的系統啊,你還太天真,不明白系統和規則運行的道理。】

系統悲憫的看了應急系統一眼,覺得自己身為對方的同僚,有責任讓對方死個明白。

【你覺得,以前那些數據,是為什麽才消失的?你覺得自己剛剛看到的運行失誤,真的是失誤嗎?】

應急系統命名已經調出了十二年前的影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繼續播放下去,不僅如此,甚至有關於池旒的全部後續,它都沒辦法繼續調用。

這樣……

就只會有一種可能。

消失的數據,既然不會是由外部操作的,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

是常規系統,刪除覆蓋了之前所有的數據,使得池旒消失在了游戲場中。

那就意味著,常規系統……真的是叛徒!

應急系統錯愕的看向坐在小黑屋外面的系統,它想要說什麽,卻被系統擺手攔下。

【我說過,不要試圖再向前了,你已經走得足夠遠了,如果再向前一步,就會進入怪物的視野。如果被她發現你的存在,沒有任何人,能夠救你。】

【——即便是你依靠的世界意識。】

系統笑著問:【你真的以為,我一個系統,就能做到這些嗎?】

【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的打工統啊……】

系統笑得意味深長。

背叛?

它是神明的造物,怎麽可能背叛神明,到現在它始終都恪守著來自神明的指令,而唯一會令它做出與系統守則不符行為的……

只有姓池的那一家子。

十二年前是池旒。

十二年後是池翊音。

它所有的行動,都在神明的監管之下啊……叛徒?呵,那只是看不清真相的可憐統會說出的可笑話而已。

系統:冤有頭債有主,我的債主就姓池。

驕傲!(叉叉腰)

應急系統楞楞的看著被呈現在自己面前的隱藏數據,看著系統在十二年前於神明的指令之下,封鎖所有的資料和信息,覆蓋所有池旒存在過的痕跡,抹去池旒在副本中的一切影響,將游戲場重置到池旒不曾存在時的模樣,它忽然,明白了什麽。

但是,似乎已經太晚了。

就像系統所勸告的——

不要,走進怪物的視野中。

那只會敲響死亡的喪鐘。

萬國水晶宮內,池旒緩緩擡眸,從池翊音的書中轉開視線,微笑著註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只是那鋼藍色眼眸裏,沒有半分溫度,笑意不達眼底。

【二位的竊竊私語結束了嗎?既然這位新系統對我有興趣……】

池旒唇邊的笑意慢慢淺淡下去:【那我也應該好好與這位新系統聊聊了。】

【還有你背後的——世界意識。】

應急系統聽到的,卻是敲響的喪鐘。

與……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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