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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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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趟門還沒出就被摁死了。

被摁死的原因在於秦薄。這個人精居然埋伏在秦洵屋子外面,秦洵一出來就被逮了個正著:“你幹嘛去?”

語氣十分不客氣,感覺說錯一句話就能獲得一個大嘴巴。秦洵緊緊抱著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小胖昨天和我說要去山上摘野果吃,我同他一道去,怎麽了?”

秦薄冷笑一聲:“摘個野果帶這麽多錢?怎麽,摘果子收費?”

秦洵:“……”

秦薄又道:“昨日你不是相親去了嗎?”

秦洵頂他嘴:“很早就回家了。你發呆呢,沒聽見我說。”

秦薄面無表情夾著嗓子模仿秦洵:“我與曹小姐不合適,爹,我倆在一起根本就是孽緣,為了您兒子活下去,還是算了吧。”末了,他冷笑一聲,“你背後這麽說人家姑娘,她知道嗎?”

秦洵:“……”

原來昨天你一直盯著窗外不是在發呆,而是閑得慌。還有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串通好的,她也說我是孽緣。

秦洵心裏腹誹著,就聽秦薄道:“怎麽,要去找人?”

秦洵:“……”

真是個人精。

能讓秦洵出門找的還能有誰,秦薄頭疼,話都有些亂:“別告訴我你和那個南陌正在談戀愛,不合適只是敷衍爹娘的借口。”

秦洵一噎:“怎麽會是借口呢?”

秦薄道:“那你就去相親。”

秦洵瞪眼:“昨天不是去過了?”

秦薄也頭疼:“爹又找了程家的二小姐。”

秦洵:“……”

爹,你是不是閑得慌。

秦洵撇嘴:“我不想去。”

秦薄道:“知道你這麽說。你姐姐去勸了一晚上,我過來告訴你,爹爹松口了,要是再不合適就算了。”

秦洵嘀咕著:“爹一定去問了墨老板。”

秦薄看著他的頭頂,嘆氣著摸了摸:“這種時候這麽聰明。再去這最後一次,若實在不想你好歹給人家送點禮。”

這下秦洵真說不出話來,只能扭捏著將東西放回去,又被秦薄盯著換了套衣裳,好好拾掇一番,這才被攆著出門,再次端端正正坐在了墨老板的茶館裏頭。當然,這次身邊還坐了個穿著嚴實喝茶盯人的秦薄。

程二小姐不多時也來了,穿著蕾絲花裙子,拿著一個小挎包,瞧著洋氣,模樣也惹人憐惜。看見秦洵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著將小包放在桌子上:“你好呀,你就是秦家小少爺,秦洵吧。”

秦洵心不在焉點了點頭,客套了句:“程二小姐程舒,快坐吧。先前聽我爹爹說過,程二小姐端莊溫淑,如今一瞧當真如此。”

秦薄抿了口茶水,心說這家夥不是可以和人家聊的嗎。

程舒聽了掩唇笑笑:“溫柔淑雅算不上,家裏之前去了上海做生意,這段時間才回來,不及你秦家家大業大地位高。”

“二小姐說笑了。”秦洵道,“家父也是在這一帶做做生意,程家能去上海做不正是程老爺子有勇有謀。若是臨時起意也做不到風生水起,論經驗,秦家還算不上的。”

程舒又道:“聽聞小少爺喜歡讀書,家裏這次特意叫我帶了些書冊來,小少爺賞個眼?”

書冊?

秦洵總算起了些興趣,看著程二小姐打開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兩本書來放在桌上:“《水滸》和《西游》,小少爺看過嗎?”

秦洵笑道:“二小姐投其所好,看來做了一些功課。也是抱歉,我出來的急,還沒來得及挑一些二小姐可能稱心的買。”

程舒挑了挑眉:“那不正好。書,小少爺就先收著慢慢看。咱們可以去去集市裏瞧瞧,邊挑邊聊。”

秦洵眉頭一抽,桌子底下的手抓著衣服:“我早些去過了,集市沒什麽好東西在賣,估計還得過幾天。不如今日先如此,改日相見我再送二小姐好的。”

程舒道:“也好,前幾日我才回來,也犯懶。我到時於爹爹說一聲,同秦老爺約個日子,再好好見一面。”

“好好好。”秦洵忙不疊點頭,看著人拎起包走到門口。忽然程舒回眸,露出一笑:“秦小少爺,我還挺喜歡你的。下次見面,我應該還是能期待一下的吧?”

秦洵:“……”

這他該怎麽回。

“這是當然了。”一邊坐著的秦薄突然開口。他站起身走到秦洵身後露出微笑,對著程舒笑道:“秦家歡迎程二小姐隨時到訪。”

程舒楞了楞,隨即喜笑顏開:“有秦大少這一句,我便放心了。”說完,程舒微微點頭致意,轉身掀了門簾走了。

白色身影消失的那一瞬,秦薄先給了秦洵腦袋一下:“程家二小姐當時聽說是你高興壞了,東西都挑挑揀揀選出來你喜歡的,你就這麽給人家敷衍了?”

秦洵捂著腦袋,咬牙切齒:“你下次打人就不能知會一聲?”

秦薄:“打你不需要理由,下次來了我告訴你,你最好提前買了東西等人家。”

秦洵哼哼兩聲,全當沒聽見,麻溜地跑回家換衣服,又把包裹拿上,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從後門繞了出去。他輕車熟路跑到火車站,拿出錢買票。只是一手交錢貨還沒收到,身後突然風風火火傳來腳步聲。

秦洵聽著聲音就犯怵,下意識縮了脖子,悄咪咪往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一堆人黑壓壓一片如同過境臺風,所過之處人員一臉懵。不過他們聽了解釋也是一臉搖頭,秦洵悄悄松了口氣,接過票打算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著等車。

誰知轉身找座位的那一刻就恰好和裏面的大熊對上眼了。

秦洵:“……”

大熊:“小少爺在那裏!”

直到到了家秦洵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被帶來的路上家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風雨欲來,秦洵話都不敢多說,慫著被人群送回房間。

他的房間不是空無一人。

秦母失魂一般坐在秦洵房間書桌的椅子上,旁邊站著蘇韶和秦薄。

看見人來了,秦母總算有了些反應。她緩緩擡頭,看著秦洵,忽然扯嘴笑了:“回來了?”

秦洵往後退了一步:“……嗯。”

秦母問:“南陌是誰?”

秦洵一楞。

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爆發口,秦母猛然站起來,將手裏的東西狠狠扔在地上:“挺會寫啊,怎麽沒見你寫些好的,凈寫些這些見不得人丟臉的東西!”

那東西被團成團,落到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秦洵腳邊。秦洵撿起來,將紙團展開,看清裏面熟悉的字跡和內容後頓時覺得被涼水澆了一頭,全身涼了一遭。

耳邊突然模糊,隱隱約約能聽見秦母的叫罵聲。

“好友親人盡相逢,牛郎織女望無期。你倒是會寫……你要去省城就是為了這個妖精是不是……你被騙了你是不是還要幫人家數錢?”

秦洵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耳邊終於清晰了許多。口裏的鐵銹味和耳邊的罵聲無一不在提醒他一個事實——家裏人發現了他和南陌的事了。

但秦母為什麽會問南陌是誰?她不是見過南陌嗎?照理說應該還有印象,怎麽會忘記?

秦洵還沒反應過來,秦母還在問他:“這南陌是男的還是女的把你迷成這樣,至於讓你不和爹娘說一聲就跑嗎?”

秦母重重拍桌子,也不知道痛似的,就要拿家法來:“我看我就是太慣著你,所以你就是無法無天了。來人!把家法拿過來,今天我就叫你好好吃苦頭!”

秦洵屁股一緊,還沒來得及辯解,身邊的蘇韶先攔住了秦母:“娘,您先別激動。洵兒難得有喜歡的人,你總得先問問瞧瞧不是?洵兒身子也打不得,罵了就行了,關他幾天禁閉讓他長長記性,上家法太嚴重,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不至於?”秦母怒從心來:“怎麽不至於?你弟弟不明不白就和人跑了,這次還要去城裏找他!他就是被騙了,打一頓長個教訓,不然左耳進右耳出過幾天照舊還跑!”

“這件事是洵兒不好,我和大哥也有錯。咱們好歹也帶過他,洵兒也聰明,不會無緣無故,倒是韶兒,忙於家業沒看好弟弟,這才讓弟弟走了錯路。娘,您要罰就罰我吧!”蘇韶說著,跪在了秦母身邊。

看著自己的女兒還這麽護著秦洵,秦母氣得話說不出來,伸出手,手指都在打顫。她指了下秦洵,又指了指蘇韶,話還沒罵出口,秦薄又在一邊說話了:“娘,這件事我也有錯。我自願受罰。”

說完,他走到秦洵身邊,壓著秦洵一起跪下。秦洵明白了,馬上乖乖磕頭:“娘,我錯了,別上家法好不好。”

秦母氣得胸口疼,這三個又一個接一個跪了,跟談好了似的。擡著的手在空中半天,最後還是放下去了。她重重嘆了口氣,精疲力盡道:“秦洵關禁閉,你們倆去抄書。抄什麽我到時候叫人告訴你們……散了吧。”

這件事就這麽翻篇了,秦洵看著秦母的身影消失後默默回頭:“要我幫你們抄嗎?”

蘇韶挑眉:“我親愛的弟弟,你不抄也得抄。關禁閉沒事兒幹,我和大哥不是給你找了一件好事嗎?”

秦洵理虧,乖乖到蘇韶旁邊拍馬屁:“我的姐姐最好了。”

秦薄冷哼一聲。

秦洵:“大哥也好。長兄如父,不是瞎說。”

蘇韶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下次就不能藏好點?娘進來找傷藥還以為放你這盒子裏,沒多想就打開看了。”

秦洵委屈:“我哪知道她會打開……”

秦薄幽幽道:“你知道他談了?”

蘇韶:“昂。”

秦薄:“南陌是男的還是女的?”

秦洵:“你不是見過面嗎?”

秦薄:“我還見過?”

秦洵:“昂。”

秦薄:“所以男的女的?”

秦洵:“男的。”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秦母還沒跨進門,搖晃了兩下,還是暈死過去。

秦洵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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