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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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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

半晌,南陌像是驚醒一般擡頭,成功把秦洵嚇得夠嗆。

慌亂的氛圍散了個大半,秦洵捂著心口喘氣,瞪了南陌一眼:“回神啦?”

南陌迷茫地眨了下眼,覺得臉有點濕,擡手一摸,摸到未幹的淚痕。

“……”南陌搓掉手指上的水汽,“我怎麽了?”

秦洵哼道:“你怎麽了?你想知道你剛才是什麽樣的嗎?”

南陌:“……?”

於是接下來,南陌看見了秦洵演繹的自己的……傻樣。

“你就這樣,垂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的,”秦洵坐在南陌對面,強制南陌看自己,十指作波浪,模擬南陌的淚水嘩嘩地流,“問你不答應,也不說話,得了癔癥似的。”

看著秦洵木著臉,雙手自上而下反覆幾次,南陌不得不承認——秦洵有時候的傻樣,還是挺可愛的。盡管這是在模仿自己。

秦洵收回手,一下站起身背起包,催促道:“快快!我們走吧。你剛剛發呆的時候姐姐讓人過來說有點事情得晚一些再去,現在應該差不多了。我們走。”



秦洵對醫館其實有些反抗心理,因為身體原因,秦洵小時候沒少去醫館。老中醫通常會讓秦洵把手腕伸出來放在手墊上,那只宛如枯枝般的手便會搭上秦洵的手腕。

等老中醫撤了手,秦父就會問怎麽樣,老中醫的回答是什麽樣的,秦洵早已經記不大清。因為後面回了家,沒一會絕對會面對又苦又澀的中藥汁,這種時候秦洵就會大哭反抗,有時候三個人都按不住一個小小的他,往往都是秦洵哭累沒力氣反抗了,那碗藥才會入他的口,也不管苦不苦了,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但按照秦洵如今身體狀況來看,恐怕老中醫也認為自己命不久矣。村口算命的其實挺準的,他說秦洵這一生並不順遂,共有三劫。

第一個是在十歲的時候,說會有水難。然後十歲第一天秦洵就因為貪玩掉進了無邊河,若不是小盒子他爹當時剛從河對岸回來,看見了秦洵並把人救上來,那麽秦洵早就在地府住下了。

第二個是十八歲時的命劫,這個關系到秦洵的心臟病,算命的說要是劫難過了,那麽接下來秦洵其實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以好好長大,娶妻生子那是完全沒問題。

最後一個,是情劫。

“情劫是世上最難懂最難猜的劫難,誰知道什麽時候會來。”算命的摸著手裏所謂的法器,“小少爺的情劫,我看不大清,但是有的,和他十八息息相關。如果真是談了,那也就勸著在一起吧,管她家境好壞,小少爺喜歡就娶了,也好為秦家開枝散葉。”

秦洵從小聽這三劫聽到大,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秦洵從沒放心上,也從沒忘記,這會莫名又想起來,便開玩笑和南陌說了。

不料南陌聽完便眉頭緊蹙,半晌他緩緩道:“有些事情真假不定……若是可以,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安穩過下去。”

秦洵長嘆道:“誰不想安心過下去呢?前幾天我們一起出去逛,你看見外面多少乞丐了嗎?”

南陌不語,秦洵沒在意,自顧自道:“而且聽說那些軍閥還在打仗……有什麽好打的?都是國人。一個國家的人就是家人,一個家的人就是親人……”

南陌輕聲道:“世事無常,誰又說得準?——蘇小姐。”

蘇韶穿著一條蕾絲暗紋長裙,套著素色長風衣,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腦後,清雅又秀氣。

秦洵內心不免有些酸:姐姐到底是怎麽看上那麽五大三粗的男人的!

自從幾天前吳銜不小心把秦洵的相機摔了一下,秦洵對吳銜的好感值可謂直線極速下降,再加上那幾天因為南陌的事情,秦洵更加煩躁,連著幾天都把人當空氣。

為此蘇韶非常頭疼。不過吳銜本人倒買了些有關相機的東西倒貼,完全就是投其所好,算是收回秦洵半個心。

另外半個心出於少爺心理——是男人,就絕不低頭!!

蘇韶把人招來,看了看秦洵的臉色,蹙眉問道:“你這幾天晚上是不是沒睡好?”

秦洵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搖頭:“沒有,怎麽可能有,我這幾天睡得可香了!”

蘇韶道,“這幾天夜裏風很大,你要是睡不著我給你買耳塞,晚上睡覺帶著睡。別推……”

秦洵推著蘇韶往外走:“姐姐,我真沒事,有事情我不找你,找南陌是一樣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南陌還會害我不成?”

蘇韶順著秦洵的力道邊走邊說:“那又怎樣?嚴格來說也是外人。”

察覺到秦洵的力道小了,蘇韶又柔聲埋怨:“你也是,有事不來找我,讓我天天叫珮雲去看看你。下次有事別一直叫南陌了,知道沒?人家一直順著你……”

“我一定會好好道謝的。”秦洵忙打斷他,回頭叫南陌:“南陌,快過來!我們出發啦!”

汽車駛入街道,秦洵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有些心神不寧。

蘇韶說南陌嚴格講是外人時,他心裏是說不上來的堵,知道什麽叫做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但是心裏仍很不舒服,很想反駁蘇韶的話,但自己又沒有理由。

他借著窗上的倒影看南陌,後者也在看景色。秦洵微不可聞嘆氣,心裏還是微微堵著。

好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洵很早很早就沒把南陌當朋友,而是當做一個家人的存在了。

喜歡自己的朋友,被自己當做家人。

這正常嗎?

秦洵開始順自己與南陌的經歷。

四月份相見,五月份分別贈禮;七月生日再會,八月南陌表明心意,九月份前來到這裏。

如今九月已經過了,十月早已過了大半,這短短的七個月,南陌在秦洵心中的地位可謂是飛速上升,已經可以和蘇韶秦薄相提並論了。

這正常嗎?

太不正常了。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南陌嗎?

秦洵終於徹底懷疑自己內心所想。小說裏人家相戀相愛纏綿悱惻少說也要一年半載外加些許契機,先是懷疑再是藏著掖著死活不提,關鍵時刻互道心意,自然而然就互生情愫恩恩愛愛,未來幸福美滿兒孫滿堂。

但是他們似乎並沒有所謂的契機。

時機很巧嗎?似乎每一刻都是巧的。

先是相見時熟悉的感覺,再是初期一同出游,飯店、公園、書店……直到遇到秦薄。然後是心臟病發作時模糊的感覺,如今想來南陌定是來過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理由才博取了秦薄的信任。

後面生日的時候奇跡見面,送的禮物也十分貴重。無邊山上的“喜歡”,無邊廟前的承諾,茶館後院的笑靨。

心中的烏托邦似乎早已在某一刻悄然無息走進一人,慢慢融入自己的生活。自己被有形無聲陪伴著,被潛移默化改變著。

就像很多事情都不去找更為親近的蘇韶,而是更加依賴南陌。南陌縱容著他,在相見時的那一刻,始終如一。

但那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並不是愛人。秦洵抿唇,他不敢想要是南陌知道自己對他似乎產生了愛慕之情,南陌會怎麽看他。

最後一點,所謂的亡妻。現在秦洵是真的有點懷疑這個亡妻的身份,要麽這個亡妻面容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要麽自己和這個亡妻之間有什麽聯系,往小點說估摸著是哪家不認識的親戚,往大點說就是前世今生人鬼情未了。但按照記憶裏南陌所說,秦洵料定前者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這就很尷尬了。自己似乎喜歡的對象把自己當做替身。

“洵兒,下車吧。”蘇韶拿起小皮包,“我們到了。”

秦洵回神,發現已經到了目的地,腦袋裏還一堆漿糊,只能晃晃腦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藥房在這一片還挺出名,聽說這兒的醫生祖上是哪座仙山醫仙的後代,醫術高明,只要現在死不了的病全能治。閻王要你三更死,他都能硬生生給你拖到五更。

秦洵其實不信。他信人死有命,富貴在天。硬拖拖出來只能說明沒到時候,你還能活。

南陌下車後說要去附近逛逛,打過招呼後便獨自走了,蘇韶在他走之前說了走的時間,轉身帶著回頭觀望的秦洵進了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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