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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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春
在房內待了一會，大熊過來叫秦洵準備出發去湊熱鬧。秦洵心不在焉應了，給自己換了身好看些的衣服，在銅鏡前左看右看，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容貌幾年下來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無非就是因為長大了，也長開了。長眼薄唇，墨色短發。他又伸長脖子，露出上面的一顆小痣，又縮回去，繼續瞪著自己發呆。
大熊左等右等等不來小少爺出門，偷摸著從門框中探出個腦袋，結果就看見小少爺本人站在桌前，盯著上面的銅鏡，半天不理人。
大熊呆了一下，閉上嘴默默退出去，尋思小少爺是不是思春了。
那好啊！趕哪天去問問街坊，或者墨老板，無邊鎮就這點兒大，肯定能問到是哪個姑娘進了少爺的眼裏，到時候報給夫人和老爺，還能了卻一樁心事。
完美。
大熊為自己的機智感到自豪。
又等了一會，秦洵這才從屋裏走出來，大熊見他青色暗雲紋薄衣，手帶一串秦母求來的佛珠，當即誇獎:“小少爺真是姿色無雙！”
秦洵瞄了他一眼:“你為什麽不誇我帥？”
大熊馬上補充:“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可謂是潘安在世，獨一無二……”
“停！別說了！”秦洵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熊這才意猶未盡止住話題，跟在秦洵身後出門。但是越走越不對勁，秦洵左拐右拐，到了小院內，在看見南陌剛從門裏出來後，大熊變了臉色，心中覺得驚異。
難不成這個姑娘，是南陌？
難不成小少爺有龍陽癖好？
南陌姑娘看都沒看大熊五顏六色的臉。他換上素色衣褂，帶了眼鏡，綁了發帶，玉樹臨風站在門邊，正在調戲小少爺。
“小少爺穿得那麽好看，現在怎麽耷拉著張臉呢？”南陌笑問，“誰惹你不高興了，不妨說說？”
秦洵嘴角下撇，看上去很委屈:“我說了你會替我揍他嗎？”
南陌摸著下巴，緩緩道:“這要看人。”
秦洵“哦”了一聲:“那算了。”
南陌可不想算了:“總得說說是誰吧？難不成這人我揍不得？”
秦洵:“我大哥。”
“嗯……”南陌思考片刻，“也不是不行。”
秦洵眼睛亮了亮:“怎麽做？”
南陌嘴角再次揚起弧度:“把他引到巷子裏，套起麻袋打一頓。不過其中別說話，否則會被認出來——到時候就完了。”
秦洵開始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一邊的大熊聽得心驚肉跳，看向南陌的眼神都變得肅然起敬，外加默哀。
打大少爺欸，向來只有大少爺打人的份，如果真打了……好吧他也有點想試試。
不過為了以後的幸福，還是算了吧。大少爺殺人不眨眼，自己湊湊熱鬧就行。
大熊思緒游離天外，這邊秦洵又問:“那如果不是他，是別人呢？”
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個，對我很好，但是讓我摸不透的人。就像……”秦洵想了一會才想出形容詞，伸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就像蒙著紗一樣，他可以透過紗碰到我，讓我感到開心；但是我碰不到他，我感覺自己離他很遠。但是我和他認識的時間，很短很短。”
“……是嗎？”南陌斂下眼眸，遮掩過眼裏異樣的光，“興許小少爺思春了吧。”
秦洵一楞:“思春？”
南陌嚴肅道:“不錯，小少爺有了喜歡的人。能不能問問是誰家小姐？”
秦洵幹巴巴地說:“這，有關系嗎？”
“當然了，婚姻大事理應門當戶對啊！”大熊終於回神了，仔細品品其中的含義，話裏話外都透著興奮:“既然是他家小姐，少爺還是先相處相處，若是可以，雙方父母見個面，吃頓飯，選個良辰吉日，就可以訂婚服辦婚宴了！”
秦洵越聽臉越木，到最後徹底生無可戀，聽大熊說完良久才伸手指著他，怒極:“我還沒說我要結婚呢！”
“噗。”南陌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廟名無邊廟，在集市的盡頭，不大，但是香火旺。無邊鎮的鎮民基本上都在那裏上過香，有節日的時候，集市燈籠連成串，到了夜晚亮起五裏地，照亮半邊天。
七夕於無邊鎮而言，雖然不是什麽大日子，但依照傳統，廟會還是要辦的，只是比元宵或請神日的時候規模要小一些。
秦洵與南陌過了江到廟宇時碰巧見到白竹青和藍眠書正湊在一起蹲在廟旁吃糖葫蘆。白竹青眼尖，看見秦洵就馬上站起來，不忘藍眠書。
藍眠書莫名其妙地被扯起來，看了眼白竹青，又看了看四周，這下看見秦洵了，便打了聲招呼。
“眠書哥，青姐，你們怎麽蹲在無邊廟旁邊？”秦洵滿臉都寫著好奇。
藍眠書正要開口，白竹青搶先一步回答:“秦薄說無邊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不讓外鄉人進去，怕擾了清凈。”說到這，她不屑道，“神神叨叨的，平日裏也沒見秦薄這家夥封建迷信。”
“……”藍眠書無奈嘆氣，對秦洵說，“青姐只是生氣秦薄不讓她一道進去，沒有冒犯的意思。”
白竹青柳眉倒豎:“不是，怎麽你也信這些妖魔鬼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藍眠書毫不在意地敷衍了事，轉而看向朱砂色的大門，“算算時候，進去都快半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出來？”
秦洵道:“或許在祈禱吧。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他們不讓我進去祈福。”
南陌聞言，在他身後低聲問道:“為什麽？”
秦洵同樣小聲回答:“因為他們說我太小了，神明看不到我這樣的小屁孩。”
南陌:“噗。”
秦洵:“……”
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秦洵知道他們一時半會還出不來，索性將白竹青和藍眠書勸去再到集市裏逛一會，自己也將南陌拉入人潮之中，在琳瑯滿目的商品裏挑選心怡物件。
估摸著是快要廟會了，賣家大多都將一些好東西藏起來。
再看見一個金發碧眼的洋人操著破碎的語言和賣茶具的攤主吵起來後，秦洵終於向南陌吐槽:“其實說實話，我覺得這些洋人根本沒眼光。”
南陌握著他的手腕，帶著秦洵在縫隙中穿行。四周格外嘈雜，喊價、吵架、喝彩，聲音混成一團，秦洵自己說的話自己都有點聽不清楚，卻見南陌轉過頭來，聲音不大不小，卻讓秦洵聽得一清二楚:“為什麽？”
秦洵思緒斷了兩秒，快速回答:“因為這裏太小了。”
是啊，無邊鎮太小、太閉塞了。有港灣如何？有火車又如何？老人念舊不願離鄉背井，年輕人登上火車大多就再也沒回來，無邊鎮小的只能放的下老事物，這裏的一切都太小了。
秦洵很久就覺得無邊鎮是個無形的籠子，罩在天上，船和車是離開這裏的唯一通道。哪怕無邊鎮的晚霞再怎麽美麗，哪怕無邊鎮的集市再怎麽熱鬧，哪怕無邊鎮的江河再怎麽平靜……這些都是會消失的。
無邊鎮終究要成為無邊山河的一部分，成為荒蕪中的破壁殘垣。
而南陌好似看透了秦洵心中的想法，幾秒後，拉著秦洵的手腕，左拐右繞，直到人群漸漸稀疏，人聲趨於冷寂，秦洵這才發現南陌把自己拉到了無邊山上。
無邊鎮三座山，江水相連，以河為道，兩邊是生活，居中為熱鬧。
秦洵從上往下看，可以看見長短不一的瓦房，看見無邊廟正中央的大鐘，看見來來往往的人流交錯。向遠處望去，無邊無際的大海點綴著點點白帆，波光粼粼，護著無邊鎮。
真大啊。秦洵心裏想著。
“我想，這就是無邊鎮吧。”南陌的聲音如同春雨落下。秦洵回頭看他，見他在看著大海，自己便也回頭。
“是啊，這就是無邊鎮。”
雖被方圓所圈，依舊遙遙無邊。
“好了，回去吧。”
在山頂坐了一會，秦洵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的泥。在下山之前戀戀不舍地又看了一會，嘀咕著什麽。
南陌聽不清，站在前面仰頭看他:“你在說什麽？”
秦洵說:“沒什麽，就是覺得沒帶相機，可惜了。”
南陌無言，順著秦洵的目光回頭望去，靠山廟宇升起香火。南陌沈默著，很快就被秦洵輕輕拍了一下。
“話說回來，南陌，我是不是曾經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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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內待了一會，大熊過來叫秦洵準備出發去湊熱鬧。秦洵心不在焉應了，給自己換了身好看些的衣服，在銅鏡前左看右看，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容貌幾年下來也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無非就是因為長大了，也長開了。長眼薄唇，墨色短發。他又伸長脖子，露出上面的一顆小痣，又縮回去，繼續瞪著自己發呆。
大熊左等右等等不來小少爺出門，偷摸著從門框中探出個腦袋，結果就看見小少爺本人站在桌前，盯著上面的銅鏡，半天不理人。
大熊呆了一下，閉上嘴默默退出去，尋思小少爺是不是思春了。
那好啊！趕哪天去問問街坊，或者墨老板，無邊鎮就這點兒大，肯定能問到是哪個姑娘進了少爺的眼裏，到時候報給夫人和老爺，還能了卻一樁心事。
完美。
大熊為自己的機智感到自豪。
又等了一會，秦洵這才從屋裏走出來，大熊見他青色暗雲紋薄衣，手帶一串秦母求來的佛珠，當即誇獎:“小少爺真是姿色無雙！”
秦洵瞄了他一眼:“你為什麽不誇我帥？”
大熊馬上補充:“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可謂是潘安在世，獨一無二……”
“停！別說了！”秦洵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熊這才意猶未盡止住話題，跟在秦洵身後出門。但是越走越不對勁，秦洵左拐右拐，到了小院內，在看見南陌剛從門裏出來後，大熊變了臉色，心中覺得驚異。
難不成這個姑娘，是南陌？
難不成小少爺有龍陽癖好？
南陌姑娘看都沒看大熊五顏六色的臉。他換上素色衣褂，帶了眼鏡，綁了發帶，玉樹臨風站在門邊，正在調戲小少爺。
“小少爺穿得那麽好看，現在怎麽耷拉著張臉呢？”南陌笑問，“誰惹你不高興了，不妨說說？”
秦洵嘴角下撇，看上去很委屈:“我說了你會替我揍他嗎？”
南陌摸著下巴，緩緩道:“這要看人。”
秦洵“哦”了一聲:“那算了。”
南陌可不想算了:“總得說說是誰吧？難不成這人我揍不得？”
秦洵:“我大哥。”
“嗯……”南陌思考片刻，“也不是不行。”
秦洵眼睛亮了亮:“怎麽做？”
南陌嘴角再次揚起弧度:“把他引到巷子裏，套起麻袋打一頓。不過其中別說話，否則會被認出來——到時候就完了。”
秦洵開始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一邊的大熊聽得心驚肉跳，看向南陌的眼神都變得肅然起敬，外加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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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為了以後的幸福，還是算了吧。大少爺殺人不眨眼，自己湊湊熱鬧就行。
大熊思緒游離天外，這邊秦洵又問:“那如果不是他，是別人呢？”
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個，對我很好，但是讓我摸不透的人。就像……”秦洵想了一會才想出形容詞，伸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就像蒙著紗一樣，他可以透過紗碰到我，讓我感到開心；但是我碰不到他，我感覺自己離他很遠。但是我和他認識的時間，很短很短。”
“……是嗎？”南陌斂下眼眸，遮掩過眼裏異樣的光，“興許小少爺思春了吧。”
秦洵一楞:“思春？”
南陌嚴肅道:“不錯，小少爺有了喜歡的人。能不能問問是誰家小姐？”
秦洵幹巴巴地說:“這，有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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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南陌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廟名無邊廟，在集市的盡頭，不大，但是香火旺。無邊鎮的鎮民基本上都在那裏上過香，有節日的時候，集市燈籠連成串，到了夜晚亮起五裏地，照亮半邊天。
七夕於無邊鎮而言，雖然不是什麽大日子，但依照傳統，廟會還是要辦的，只是比元宵或請神日的時候規模要小一些。
秦洵與南陌過了江到廟宇時碰巧見到白竹青和藍眠書正湊在一起蹲在廟旁吃糖葫蘆。白竹青眼尖，看見秦洵就馬上站起來，不忘藍眠書。
藍眠書莫名其妙地被扯起來，看了眼白竹青，又看了看四周，這下看見秦洵了，便打了聲招呼。
“眠書哥，青姐，你們怎麽蹲在無邊廟旁邊？”秦洵滿臉都寫著好奇。
藍眠書正要開口，白竹青搶先一步回答:“秦薄說無邊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不讓外鄉人進去，怕擾了清凈。”說到這，她不屑道，“神神叨叨的，平日裏也沒見秦薄這家夥封建迷信。”
“……”藍眠書無奈嘆氣，對秦洵說，“青姐只是生氣秦薄不讓她一道進去，沒有冒犯的意思。”
白竹青柳眉倒豎:“不是，怎麽你也信這些妖魔鬼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藍眠書毫不在意地敷衍了事，轉而看向朱砂色的大門，“算算時候，進去都快半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出來？”
秦洵道:“或許在祈禱吧。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他們不讓我進去祈福。”
南陌聞言，在他身後低聲問道:“為什麽？”
秦洵同樣小聲回答:“因為他們說我太小了，神明看不到我這樣的小屁孩。”
南陌:“噗。”
秦洵:“……”
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秦洵知道他們一時半會還出不來，索性將白竹青和藍眠書勸去再到集市裏逛一會，自己也將南陌拉入人潮之中，在琳瑯滿目的商品裏挑選心怡物件。
估摸著是快要廟會了，賣家大多都將一些好東西藏起來。
再看見一個金發碧眼的洋人操著破碎的語言和賣茶具的攤主吵起來後，秦洵終於向南陌吐槽:“其實說實話，我覺得這些洋人根本沒眼光。”
南陌握著他的手腕，帶著秦洵在縫隙中穿行。四周格外嘈雜，喊價、吵架、喝彩，聲音混成一團，秦洵自己說的話自己都有點聽不清楚，卻見南陌轉過頭來，聲音不大不小，卻讓秦洵聽得一清二楚:“為什麽？”
秦洵思緒斷了兩秒，快速回答:“因為這裏太小了。”
是啊，無邊鎮太小、太閉塞了。有港灣如何？有火車又如何？老人念舊不願離鄉背井，年輕人登上火車大多就再也沒回來，無邊鎮小的只能放的下老事物，這裏的一切都太小了。
秦洵很久就覺得無邊鎮是個無形的籠子，罩在天上，船和車是離開這裏的唯一通道。哪怕無邊鎮的晚霞再怎麽美麗，哪怕無邊鎮的集市再怎麽熱鬧，哪怕無邊鎮的江河再怎麽平靜……這些都是會消失的。
無邊鎮終究要成為無邊山河的一部分，成為荒蕪中的破壁殘垣。
而南陌好似看透了秦洵心中的想法，幾秒後，拉著秦洵的手腕，左拐右繞，直到人群漸漸稀疏，人聲趨於冷寂，秦洵這才發現南陌把自己拉到了無邊山上。
無邊鎮三座山，江水相連，以河為道，兩邊是生活，居中為熱鬧。
秦洵從上往下看，可以看見長短不一的瓦房，看見無邊廟正中央的大鐘，看見來來往往的人流交錯。向遠處望去，無邊無際的大海點綴著點點白帆，波光粼粼，護著無邊鎮。
真大啊。秦洵心裏想著。
“我想，這就是無邊鎮吧。”南陌的聲音如同春雨落下。秦洵回頭看他，見他在看著大海，自己便也回頭。
“是啊，這就是無邊鎮。”
雖被方圓所圈，依舊遙遙無邊。
“好了，回去吧。”
在山頂坐了一會，秦洵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的泥。在下山之前戀戀不舍地又看了一會，嘀咕著什麽。
南陌聽不清，站在前面仰頭看他:“你在說什麽？”
秦洵說:“沒什麽，就是覺得沒帶相機，可惜了。”
南陌無言，順著秦洵的目光回頭望去，靠山廟宇升起香火。南陌沈默著，很快就被秦洵輕輕拍了一下。
“話說回來，南陌，我是不是曾經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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