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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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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恨意

話音剛落秦梔身形暴退, 她心底一沈,似乎明白了一切。

白曜在凜川戰場上沾染了蠱毒朱厭,而後為了剔出蠱毒強行剝離了文景的尾骨, 在此期間秦梔閉關,宿主奪走了秦梔軀殼的使用權,再後來宿主任務無法完成面臨死亡,於是拋棄了秦梔的軀殼……

進入了白曜的體內, 白曜,是宿主新的軀殼。

秦梔眼睜睜看著白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道道血紋, 他淩空而立,周遭景致迅速改變,兵戈化為遍野芳香,鮮血匯成汩汩溪流,秦梔竟回到了當年閉關的山洞外。

“因為他的貪婪,鮫人骨幫他把蠱毒分化成另一個本命靈獸——朱厭,也因此給了我寄居的機會, 原本他做他的白澤,我做我的朱厭, 兩不相幹多好, ”他笑嘻嘻的神色倏忽間擠進一絲狠毒,“可惜啊……他偏要置我於死地, 那我也容不下他了。”

“白曜的魂魄可真頑固,為了與他的軀殼融合, 我砍了他魂魄的手腳, 壞了眼睛、耳朵、舌頭, 他才徹底反抗不了我的吞噬……哈哈哈哈,後來啊, 我把他封印在了識海深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知道吧,他壓抑痛苦的呻/吟實在太動聽了!真後悔沒有錄下來跟你一起回味!”

秦梔心如刀絞,大喊一句:“閉嘴!”

“啊?”他浮誇地捂住嘴露出為難的神色,“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嗎,現在我告訴你了,怎麽又讓我閉嘴?”

秦梔目眥盡裂,一雙杏眼此刻布滿血絲,渾身抖如篩糠,卻並非害怕,而是難以遏制的怒火。

“你給我去死!”

秦梔召喚出列缺劍,神色恐怖如閻羅,她用盡全力朝“白曜”刺去,而他不躲不避,就那樣笑吟吟地看著他,用著白曜的臉做白曜一貫的神情。

長劍破空而出,停留在了他的脖頸前。

“不是要殺我嗎?怎麽又不殺了?”他伸手握住發散著恐怖內力的劍鋒,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是擔心我用命途置換術要了褚雲祁的命?可我現在是朱厭,朱厭只會奪人性命,可置換不了命途哦!”

“難道……你是不想白曜死掉?”

“哈哈哈哈哈!——”

“噗呲——”

長劍刺穿他的胸膛,笑聲也跟著戛然而止,化為猛烈幹啞的咳嗽聲。

“哈,哈……”他大口喘息著嘔出血來,“秦梔,你考慮清楚,殺了我,白曜也會死哦。”

兩行清淚劃過臉頰,秦梔依舊目光決絕,“若是從前的白曜,他定會讓我殺了他。”

小時候在教坊司裏,白曜被枷鎖銬在地上,整個人跪趴在樹邊難以動彈,酷暑裏毒辣的太陽在他身下暈染出人形汗漬,皮鞭將他後背抽得皮開肉綻,他卻始終不肯低頭,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始終死死盯著門外,哪怕只有一絲生的機遇他都會死死抓住。

他骨子裏與秦梔一般無二的桀驁與固執,若一身殘軀再無翻盤的可能,也會帶著敵人一同死去。

“是麽?”

宿主低笑著,周圍景致再度逆轉,秦梔手中劍憑空消失,石柱升起,高墻聳立,素白的窗,赤紅的瓦,龍涎香縈繞在鼻翼,層層帷幔堆疊在身前,秦梔怒目望向不遠處若隱若現的人影,拼命扯開阻礙前行的布帛。

直到最後一層紗被她撕碎,終於看清了那端坐幾邊的少年。

黑發灰瞳,是平常狀態下的白曜。

秦梔一楞,卻立刻上前掐住那人脖頸,想要撕毀他虛偽的儒雅。

“青青,怎麽了?”

“……”

“這是什麽新的懲罰招數嗎?青青,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直到面色青紫,白曜才伸手反抗,他體內氤氳出瑩白色光芒,一點點化解了秦梔身上的戾氣,她松開手大口地喘氣,正欲蓄力再次下殺招時,白曜捏了捏她的臉。

“青青,你到底怎麽了?你這幅樣子,可不像來賀我生辰的。”他嗔怪地戳了戳秦梔的鼻尖,像是在安撫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

“不要鬧了青青,你看你的臉。”

他拿起一邊的銅鏡照向秦梔,只見鏡子裏的她不過十二三歲,還梳著小女孩的丸子頭。

原來,是她還未及笄時,某次偷偷潛入玄帝城為白曜賀生。

那時候的秦梔,有面冷心熱的師尊,有互相關照的師兄師姐,還有哥哥與玩伴。

如今師尊與玩伴故去,師兄師姐散落四方,哥哥也將死在自己手中。

“你給我看這些,是想讓我想起過去,看在白曜的面上不殺你嗎?”

白曜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望見這個神色,秦梔便知他不再裝了。

“回到這個年紀,你還殺得了我嗎?”

他伸手掐住秦梔的喉嚨,“這幻境由我心意而化,這個年紀的你學無所成,根本殺不了我。”

“秦梔,你覺得,我該殺了你嗎?”

“畢竟是我用了三年的軀殼,如今殺了,倒還真有點舍不得。”

“要不然,我殺了你,用命途置換將褚雲祁的命換給你,再讓魅狐洗去你的記憶,這樣你就能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他的目光肆意掃視著秦梔的身軀,“嘖嘖,畢竟來到九天大陸之前我也是個女兒身,要不然,你把這軀殼讓給我吧?如何?”

望著少年秦梔掙紮的模樣,他發出陣陣癡狂的笑聲,可很快他便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前方。

那裏有個人影在一點點靠近他們。

“誰在那?”

他的幻象竟然被人闖入了。

帷幔為那人自動向兩側掀開,他自陰影下走來,渾身裹挾著恐怖的戾氣。

“褚雲祁?”宿主牙關咬緊,從牙縫中逼出幾個字來,又很快目露震驚之色,“你瘋了,你解開了八階的封印?”

褚雲祁收起出現裂紋的千裏鏡,方才他便是解開魔修八階的封印催動此法器強行進入了幻象。

沒有多餘的交涉,他瞬移到秦梔身邊,一掌擊中了宿主的胸口,而宿主躲避不及,整個前胸霎那間塌陷下去,他松開秦梔,暴退數步口吐鮮血。

褚雲祁將秦梔輕輕攬入懷中,輕輕吻了吻秦梔的額頭,“師尊,去外面等我。”

不等秦梔拒絕,他再次催動千裏鏡塞進了秦梔的手中,秦梔的意識瞬間被抽離,迷茫視線裏盡是褚雲祁決絕的笑。

唯餘二人對立,褚雲祁雙手聚氣,微微抿唇,他可沒心思聽宿主說廢話,就在他動手之際,宿主忽然嗤笑一聲。

“跪下。”

白帝戲謔地勾起嘴角,目光冷冷凝在褚雲祁的身上。

褚雲祁動作一滯,神色狐疑。

他漫不經心地扭了扭手腕,憑空變幻出一根長鞭來,“怎麽,五年不見,不認識師尊了?”

“跪下。”

他再次重覆,褚雲祁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怎麽?本尊的話也不聽了麽?”

聽到“本尊”二字,褚雲祁徹底僵直了身子,他後退半步,眼裏閃過那三年*七*七*整*理無數次痛苦掙紮的一幕幕場景。

劇烈的恐懼感將他包裹,如墜深海般窒息。

與此同時,系統在褚雲祁的識海中發出尖銳爆鳴,“她她她她!是她!是宿主!”

在系統的尖叫聲下,褚雲祁很快恢覆平靜,這才明白過來,那個曾寄居在秦梔體內的宿主如今附身在了白曜身上。

往日積怨之多,看來今天必定要拼個你死我活了。

系統逐漸平覆情緒,“雲祁大人,我已經找到了這個世界的bug,只要殺了宿主我就可以刪除掉她的數據,九天大陸就可以恢覆原本的秩序了!”

此時此刻雖然褚雲祁聽不懂系統的碎碎念,但他清楚知道,所有人都想要宿主死。

他問系統:“你曾經說過,因為她的闖入你才誕生於世,殺了她,你也會歸於秩序,也就是說,你會死。”

系統似乎第一次笑得那樣誠摯,他說:“對我來說,那是只是解脫。”

“雲祁大人,我會為你規避九天大陸秩序法則一盞茶的時間,在此期間你不會因為突破八階修為而化為妖獸,請你一定要殺了他。”

……

秦梔在三生鏡外焦灼等待,千裏鏡將她送出幻境後便不堪重負、四分五裂,再也沒辦法進去了。

幻境之外,文景找到了等在海邊小築結界裏的蔚雪松等人,褚雲祁安頓好眾人,回頭將被迷惑的修士們盡數用千裏鏡轉移到了清奇山外,而後守在秦梔與白曜的幻境結界外,直到察覺秦梔的不對勁,猜測她難敵白曜,這才強行進入幻境尋找她。

滄海三生鏡的鏡面始終被黑霧裹挾,過了許久才有一道流光閃過。

流雲般的素白衣袖上沾著點點血漬,白曜笑吟吟地看向秦梔,額頭上墨色鈿紋現著妖異之色,利爪掐住秦梔脖頸,在她耳邊吐息:“褚雲祁死在了裏面,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不……可……能……”

他目光睥睨地望著秦梔,“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乖乖的,自願讓卞薇薇洗去記憶,成為我隨時更換軀殼的容器,我就可以放過你在意的那些廢物。”

說著,一道黑氣鉆入海邊小築的方向,竟纏著文景的脖頸拉扯到他們眼前。

秦梔低笑一聲,褚雲祁也曾拿文景他們威脅自己,可是都是好吃好喝地對待他們,不似這般下手狠辣。

就在此時,周圍喧囂聲起,竟是緋月樓魔修重新回到清奇山,領頭的那人高呼要與大人共生死、同進退,他們與宿主相敵,只是螳臂當車。

秦梔不願傷及無辜,也不想宿主好過,她得想個同歸於盡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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