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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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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質問

屋外黑影閃動, 二人交談聲戛然而止,秦梔手中劍下意識出鞘擲出,於那人步伐之前截停了他, 隔著瓢潑大雨二人遙遙相望,秦梔下意識脫口而出。

“商嵐,是你嗎?”

他聽見秦梔的聲音渾身微微一顫,鬥笠之下, 那雙金瞳晦暗不明。

秦梔往前走了幾步,雨聲漸歇, 她輕聲試探道:“商嵐,你怎麽了?我是秦梔,扶桑山靈曄峰秦梔。”

直至一丈遠時,她發覺商嵐手掌震顫得十分劇烈,於是止住腳步安撫道:“我不靠近了,你別怕。”

褚雲祁亦是踱步到秦梔身前,警惕地望向商嵐。

他嘴角顫抖著吐出幾個字來:“離我遠點!”

接著似是不受控般高高舉起雙手, 下一刻本命靈獸附體,身姿瞬間拔高至兩米, 渾身被黑金交錯的虎毛裹挾, 周身甚至彌漫著一股輕微的魔氣。

秦梔蹙起眉來,腳尖輕點帶著褚雲祁後退數步, 與處於失控發狂狀態下的商嵐拉開了距離。

“他沒到八階,待會我與他正面相抗, 你借機用縛靈繩捆住他!”秦梔微微側首囑咐道。

褚雲祁箍住她手臂, 止住她往前奔的步伐, 將手中縛靈繩毫不猶豫塞到了秦梔的掌心,接著沖向了商嵐。

秦梔一怔, 旋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知道就算開口換位,秦梔也不會答應,便幹脆來硬的。

他是她一手培養出的弟子,招式身法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修煉的方向略微有所不同,秦梔擅長遠攻,尤其是範圍性傷害十分可觀,而褚雲祁則擅長近戰,拳拳到肉還夾雜著暗勁。

他同商嵐拳腳相撞在一起時,以雷電獨特的爆發力化解了後者的力量優勢,竟一時間旗鼓相當,但五階與七階之間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待商嵐緩過勁來,就算二人合力都不能與之匹敵。

於是秦梔與褚雲祁對視一眼,相互配合著尋到了商嵐一絲漏洞所在,秦梔當即甩開縛靈繩,口中念咒將他團團束縛。

原本萬無一失的計策,卻偏偏仍舊出了岔子。

商嵐猛地回過身去,一腳踹在秦梔的胸膛,剛施展完咒法的她猛吐一口鮮血,整個砸穿了身後的宮墻,褚雲祁目眥盡裂,一拳撞在商嵐後背,將其肋骨砸得粉碎。

縛靈繩將其牢牢捆住,褚雲祁顧不得壓制他,一心奔到秦梔身邊查探後者的傷勢。

他眸子裏滿是自責與悔恨,若非自己沒有觀察好情形,過早讓師尊前來施咒,她也不會被商嵐傷到。

秦梔靠在他身上,在他內力的調和下,再度嘔出胸腔內的淤血,深吸一口氣壓下痛楚,扶著褚雲祁的胳膊站起身子。

“把他挪到屋子裏去,我要好好看看到底犯了什麽病!”

沒有人挨揍後還能維持平和穩定的心態,尤其是被從前的朋友誤傷,秦梔心中五味雜陳,真不知商嵐這小子找了什麽道了,下手這般黑!

褚雲祁不顧秦梔阻攔,先將她攔腰抱起送回了屋內,再回來拖著商嵐的腳將其重重甩在了秦梔面前。

“……”秦梔擡眸望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她蹲下身子翻看商嵐的眼睛,那雙金瞳在燭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一絲一毫的魔氣也瞧不出來,於是她伸手覆在他胸口,註入一絲內力進去查探,亦是無所收獲,可剛才對戰之時,她分明感知到了魔氣。

而且他本命靈獸附體時幾乎覆蓋了全部的身軀,那是臨近八階魔修才會有的狀態,而當一個魔修抵達八階的層次,那他便距離徹底獸化不遠了。

秦梔可不想看到商嵐走到那一步。

當初商嵐被尊上擄走,如今卻出現在白曜的身邊,秦梔正欲去尋白曜問個明白,便聽見院中再度傳來聲響。

她二人起身望去,只見薄薄細雨中,一把素色油紙傘緩緩靠近,他在廊前收了傘,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雨珠,目色平靜地望向屋內。

秦梔猶豫了一瞬,迎了上去。

“陛下。”

聽到這個稱謂,白曜那雙灰色的瞳子倏忽間收縮了一下,接著嘴角抿開一個溫柔的笑來。

“青青,幾日不見,就又同我生疏了?”

不知怎的,秦梔側眸有些心虛瞧了眼褚雲祁,還不曾言語幾句,便又聽白曜說:“哦?是因為有外人在嗎?”

“外人”二字被他咬得極重,那淡淡的眼神落在褚雲祁身上時,不知怎的竟碰撞出火花來。

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褚雲祁勾了勾嘴角,冷嗤一聲:“師尊與我同吃同眠,又怎會是外人,反倒是有些人,一年半載也見不了幾回,竟還自詡知己友人,呵呵。”

秦梔忽然有種後院著火的如芒刺背之感。

她想發揮一貫端水的作風,可目光與褚雲祁那冷冽又威脅的眸子擦過時,不由得心頭一緊。

她硬著頭皮跳開話題:“大家站在外頭吹風多不好,進去說進去說!”

只要進了屋子,那便可以說說商嵐的事了。

她拉著二人胳膊一同進了屋,白曜望見被束縛在地上的商嵐,挑了挑眉,道:“他果然還是來了你這裏。”

秦梔狐疑問道:“這話怎麽說?他……為何會在你那裏。”

白曜嘆了口氣,蹲下身子雙指覆在商嵐的眉心,接著他渾身氤氳起乳白色的光暈,就連發絲都微微發白。

站在白曜身側的秦梔註意到,他的眼瞳在施展咒法的一瞬間化為耀目的紫色,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幕,當年在教坊司外他力量爆發擊潰追殺的暗衛,擾亂後者心志,以至於自相殘殺。

說來也巧,當初追殺他們的刺客中有一人,便是褚雲祁的舅父衡霄,命運兜兜轉轉,終究畫上了一個圓圈。

秦梔從未真切知曉白曜本命靈獸究竟有何本領,也極少看他出手,只因白曜曾經說過,瑞獸之力是借天地萬物之氣運,過度使用會折損壽元。

在他的內力引導下,商嵐暴動的四肢逐漸松軟下來,神情舒緩,空洞失神的眸子也一點點清亮。

白曜收回手掌,又放在唇下輕微地咳嗽幾聲,引得秦梔關切問道:“你怎樣了,是動用瑞獸之力傷了自己身子嗎?”

白曜笑著搖了搖頭,“我無礙的,商嵐該是醒了,只是他似乎忘記了從前在扶桑山的記憶,道心也不甚穩定,時而有入魔的征兆。”

他自顧自在屋內尋了凳子坐下,“當初扶桑山遇險,我曾被天道院擄走,青青,你似乎並沒有打聽我的下落,也沒有去尋找我?”

被白曜質問了這一遭,秦梔猛然一怔,如坐針氈,那些時日她忙著應付褚雲祁身上的鐮鼬鬼骨,竟把白曜的事給遺忘了。

她噎了噎,眼神閃爍著答道:“你身邊有八階靈師護衛在側,自然不會有什麽閃失。”

“是嗎?”白曜指尖敲著桌面,“你應該從商嵐那兒知道了,我曾與天道院尊上做了個交易,他答應我會配合我殲滅魔修,我也答應幫他推行轉靈之術,我們的盟約一直存在,只是轉靈術因為他的貪婪而被無止境地擴散,以至於釀成不少禍患。”

“因此,在上一次會面時,我已與他解約,日後‘野火’與‘孤鷹’會將轉靈術在民間的痕跡一點點抹除。”

“至於商嵐,亦是那次會面時,我在天道院看見他的手下擒住了昏迷的他,以些微代價做交換,將他留在了身邊。”

白曜說完後,低垂的眼簾緩緩擡起,睨著秦梔說:“他在扶桑山的事已經逐步擴散到整個九天大陸,他自己又失了記憶,汙名一時半會洗不清,於是,我將他帶在身邊,以防出現差池,只是沒承想,還是叫他傷了你。”

他伸手擦拭秦梔唇角的血漬,後者卻被褚雲祁猛地拽入懷中,慍色的眸子裏乍現鋒芒。

白曜若有所思地掃視了一眼他緊緊攬著秦梔的胳膊,“你這徒弟,越發不知分寸了些,對師尊的態度過於逾矩。”

“何況,”他瞥了眼秦梔,似是想起了什麽荒唐至極的事情,“你為了他,背棄扶桑山,值得嗎?”

褚雲祁沈下聲音,一字一句答道:“我與師尊如何行事,輪不到你來管束。”

二人明裏暗裏爭鋒相對,著實聽得秦梔掌心汗津津的,她輕咳一聲,緘默許久終於開了口:“好了,咱們現在不是爭論過往的時候,當下是要解決商嵐的事,以及我們此行的目的。”她目光在白曜與褚雲祁之間掃視著,緩緩說著。

白曜下巴微擡指向地上靜靜看著幾人不作聲的商嵐,“他便繼續留在我身邊吧,待日後恢覆記憶,我便傳信於你,屆時再一同回扶桑山解釋清楚。”

秦梔默了默,其實她本就沒有返回扶桑山的念頭,這世上她該報之仇已被一一解決,等褚雲祁體內鐮鼬鬼骨被摧毀,也許她會帶著他遠走高飛,見一見九天大陸以外的世界。

可如今仍舊點頭應下,商嵐是她的朋友,他一定不想汙名伴隨一生,他是個對扶桑山極有信念的人,若有可能,秦梔會幫他回去正名。

“所以,現在可以說說,你到南詔王城蹚王室與世家的渾水究竟是為何了嗎?”白曜神色舒淡,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就好像哪怕秦梔不曾言語,他也能猜到一二。

秦梔本也不必瞞著他,於是坦然答道:“我需要無盡之炎。”

他神色不動,微微合目,“還是為了煉丹?……究竟是什麽樣的靈丹妙藥,值得你大費周章,尋覓無數世間難得的異寶,也一定要煉成?”

“而這藥,又準備用在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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