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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6.01日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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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6.01日的更新

聞清鴻的病越來越嚴重, 每周三次的透析已經無法再維持他正常的生命體征。

人住進了醫院,錢再次像流水一樣往外跑,好在聞聲拿了狀元, 省裏市裏都獎了不少錢, 即使有一些還沒到賬,但聞聲手裏也有不少可以支配。

李軍的情況也不太好,李延時打電話和國外的醫生溝通了幾次, 最後還是定了七月初的票,想過去呆一個月。

丈夫的身體這個樣子, 袁婭卻依舊忙得不見蹤影。

去機場那天是聞聲送李延時過去的。

李延時掂著行李到聞聲家時, 先是給了她一張三十萬的銀行卡。

李延時揉了把女孩兒的頭, 說自己不在的這兩周希望她好好照顧自己。

他沒有明說,聞聲也沒有多問。

但兩個人都知道,這錢是給聞清鴻治病的。

去機場的路上提起吳封,聞聲說在醫院又遇到過他一次,處境貌似不太好, 他有個姐姐也要做手術,實在拿不出錢了。

麻繩向來只挑細處斷。

李延時說問問王啟勝,看他知不知道情況, 能幫的話會幫幫忙。

機場大廳打了空調, 比外面涼快不少。

撲面的涼氣,讓聞聲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

李延時兩點的飛機, 現在剛十二點過, 還有不少時間。

聞聲望著男生身後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旅客, 突然就感受到了那麽點離別的氛圍。

李延時擡腕看了下表:“時間還早, 一起去吃個飯?”

聞聲點頭。

機場的店都不大好吃,最後左選右選還是挑了肯德基。

兩個人都不餓, 李延時沒吃,但逼著聞聲吃了點。

“好好吃飯,”李延時把盤子裏的東西往聞聲面前推了推,笑著,“別等我回來,覺得你又瘦了。”

聞聲陪著李延時取登機牌,托運行李,又跟他走到安檢口。

取票的時候工作人員跟李延時說,原先他沒有訂到的頭等艙半個小時前有旅客退了票,問他現在還需不需要,並且因為他們的工作失誤,現在升艙可以折一半的價格。

李延時升完艙,又托運行李,還被附贈了一份小禮物。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讓聞聲覺得命運仿佛在催著李延時走,然後走了就不再回來了一樣。

“那我走了?”李延時左臂撐在拉桿箱的扶手上,望著面前的人道。

身後七八米的地方就是安檢口,兩人面對面站著,一黑一白的T恤乍一看有些像情侶裝。

聞聲探頭往李延時身後望了望:“12個小時,那是明天下午......”

李延時笑了下,撥了撥聞聲前額的碎發:“高考完腦子退化了?12個小時是今天夜裏淩晨。”

聞聲反應慢半拍地點點頭:“對,淩晨一點多......你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下飛機了就給你打。”李延時好脾氣地應著,又想到昨天晚上接的電話,“清大旁邊的房子我租好了。”

聞聲擡眼看他。

機場大廳突然響起語音播報,甜美的女聲,在播一條通知。

聞聲皺皺眉,卻覺得這播報音太大了點,幾乎要蓋住身前人的聲音。

而男生仿佛沒有意識到般,嘴唇一張一合,還在往下說:“離清大一個路口,走路五分鐘,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說完,李延時笑了笑,心情很好地俯低了點身體,看著聞聲:“等你爸爸的病好一點了我們就去北京?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一直呆在一起。”

男生聲音低低的,帶了詢問的尾音很好聽。

仿佛被李延時的情緒感染,聞聲也笑起來。

她的變化太大,以至於好幾個親近的人都在感嘆,認識這麽久,還真不知道她笑起來竟然有顆小虎牙。

聞聲彎著唇垂眼,摸了摸李延時空著的手腕:“珠子呢?”

“放起來了,”李延時勾了下身後的包,“不舍得戴。”

磨久了,穿線斷掉,換的話會可惜,總覺得不是聞聲頭開始給的那只。

聞聲看了眼時間:“該進去了。”

李延時點頭,推了行李箱。

轉身時,聞聲聽到有雷聲,她回身朝門口看了看,天色暗下來,看起來像是要下雨。

聞聲突然想起來,今早看天氣時,說是有雷暴。

沒想到是這個點。

她看著航站樓外漸漸飄起的雨,一時有些失神。

熱了這麽久的臨安終於是要涼快起來。

“我走了?”聞聲看李延時再次擡腕看表。

李延時點頭,擡眼時正好撞上女生的眸子。

淺灰色的瞳仁,看起來總是很亮。

確實耽擱了太久的時間,李延時伸了手,去拍聞聲的側腦:“回去吧,叔叔還在醫院等你。”

李延時看著女生點頭,又看著她有些猶豫地動了下,但沒轉身。

李延時再次拍她,溫聲:“又不是再也不見了。”

這句話像是終於安慰到聞聲。

聞聲終於緩過來神,把自己從離別的情緒裏拔出來。

她低頭再次看了眼時間,指著身後:“那我走了。”

“嗯,”李延時應聲,“你走了我再進去。”

聞聲沒再猶豫,邊後退邊轉身往門口走去。

李延時望著女生的背影,勾了背在身後的包,拉開拉鏈,想把聞聲給他的那珠串戴上。

剛把手串從背包裏掏出來,李延時的手肘便被人撞了下。

珠串掉在地上。

“對不起。”趕飛機的男人拖著行李箱,從李延時身邊匆匆跑過,點著頭示意了一下。

李延時撿起東西,再擡頭時聞聲已經走出去了一些距離。

長發披在肩後,正不疾不徐地往門口走。

明明也沒很遠,但莫名的,讓李延時覺得那背影只要再縮小一些,他就再也看不到了。

李延時咽了下嗓子,突然拿手機撥了聞聲的電話。

接起電話的人停住腳,下意識轉回來看。

李延時追上去。

“怎麽了?”聞聲盯著小跑過來的人。

李延時俯身喘了兩口氣,再直起腰時,剛剛那絲急躁的神情已經被抹去。

他掏出口袋裏的薄荷糖,上前半步,攬著聞聲的後腦把人抱進懷裏,同時把糖罐塞到她手上。

說出口的話帶著一如既往的調笑:“還有二十幾顆,你每天吃一顆,吃完我就回來了。”

“聞聲,你親我一下,”李延時松手,彎腰,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親我一下我再走。”

很多時候我們怕分別,並不是單純地怕分開,而是怕搞不好,這就是最後一面。

-

李軍的病房旁邊就是間休息室,李延時幾乎沒有回過在這邊的房子,下了飛機到醫院,就一直在休息室住。

他養成習慣,每天晚上九點前把要做的事情都做完,等聞聲的電話。

知道她忙,不想打給她,但又怕錯過她的電話,所以提前便開始等。

“談戀愛了?”李軍靠在床頭在翻一本財經雜志。

李延時從門口走過來,低頭看手機時,眼睛裏的笑掩都掩不住。

他繞過去,坐在李軍床前的椅子上,一邊劃著手機裏的消息,一邊笑著“昂”了聲。

算是回李軍的問題。

李軍拍拍手上的雜志,十足的揶揄:“收斂點,笑成傻子了。”

說完,合上冊子,盯著李延時,語氣溫和:“你同學?什麽樣的女生,講講。”

李延時扣了手機,賣關子似的抻了腰,腿往前面伸,腳抵著床腿。

“什麽樣的?”他像是在回憶。

“她不太愛說話,但笑起來很好看,有時候會有點呆,冷不丁說的話卻會讓人覺得很可愛,”李延時兩腿大敞坐在木椅子上,垂在兩腿間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身上那副戾勁兒斂了去,“她很聰明,也很努力,高考考了721。”

李延時擡頭,笑得很驕傲:“爸,你知道嗎,她是第一。”

李軍扭開一側的臺燈,撇撇嘴,反覆被李延時的表情肉麻道:“跟你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你第一。”

“嗯,”李延時垂眼,兩手交叉,握在一起,還是笑,“她比你兒子厲害多了。”

李軍點點身旁的水杯,示意李延時給自己倒水,看著李延時滿面春光的樣子也笑。

笑完又說什麽時候帶來給他看看,他要看看這麽厲害的姑娘是怎麽看上自己兒子的。

完了翻身開始在枕頭下胡亂摸著自己的手機,要給李延時打錢,說是小姑娘第一次談戀愛,對人家好點,什麽吃的喝的玩的,不過分的都要給買,過分的也要給買,就得寵著。

李延時把水杯放到李軍的床頭,壓著他要轉錢的手,笑得很開懷,說我知道,還說她最近沒什麽時間,下次帶她來,你一定會很喜歡她。

......

不過李延時倒沒說錯,聞聲最近確實忙得焦頭爛額。

她在聞清鴻再次失去意識被送到搶救室時,終於從醫生口中得知他確切的病情。

“腎功能有不可逆的損傷,各項指標,”醫生頓了下,看了眼聞聲,“你是他......?”

“女兒,”聞聲答,她扶著桌子,秀氣的眉毛緊鎖,擰成了一道川,“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

醫生是個看起來比聞清鴻還大幾歲的中年男人,他沒有直接回答聞聲的問題,而是推了下眼鏡問道:“你是還在上學嗎?”

“剛高考完。”聞聲回答。

醫生點點頭,停了在鍵盤上敲字的手,臉上略有一絲了然,再之後便是猶豫。

他有一兒一女,都跟聞聲歲數差不多。

聞清鴻的想法他大概能理解。

醫生吸了口氣,把桌上的筆拿起來又放下,遲疑道:“你父親需要換腎。”

“他心臟也有點問題,我們建議是最好也要做個手術。”醫生把筆放下,向後靠了靠,“換腎的事情早就跟他說過,但他自己主觀意願不強,一直選擇保守治療,但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不太理想。”

聞聲花幾秒鐘時間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接著第一句就是:“我能捐嗎?”

“成年了嗎?”醫生問。

聞聲點頭:“生日剛過幾個月。”

醫生考慮了一下,坐直身體,開了張單子:“明天可以做一下配型。”

幾天後,結果出來,聞聲並不符合捐獻的條件,那這種情況就只能排隊,等適配的腎.源。

好在上天並沒有把路絕完。

就在聞聲配型結果出來的幾天後,院方再次找到聞聲,給了她一個消息。

臨安本地的一家醫療公司和醫院有對口的公益項目,項目是關於器官移植的,這家公司也跟國外的很多醫院有合作。

兩天前,傳來消息,說是合作的醫院中有一個日本的患者跟聞清鴻配型成功,能捐獻給聞清鴻一顆右腎。

主治醫生說讓聞聲準備一下,無論是錢還是聞清鴻的思想工作。

單純腎臟移植的費用並不算高,十幾萬左右,加上心臟的手術也不過二十幾萬。

花錢的地方主要在後續的治療,吃藥打針這個事兒,像個無底洞,住一次院就是不少錢。

聞聲理了一下手裏現有的錢,其實還差點,她想先自己想想辦法,不夠的話,再用李延時給她的那個。

她向醫院提交了國家援助申請。

不到一周時間,申請結果下來,大概是念在聞聲的高考成績,唯一一個名額落在了她的頭上,手術費用可以減免80%,另外後續的藥品也將在原先報銷的基礎上再增加30%。

醫生在把申請結果交給聞聲時還感嘆地念了句,說學習好果然有學習好的好處,拐回頭要好好教育家裏的兩個認真念書,說不是聞聲成績更好的話,這名額可能就要落到別人頭上了,那學生也是聞聲他們學校的,姓吳。

聞聲想了下問,是不是叫吳封。

醫生點了兩下頭,說好像是這個名字。

聞聲拿著申請單回去,在病房裏坐了會兒,趁聞清鴻睡著再次出去。

她記得上次遇到吳封是在三樓。

聞聲坐電梯下去,在住院部的三樓轉了兩圈,終於找到吳封母親在的病房。

顧念吳封的自尊心,她沒進去,只是在門口看了會兒。

男生比高考前還瘦,頭發大概是很久沒剪了,前面的劉海長得已經能遮住眼睛。

他母親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很簡單的飯菜,米飯和炒的四季豆,右手邊一碗紫菜蛋花湯,醫院食堂免費提供的那種。

整張桌子,沒有一點葷腥。

聞聲背過身,靠在病房門口的墻上,看著從眼前路過的人。

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老人,穿著大很多的病號服的孩子,以及手上掛著吊瓶的女人。

都說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聆聽過更多更真誠的禱告。

生老病死,怕是讓人最無能為力的事情。

沒有人能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離世,而什麽都不做。

聞聲直起身體,轉了下站得有些麻的腳跟,往電梯間走去,她打算跟醫生說一下,放棄援助資金,把名額給吳封。

她還有沒到賬的獎金和李延時給她的錢。

聞聲知道,吳封比自己更需要這個名額。

住院樓的電梯間在最右邊,一共四個。

聞聲按了上行鍵,“叮——”一聲,門開,她走進去。

門關上的同時,右手邊的電梯同樣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頭發盤的很整齊的女人。

她穿了淺灰色的西裝,右手拎了一個挺貴的包,緊鎖的眉頭仿佛她的表情一貫如此。

助理在旁邊領路,把她往左側一排的病房帶。

兩分鐘後,吳封所在病房的門被敲響。

吳封按住想要起來的母親:“我出去一趟。”

袁婭在門口等了五秒,看了三次表。

她向來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她唯一一點的耐心除了她家那公司外,也就是能給李延時分一分。

吳封從裏面走出來,帶上房門。

袁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下:“上次在學校門口問你,你不是說什麽都不知道?”

兩個月前那次燒烤,袁婭找完王建國出來,在路邊遇到了吳封。

吳封瞥開眼,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使力,攥成拳。

袁婭擰眉,再度看了下表:“要說什麽?我只有三分鐘。”

吳封下顎骨動了動,看起來像是輕輕咬了下後牙。

片刻後,他動了動唇,開口:“他們會分手的。”

袁婭看他。

吳封轉過來,盯著袁婭,聲音像很久沒有喝水似的啞:“我要錢。”

“我媽和我姐姐的手術費。”吳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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