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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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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結束了對洛書的談話,林煦收獲不小,一回辦公室發現出奇的安靜,安靜到連陽光下的微塵都靜止一般,上午興致滿滿出去拘人的藍安,此時頹喪地坐在屏幕前,盯著筆記本屏幕上倒映的輪廓,一言不發。

林煦回到座位上,小聲問何月:“藍安他們的嫌疑人沒抓著?”

何月俯過身壓低聲音告訴她:“抓捕很順利,才剛審完,醫院傳來消息,那個孩子心臟驟停,沒搶救過來。”

那個孩子,他沒有名字,愛心之家查抄的資料裏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信息,當時他們把他從黑漆漆的房間裏解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處於昏迷狀態,瘦到肋骨嶙峋凸起,空蕩蕩的袖口支出像枯枝一樣的手臂,送醫後一直在病房觀察,護士給他輸液的時候連血管都找不到。

警方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愛心之家所有的孩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被人挖走腎臟,然後像一塊破爛隨意拋在那間暗室,孤零零等死。

他沒有等來正義,甚至沒再睜開眼看看這個明晃晃的世界。

藍安帶人端了非法行醫的醫院,甚至還找到了取走腎臟的赤腳醫生,那次器官摘除手術他的好處費是一萬塊,而買走這顆腎源的受體金主,只是個腎衰竭二期的土大款,遠還沒有達到需要立刻換腎的地步,他花了六十萬買從器官中介那買下這個腎源,還說光是術後的營養費和護理費,中介就向他要了八萬。

可結果是,孩子死於營養不良,他沒有了價值,連口吃的都不配擁有。

“靠!”向來溫和的藍安,罕見的狂怒也只是合上眼前的筆記本,他沒有辦法直視如此無能的自己。

剛巧司辰心進來了,整個辦公室氣氛低迷,沒人敢上前安慰藍安,司辰心進來發現了,她一貫迎難而上,“藍安,生什麽氣?”

藍安沈默了兩秒,“那個被取走腎臟的孩子,沒挺過來。”

聽聞原由,司辰心只是淡淡的把目光轉向窗外明媚的太陽,這麽好的天氣,真刺眼啊,然後她說:“這樣,也挺好的。”

幾道不可置信的視線齊刷刷看向她,只見司辰心給自己抽了把椅子慢條斯理坐下,輕輕嗅著手裏的小束鮮花,像是聽說某個遙遠的和自己無關的故事,平靜冷淡。

“一個孩子少了個腎,就算活下來也會很辛苦,”她凝視絢爛鮮花,腦子裏想的卻是它腐敗之後的樣子,“他容易生病,體質差,長不了多高,沒有家庭會領養他這樣的孩子,順利長大成人後,大半收入要用來買藥,饑一頓飽一頓會成為他生活常態。”

“與其辛苦的活著,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也許是種解脫。”

說完,辦公室陷入長久的沈默,一個身體不健康的人,確實會活的很辛苦,何況他還是個無父無母無來處的孤兒,司辰心說的話是他們從沒設想過的另一種結局,大部分情況下一個案子了了就是結束,尤其是這種有大量受害人的案子,後期對他們的關註只會越來越淡,他們依舊是沒人關註的弱勢群體,依舊只能在社會底層艱難謀生。

“可是,憑什麽呢?”偵查員憤慨而激昂,“憑什麽他們就能從一個無辜孩子身上奪走他的器官,他的健康,甚至是他的生命?”

“憑司法不能再開膛破肚把腎臟裝回去。”司辰心諷刺道:“法律上存在漏洞,正是這些漏洞給了投機取巧之徒可乘之機,否則警察會成為多餘的存在。”

林煦怔怔地看著她,發現自己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她,她可以半夜因為一個電話光著腳就跑出去找人,會跪在地上拯救十惡不赦的嫌疑人,會在湯湯手術時緊張失措,她很努力挽救每一個人,這也許是出於她學醫的本能。但對於今天聽到的死訊她異常平靜,林煦在旁邊沒覺察出任何一絲情緒波動,她可以溫和地輕嗅著鮮花,平靜地諷刺在坐所有人。

被嗆回去的警員徹底噤聲,氣氛比剛才更沈重了些,這是無可抗辯的事實,他們可以把非法器官交易鏈上的所有嫌疑人都抓回來判刑,唯獨不能把移植的器官還給受害者。

現實世界已經發生的一切都不可重來。

沈長風從外面回來聽到一耳朵,“你們這是打辯論呢?司顧問可是辯論賽的高手,一般人說不過她。”

眾人:“確實說不過。”

沈長風的眼神落在慵懶的司辰心身上問:“小滿,我們在這聊?”

“612吧。”司辰心起身把鮮花往林煦懷裏一塞頭也不回的出了辦公室。

林隊長滿臉問號,這啥意思?不能假手於人的心意滿滿的花,轉手就給了自己,這算是直接送我花呢?還是算轉贈?還有沈長風為什麽要單獨叫走小滿?還是說她上來一趟就為了把花給我?

摸不著頭腦的林煦把花擺在一擡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一點都沒糾結這花是誰買的,反之是小滿給她的。

她的註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案情上。

洛書說付念確實有可能會參與非法器官交易,她自己悄悄調查過這個後媽,有段時間她甚至懷疑付念與洛一鳴一起策劃了十七年前的那場交通事故。她只查到付念之前是洛一鳴的秘書,而且不是通過正式招聘錄取的,是洛一鳴在何琳去世後不知道從哪認識了這麽一個人,然後就安排她做自己的私人秘書。

付念和洛一鳴登記結婚時很低調,什麽儀式都沒有,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大學放假回家的洛書見到家裏有個陌生女人,她才知道親爹再婚了。

沒有通知任何人,突然多來的女人和父親睡在母親生前的房間,洛書把家裏能砸的都砸了,保姆司機一起也沒能拉住她。在此之前她還是相信父母是相愛的,她那次回家也是覺得父親一個人在家過節可憐兮兮的,哪知道。那是她和父親第一次關系決裂。

她說付念是一個很覆雜的女人,她知道洛一鳴不愛她,但會和他生孩子,她也不在乎家庭是否和睦,繼女是否喜歡她,但還是會討好洛書,洛之餘出生之後她有了生活重心,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報各種興趣班,請各種家教,但她又不在乎洛之餘的學習成績。

她平時沒什麽消遣,有幾個相處不錯的貴太太,偶爾會和她們一起聚會,洛之餘生病之後她就天天守在兒子病床前,洛書回去看過兩次,洛之餘的狀態不怎麽好,她回去的時候洛一鳴會刻意回避她。

林煦問為什麽?

洛書笑道:“沒有哪個父親會想見到把自己提前逼退休的女兒。”

她對洛一鳴和付念的反感表現的很強烈,他們父女關系不是一般的糟糕,洛書是這個家的外人。說起來,她應該是在母親去世後就再也沒有家了。

林煦打開郵箱,一份洛書給她的郵件,附件壓縮包有一個G,光下載就花了十幾分鐘,解壓之後裏面按月份,天數,整理的清清楚楚。

不得不令人感嘆,要不說有錢人玩的花,洛書對這兩口子的關註度可以說非常高了,現在早就不興私人偵探那一套了,也不知道她從哪找來的團隊,洛一鳴和付念每天的行蹤記錄有個專門的word文檔說明,還挺專業。

林煦不想計較這東西是否合法,只要她不陳述到書面上,只要對當前案情進展有幫助。人嘛,總是要學會靈活變通。

看行程記錄,付念基本不怎麽出門,相較於洛一鳴她可以說是非常顧家了,洛一鳴經常出門參加各種中老年人高端社交,豐富到不著家的地步。

林煦心裏泛起嘀咕,這老東西不會是在外面養情人了吧?

帶著猜疑她繼續往前翻,果不其然,洛一鳴不回家的時候會留宿在一個叫克拉公館的公寓裏,往前翻有洛一鳴親密地摟著一位年輕女子的腰肢出入公寓大樓的照片,照片上的兩人有說有笑,如果不是動作過於親昵,兩人外貌上的年齡差會讓人誤以為是父女。

真理誠不欺我,男人永遠喜歡比自己小的,越有錢喜歡的越小。

現在基本可以排除洛一鳴參與器官交易的嫌疑了,在兒子被醫院下達病危通知書的情況下,身為父親的他居然還在外面偷歡,可見兒子於他而言可有可無。

洛書對他父親的評價意猶在耳,“洛一鳴是個極度自私又擅長表演的人,他誰都不在乎,為了利益他會假裝很在乎,我母親就是被他假面所欺騙的人,她至死都不知道枕邊睡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樣的評價十分中肯,洛書肯定知道洛一鳴在外面養小情人,但這是不是有點太放飛自我,洛一鳴一個老道又狡猾的人不會以為是真愛吧。他也不像是會被女人拿捏住的類型,林煦更傾向於兩人之間是皮肉關系。

丈夫頻繁外宿,付念沒察覺出什麽?還是她了解洛一鳴為人知道但不想管?

林煦在付念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她參與江佑綁架案的懷疑基本可以確認,可她是怎麽和馬三搭上線的?他們之間又是怎麽聯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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