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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會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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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會演戲

晨曦破光,不起眼的馬車從鎮國公側門離開。

蘇念安一人在空蕩的馬車中,靠著車壁迷迷糊糊打瞌睡。一夜未睡安穩,總是琢磨怎麽躲過針對顧無閆的刺殺。

顧無閆掀開簾子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歲月安寧的模樣,美好到他不敢再進一步。

似是感到外面傳來的寒意,蘇念安嚶嚀地縮成一團。

抵著簾子的手放下,瞬間隔絕外面熙攘。顧無閆靜靜坐在她最遠處,待身上的寒意一點點散盡,逐漸回暖。

時間仿佛回到那個只有呼吸聲的夜晚,無知無覺靜靜地陪著他。無盡的荒野中突然出現風聲,生出妄想和迷茫。

他轉頭看著睡著的人,睡得很沈,毫無防備。

纖細脆弱的脖頸,隱在松散的衣襟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躁意升騰,戾氣克制不住。

蘇念安難受地皺眉,緩緩睜眼看到馬車邊的閉著眼睛的顧無閆。

小心挪動麻木的腳,“嗯……”,她慌忙地捂住嘴,去看顧無閆,他已經正平靜地看著她。

“腳麻了。”蘇念安小聲解釋。

剛要直接將不聽話的腿直接推下坐墊,炙熱的大手扣住手腕,黑白膚色交錯。

半蹲在坐榻前一下一下替她揉捏過小腿,即使隔著衣物似乎都感受到手掌下的灼熱。

顧無閆身型高大,原本還算寬敞的馬車變得逼仄。

蘇念安只能側頭死死咬著下唇,不發出令人遐想的聲音。偶有細碎的痛苦嗚咽,很輕,可顧無閆聽到了。

“忍一下。”

酸麻痛楚,眼淚抑制不住從眼角滑落。腿上的手一頓,似乎有極淺的嘆息。

“好了,別哭了。”

通紅的眼睛滿腹委屈看得顧無閆輕笑,將她的腿放到地上,剛好與他在地上的膝蓋相抵,粉白的繡鞋精致與他的衣衫格格不入。眼中不禁墨色翻滾。

“宿主,警報……”

電子音戛然而止,許久,系統冰冷聲音才繼續響起,“宿主,進度正常,剛剛數據錯亂。我需要上報核查,暫時離開一下。”

蘇念安看著平靜坐回原位的顧無閆,伸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微微低頭似海棠不承露珠嬌羞,蓋住眼底沈靜的思量。

讓系統戛然而止錯亂的數據是什麽?

她扯了扯顧無閆散落在她身邊的衣角,“表哥,出城後可以先去靈山寺嗎?”

顧無閆盯著攀上他黑色衣角的白皙的指節,喉結滾動,熟悉地肆虐欲翻湧,突然笑了。

“那便聽表妹的。聽說靈山寺姻緣靈驗,表妹想去求些什麽?”

“靈山寺護身符靈驗,表哥護國衛民,給表哥求一個正好。今日表哥同在,必然更加靈驗。”

隨意掃過小姑娘十分認真的模樣,認真地……騙人。

上山的路,窸窸窣窣開始落雪。

靈山寺偏遠,擡頭望去,數千石階不見行人。

剛走短短一段,蘇念安站在石階上扶著秋分的喘息,呼出的白霧與雪花交錯纏綿。顧無閆神色如常地站在一側,她有些怨念的皺眉,她回去一定要加強身體強度。

“不想走了?”

“我可以的表哥。”

顧無閆忍不住彎了下眉,不緊不慢走在她身側,靜靜等著她喊累。

逞能又嬌氣。

可是直到半山腰,身邊的人也只是咬牙往上,顧無閆挑眉,還是伸手托住了她手。

往前走了半步蹲下。

“上來吧,得在積雪前上山。”

確定周圍只有他們幾人,蘇念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伸手,甚至偷偷用力,將自己往上挪了挪,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

顧無閆也不挑破,一步一步往上走。

蘇念安趴在他肩頭,悠悠打了個哈切,毫不走心的誇道:“表哥對安安真好……”

“表妹對顧長羨似乎也是這麽說的。”

“表哥可不要胡說,平白汙我清白。”

一副理直氣壯全是旁人胡說的模樣,顧無閆短促的笑了一聲。

掛在身側的腳小幅度晃蕩,絮絮叨叨和他說靈山寺的趣事。

“都說這靈山寺姻緣靈驗,其實我看懸得很,你知道百花樓的千葉姑娘嗎?夏暑時我還在山上見過,來求一人心。結果……自贖出樓,書生卻另有家室,聽說被安置在外院。”

講到氣憤處,蘇念安晃了晃腳,被顧無閆摁住。

“安分些。”

蘇念安撇嘴,“我生氣罷了。”

“氣什麽?”

怒其不爭,繁花迷亂卻偏信人心;更恨世道不公,女子錯了便再無重來餘地。

嘴上卻溫軟,“既已贖身,就算已有家室,不能按照諾言娶她為妻,也該正經納她為妾接她入門才對。”

“書生撒謊在前,毀諾在後。姑娘前路已毀,若她有三分魄力,殺了書生便罷。”

發根一疼,看著抓著他頭發用力的手,顧無閆側頭就看到小姑娘心虛的松開手,偷偷將肩上的頭發挪開。

“要到了,我下來自己走吧。”

她現在對顧無閆做的事和書生又有什麽區別,蘇念安感覺自己的脖子涼得厲害。

秋分小心翼翼扶著蘇念安下來,明明應該接近正午,天色卻沈沈暗了下來,在山腳時還是小雪,現在已經是鵝毛大雪。

蘇念安看著地面泛白的積雪,面露擔憂,“表哥,這雪恐怕一時停不了了。”

“無妨,先進去吧。”

廟中肅穆沈寂,有三三兩兩的信徒正跪在蒲團上低誦佛經。

蘇念安擡頭便看到低頭俯瞰眾生的菩薩,突然覺得好笑。

靜看眾生苦難,垂死掙紮,求生不得。

彎腰垂拜,心中一片空白,亦無所求。

比起悲憫的漫天神佛,她寧願相信系統,她給它打工,它給她發薪資。世間苦楚,從來只有自救。

“求了什麽?”

“願表哥安康長樂,順頌事宜,百事從歡。”

搖曳不明的長明燈,照得眼前人昏暗不一,偏偏這雙眼睛透徹清明,幹幹凈凈地看著他,說得認真。

外面是雪落下細微末節的聲響,裏面是平仄起伏的佛經聲。

顧無閆低頭笑了,端著手退後半步,緩緩跟在她身側。

“承表妹吉言。”

卻無故想到她的名字,念安,念念不忘,歲歲安康,真是個好名字。

蘇念安站在門口,外面的雪已經大到看不清遠處。

等到了,暴雪。他們走不了了。也就是說原本該在暴雪中遇襲的時間點已經改變。

顧無閆這半條命,她算是救回來了。

“表哥……怎麽辦呀?”蘇念安楚楚可憐看著顧無閆,無措地攥緊衣角,“早知道不該改道來此的。”

“先在此留宿一晚。”

寺廟留宿的房間空曠,似有若無帶著潮濕的味道。相連的寮房隔音並不好,能模糊聽到蘇念安委屈挑剔的聲音。顧無閆坐在桌邊,不足三指的密件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隨手將它在燭火上點燃。

“其餘人都撤出梅林,不必管了。你親自去盯著。”

“小郡主畢竟是女眷,三溪目前就在山下,要不……”

“三溪另有安排。”

南木應是,正要關門離開,突然聽到主子說,“門不必關上。”

握著門邊的手一頓,快速收回,他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自家將軍,幾個閃身消失在雪中。

隔壁細碎的聲響隨著隔壁沈穩的呼吸聲逐漸消失,周圍靜一片,只有未漏風的門縫不斷有落雪攜風飄進本就冰冷的屋內。

顧無閆閉著眼睛緩緩摁壓太陽穴,看來是他想太多了,這姑娘雖然做事不聰明又貪權好財,但也是個女子,不至於朝三暮四,一邊想著嫁給顧長羨一邊又來引誘他。

蘇念安一夜好眠,看到仍在下雪的天,心裏估計著今天也走不了,心中輕松,不禁伸手去接飄落的雪花。

“山間的清晨尤其寒冷,別貪玩。”

顧無閆身形高大,雙手抱胸靠在破舊的廊柱上,明明是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此刻,他就是像野獸小憩懶洋洋的無甚上心,蘇念安覺得自己的想法好笑,朝顧無閆揮手。

“表哥,來看我堆的小人兒,有沒有三分像你。”

顧無閆掃過檐廊下小小的雪人,兩顆圓球搭在一起,誇句像人都是多了。

“過來,我教你。”

拿刀殺人的手還會堆雪人?她狐疑地看他,卻還是乖乖蹲到顧無閆身邊,看他滾起一個碩大的身子,又堆上一個圓滾滾的腦袋。

顧無閆發間沾上落雪,站在院子裏,朝她招手。

蘇念安將兩顆石子塞到腦袋上,心裏救他的一絲猶豫在此刻只有慶幸。顧無閆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還是想嫁給顧長羨?”

問題猝不及防,卻又仿佛隨意一問,蘇念安擡頭看顧無閆,認真地點頭。

她的人設如此。

顧無閆的神色漠然冷了下來,“要錢還是要權都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蘇念安側頭躲開顧無閆毒蛇似的目光,笑意溫柔。

“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條路最方便。”

“好了表哥,我先回了。”

獨留顧無閆一人站在雪中,剛剛和諧嬉笑不過鏡中浮月。

坐在屋內,透過窗戶正好可以看見院子中間胖乎乎的雪人。

要和顧無閆保持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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