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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花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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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花與秀

“小花哥...哥——誒?”

霍繡繡敲開門的時候就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是誰呀?”

關皓單手扶著門,聞言就樂了,“姐姐,你敲我的雅間門,還要問我是誰?”

那女孩微微後退了幾步,神情有些微妙的緊張。

關皓低頭瞧她,這小丫頭年齡不大,長相五官都非常精致清純,淡粉色的蘇式旗袍更襯她通身氣質清雅,玉一樣富貴純潔。

不過,一左一右、兔耳朵一樣墜在發尾的兩個低丸子頭,還有毛茸球球的發飾,又讓她顯得靈動可愛,柔和了玉的寒涼意味。

見她神情有些無措,關皓笑了笑,擡手打招呼一樣晃了晃:“姐姐是我叫錯了,你原來是個小丫頭。”

關皓調侃道:“你可能找錯地方了,要我幫你找服務臺求助嗎?”

霍繡繡杏眼一彎,莞爾一笑,關皓淺淺的調侃倒是讓她松了口氣。

新月飯店來往之人非富即貴,更別提今日要辦拍賣會,不知有多少隱藏大佬會現身在此。

她不敢因為眼前人面容年輕就小覷他,小花哥哥也同樣年輕,但偶爾做起事來比奶奶都更可怕些。

“不用啦。”霍繡繡笑吟吟地看了眼雅間名字,心說自己真是太莽撞了,找岔了地方,嘴上也抱歉道:“我跑來太急了,打擾...”

“霍小姐?”

霍繡繡一楞,關皓也楞了一下,兩個人都往“後”看去,黑瞎子從關皓身後冒出頭來,頗為訝異地打量了一下霍秀秀:“果然是霍家小姐,好久不見了。”

“..黑...黑瞎子?!”

霍繡繡辨認了良久才認出了眼前人。

這不怪她眼生,而是黑瞎子穿著打扮和以往相差太大了,要不是標志性的墨鏡還掛在他臉上,霍秀秀幾乎不敢認。

饒是現在,她心底都有一絲不敢相信,不敢確定。

霍繡繡茫然地在關皓和黑瞎子身上左右看了看,將兩人的互相搭配的衣著打扮收入眼底之後,當即捂嘴驚呼了一聲。

——那...黑瞎子旁邊的,就是震華的那個關皓!小花哥哥說他們兩個...這兩個人真的是一對!

霍繡繡恍神數秒,直到黑瞎子頗感好笑地沖她虛虛彈了彈腦瓜崩,眼前翠綠晃了眼,她才趕忙回過神來。

霍繡繡沖著兩人露出一個微笑來。

但她的眼神還是下意識追著那綠看了一眼,心道好極品的玉鐲,奶奶一定喜歡。

只可惜,若是黑瞎子,尚且還能和他議價,但若是眼前這位贈的...奶奶應該是和這鐲子無緣了。

霍繡繡正了正神色,“黑爺,好久不見。”

隨後,她對關皓露出一個更謹慎得體的微笑來。

“您好,我是九門霍家的霍繡繡,早前就聽聞先生大名了,一直未曾得幸拜見,沒想到在這裏有這樣的緣分,還請先生原諒方才秀秀的唐突。”

關皓眨眨眼,被她這樣過分規矩的發言逗樂了,就彎唇笑起來。

“我看著很不好打交道嗎?一會兒是不是還要給我遞拜帖?”

霍繡繡不敢應和,下意識去看還算熟人的黑瞎子。

黑瞎子朝她咧嘴笑出白牙來,“你這小丫頭片子,小一點的時候還敢偷襲搶我墨鏡,現在像個貓兒一樣乖了?”

霍繡繡憶起去搶墨鏡被戲耍的無數回,有點羞惱地瞪了一眼黑瞎子,又不敢真的再“沒大沒小”,就道:“秀秀小時候不懂事,還望黑爺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小丫頭片子’計較。”

霍繡繡瞧著只有十七八歲,行事雖已經有大家風範,但終歸稚氣未脫,心裏的忿忿不平隨著語氣張牙舞爪地冒出尖尖來。

黑瞎子身形一歪,抱臂靠著門笑她:“伶牙俐齒。”

霍繡繡知道這是反話,很不服氣的瞧著黑瞎子,關皓見她氣哼哼的,像個膨脹的湯圓兒,就笑著打圓場。

想她還是個小姑娘,語氣也放得很溫柔。

“好啦,你們兩個。”

關皓從兜裏給霍繡繡捏了兩顆薄荷糖,“霍小姐,你剛才不是要找人嗎?”

“要我們幫你一起找嗎?或者你不害怕,可以到雅間裏等著,我幫你叫夥計來找。”

黑瞎子笑了一聲,倒也沒抗議。

霍繡繡擡眼瞧著關皓,又眼神偏移看了眼黑瞎子,心下覺得關皓溫柔體貼的同時,也冒出來更多的不可思議。

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去的,兩個性格差異這麽大的人?

霍繡繡一邊驚奇著,一邊沖關皓謝道:“不用了——”

猜測對方興許真的不是介意禮法的人,霍繡繡剛欲斟酌著回答,右側的雅間門就輕輕打開了。

三人齊齊轉頭看去,雅間裏走出來一位穿著粉紅襯衫的男人。

原是解語臣聽到外面的動靜,又等不到霍繡繡找來,就出來查看了。

黑瞎子當即眉毛輕挑,打著京腔笑道:“今兒可真是巧了,解老板也在這裏?”

霍繡繡輕聲叫了句“小花哥哥”,解語臣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來,沖她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身邊。

解語臣走出雅間來,一眼便見著了黑瞎子左手腕上的帝王綠玉鐲。

霍老太喜好玉石,上月過壽,他提前到香港赴一場玉石拍賣會,為最終拍品——

一只帝王綠玉鐲。

這玉鐲成色絕無僅有,濃郁深邃,據說是清代留存下來的貴族遺物,光照下綠的發亮,沒有一丁點雜質,不然也不會拿來壓臺。

香港本就有喜好玉石的風氣,這場拍賣會更是去了不少豪門大佬,但也只有這壓臺玉鐲,和壓軸的玉佛拍出了過億的天價。

玉鐲的買家低調至極,電話委托,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但這鐲子從百萬喊到千萬,人人以一百萬為加價漲幅,也只有這最終拍得玉鐲的代理人,兩次加價,兩次千萬級打底來叫價。

一次從五千萬加到一個億,一次從一億一百五十萬,加到一億三千萬。

玉鐲最終以一億三千萬成交。

而競拍人(委托代理),從頭到尾舉牌兩次,從頭到尾就拍這一只鐲子,從頭到尾加價都湊整數。

這做派,橫到擺明了要“點這鐲子的天燈”,誰來都不管用。

原來是京圈的這位太子爺。

解語臣加深了些笑容的弧度,心道:不對。

該說...

果然是京圈的這位太子爺。

解語臣心下微哂,不知是該訝異黑瞎子這樣的天涯浪子,也能安下心思步入紅塵;還是該訝異京圈貴不可攀的小爺,低眉順目,憐我憐卿。

解語臣存了些打趣的心思,正著身子對關皓二人道:“看黑爺這氣色,想必日子是過得無憂無慮,爽快得很吶。”

黑瞎子輕佻地攤開手來,任玉鐲在腕上溫潤的轉了轉。

“那當然是不比解老板榮華富貴,光彩照人,瞧瞧,瞎子的眼睛都要被解老板的姿容閃著了。”

解語臣輕輕笑起來,微微聳了聳肩。霍秀秀乖巧地站在他手邊,眼眸明亮圓潤。

“光彩照人,榮華富貴?”

解語臣單手插兜,微微偏了偏頭。

黑瞎子正攬著關皓的肩膀,一副悠閑懶散的樣子,解語臣調侃道:“黑爺真是折煞我了,若說榮華富貴,恐怕多少個‘解老板’,都不比黑爺身邊這位啊。”

“黑爺,不給我和秀秀介紹介紹這一位爺?”

黑瞎子偏頭看向關皓,不欲自己做主,松松地放下攬著肩膀的手來。

關皓嘴角微抿,伸手短暫的和解語臣握了下手。

“關皓。”

關皓答話很短,禮貌地笑了笑,“解老板,過去聽說過你,不輕許諾,言出必行。”

說罷,關皓伸手牽起黑瞎子的手,意有所指的說道:“多謝。”

解語臣眉梢微挑,眼神在兩人相牽的手上轉了一下,心知關皓這話謝的應該是那眼藥代購的事兒,但敏銳的直覺又讓他覺出一絲絲細微的古怪來。

解語臣下意識回了個微笑,就見關皓從西裝褲裏拿出了一張名片。

白色棉紙,活版印刷。

關皓表情平靜地遞出名片去。

“不輕許諾,言出必行。”

“解老板,有事聯系。”

解語臣微微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把持偌大一個解家,他早已習慣了多疑多慮,更料想不到身份同等的關皓會如此輕巧地許出一句諾言。

輕輕巧巧為玉鐲在香港擲一億,把一個快破產的醫藥公司投到快上市。

還有這輕巧給出的承諾——

這大少爺行事是當真就如此大開大合,還是黑瞎子在他心中北鬥之尊,他甘之如飴,適情率意?

解語臣接過名片,幾分思量後,還是笑嘆道:“解語花可不是真的解語花,關小爺,當真不怕一諾‘千金’?”

關皓聽出了解語臣話裏加重的那“千金”二字,對方這是在試探他的許諾能重到何種地步。

解語臣的試探合情合理,說話聲音也輕柔適耳,有股說不出來,但就是聽起來舒心的韻腳在,像是全無冒犯之意,只是真誠詢問一個底線。

但關皓心下總有些不耐,就沒忍住,極輕微地“嘖”了一聲。

他不喜歡繞來繞去的講話,他又不擅長這個。

但顯然,解語臣比他道行高。

三兩句話而已,人家游刃有餘,他卻已經開始頭大,覺得疲憊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很早就酸解語臣,酸他那麽久遠的過去就幫過黑瞎子,也酸現如今,這兩個人兩相見面默契的侃來侃去。

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關皓知道自己這是拈酸吃醋,開始思維劈叉了,可解語臣說的話到他耳朵裏,哪一句都是怎麽聽怎麽挑釁。

他就是幼稚,他就是無能狂怒,他就是忍不住冷淡下去,連帶著松開了牽著黑瞎子的手。

牽著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一個沒底氣才要拉手的男高中生。

我是個男人。

a man,a powerful man。

我不。

關皓:心情覆雜,想不通,已較勁。

手指被放開的一瞬,黑瞎子微微錯愕,下意識勾了勾關皓的手。

更讓他意外的是,關皓沒理會,細細看去,竟像是有點暴躁了。

“你可以試一下。”關皓聲線本身就冷冽,態度一不熱切就顯得他惱了,即便他並無此意。

可能...吧?

“我的‘千金’...”關皓像是覺得這問題有點荒唐,除了性命和所愛,沒什麽東西是他給不了的。

他嗤笑了一聲,冰涼的傲慢爬上來,讓霍秀秀有些心驚肉跳,黑瞎子也懵了一下,頻頻借著墨鏡瞄他。

關皓道:“解老板若真有那般重托,‘千金’一諾而已,我已諾必誠。”

霍繡繡瞧他,關皓眉眼疏離客氣,方才溫潤的樣子,全然散去了。

原來這人內裏也是包著一塊兒暖冰的,合適的人攥著,就是趁手玉,不合適的人攥著,就是刺骨霜,寒涼的繞上脊背來,像皮肉貼著鐵,讓人牙顫。

黑瞎子覺得指尖稍涼,鍥而不舍地伸手去勾關皓垂落的右手,關皓手指微動,由著他牽了上來,慢吞吞地替他暖著。

倒是解語臣聽得關皓這硬邦邦的回應怔楞了一下。

他直覺自己被嗆了,但思量關皓的身份,還有人話裏這睥睨的意思,又好像沒什麽不對。

解語臣想得很開。

管你嗆不嗆我,只要這筆“生意”落到自己手裏,優勢占盡,其他的就無需在意。

所以,他相當友好的勾起唇來,甚至覺得自己“平白無故”地得了一空白支票,心情甚好。

解語臣生得美,一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瀲灩的光華。

“關小爺說的是,這滿京城旁人做不到的,也唯有您做得到了。”

聽著解語臣這話,關皓氣息一滯。

他覺得自己給自己下了套,但這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解語臣是不是陰陽他?

但關皓擡眼去看,人家解老板站在那裏光彩照人,面若冠玉,看起來分明就是堂堂正正,真心實意的誇讚他無出其右。

關皓暗自磨了磨牙,還要較勁,說你“小解”也不錯,話沒出口,感覺手背被人輕輕蹭了蹭。

關皓偏頭看去,黑瞎子有點詢問之意,估計是在問他在做什麽。

關皓一時語塞,也真解釋不來這邪火。

氣氛有點僵持之際,霍繡繡看了看時間,拽了拽解語臣的袖子:“小花哥哥,奶奶那邊一會兒要急了,我要先回去了。”

解語臣點了點頭,“我送你過去。”

隨後,他笑著對關皓說:“先前就想過來問問,是哪家的主做了我的‘東家’,沒想到是關小爺。”

“那解語花便承關小爺的情,不推辭了,之後務必要讓我請回來。”

“同在京城,咱們來日方長。”

關皓悄悄吸了一口氣,心道來日方長你個頭,最好別再見了。

但面上,關皓還是扯出一個笑來,呵呵應和道:“再會,再會。”

黑瞎子倍感古怪地睨了關皓一眼,倒是沒說話,沖著霍繡繡和解語臣揮了揮手,就當作別了。

霍繡繡回頭招了招手,看了這一同站著的兩人一眼,心裏五味雜陳。

奶奶常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她只以為是尋常叮囑她要註意穿著打扮的意思。

但今日見到完全大變樣的黑瞎子,瞧見他穿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白,霍繡繡有些隱約的了悟。

奶奶說的這句話,或許不僅僅指衣著,而是指人的改變。

境遇的不同,最能顯出的,就是這些衣著外表了。

黑瞎子不也是這樣嗎?

過去鋒芒畢露,一身黑都掩不住骨子裏的冷冽來,今日竟穿了身白絲綢襯衣,還由著肩上繡上兩只仙鶴。

仙鳥昂首展翅,白羽光彩奪目,霍秀秀一眼就能瞧出來那仙鶴是蘇繡,精細雅潔,以至於光影晃動,仙鳥就振翅欲飛。

黑瞎子一貫野性難馴,肆意散漫,竟被這身白包裹出內斂的溫柔。

傲慢溫吞的藏在絲綢裏,手腕上原是溫潤的玉,卻因極致濃郁的翠色,顯出了黑瞎子真正的鋒利來。

這真是奇怪,黑色掩不住的桀驁,竟是白色柔掉了,溫潤的玉,又成了刀槍劍戟。

而他身邊的那位爺,更是將一貫內斂的白色,穿出奇異的金貴來。

尋常人怕是掩不住黑瞎子的光華——即便他有所收斂。

可這位關小爺,穿著極為簡潔素雅的白西裝,白襯衫,只是搭配了黑色的西裝褲,就溢出一身月下溪流的瑩亮來。

可溪流寒涼,看起來冷了些。

想他耳骨上銀色翅膀樣式的耳夾,脖頸上黑銀色的choker,應該是配著黑瞎子身上的仙鳥搭的,卻讓他身上那般和冬月一樣的冷然溫煦了下來。

這真是...奇怪了。

這般不同,又這般奇異契合的兩個人。

霍繡繡斂下那些覆雜的思緒,悄悄地捉上解語臣的衣角。

旁人再獨特,小花哥哥最好。

......

瞧著眼前兩人的身形一轉過去,黑瞎子就扯著關皓往雅間裏走,小聲嘀咕道:“你什麽情況?”

關皓鎮靜道:“沒~有,就是繞彎子繞得腦袋疼。”

黑瞎子一頓,微微挑眉打量他,扯唇笑了:“什麽沒有?你有點怪。”

關皓微妙清了清嗓,哈哈一笑,攬著他鎮定往桌邊走,“我意思是沒有情況,真的,真的。”

黑瞎子舔舔牙槽,哼笑了一聲,頓時感到攔著他的關皓脊背一僵。

這人眼睛也不往他身上看,直挺挺地去端桌上涼了的茶。

...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黑瞎子慢悠悠地按住他端杯的手,把涼茶倒了,又給正襟危坐的關皓同志倒了杯熱乎的。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空氣很安靜,只有黑瞎子慢悠悠扒拉著瓜子盤裏果仁的聲音。

“......”

關皓端著茶杯偏著身子,留給黑瞎子一個倔強的側臉,看著是在很專心地盯著大堂來往的客人。

黑瞎子撐著下巴看他,心裏有點好笑,又有點麻麻的,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情緒流動著。

小關肯定不知道他嘴角抿著,暗戳戳炸毛的樣子早就把大概情況洩露了個七七八八。

黑瞎子輕輕笑了兩下,沒有逼問他是怎麽了。

不喜歡繞彎子,倒是和解語臣繞了半天彎子。

面對他,又“沒有沒有,真的真的”,一副準備好拐彎的樣兒。

想來想去,雖然具體怎麽回事猜不出來,但憑直覺...這人是不是拈了點兒沒來由的酸?

黑瞎子低笑著搖搖頭,頗感無奈又好笑地半起身,掌心貼上關皓的脖子,引得關皓轉頭之後,探過身去吻上他的側臉。

親一口就莫醋了。

惱著倒是可愛,但心裏不得勁兒。

黑瞎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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