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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何叔的阿茲海默茱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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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何叔的阿茲海默茱麗葉

顯然,采花的女人並沒有聽見陳姨的呼喊,或者說,她壓根就不知道陳姨在喊自己。

玫瑰花叢裏那位弓著腰采摘的老人,好像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少女,握著紅色的玫瑰花被紮破了手也渾然不知,笑容甜蜜的將玫瑰放在手裏,旁邊的游客見她毫不知羞的樣子,開始指指點點的斥責老人破壞公物,恰逢村長帶著巡邏隊過來,還以為有人搞破壞,上前就要罵女人,看清女人的瞬間卻跟陳姨一樣的反應,撓著頭說:“雲鳳,你回來了?”

昨晚的女人實在受不了了,拉著老太太的手大哭起來說:“媽,我是你的女兒雪雪啊,你跟我走,不要摘了好不好,我求求你,媽,你看看我啊,你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再摘了!”

老太太恍若未聞,一把將女人推倒說:“滾開,我不認識你,不要擋著我,哪裏來的瘋女人。”

倒是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伸手一把將要摔倒的她抱住,但是還是慢了幾秒,女人的臉沖著花叢裏砸下去,起來的時候滿臉的血,估計是被刺劃到了,眾人連忙上前看她的情況,男人也慌了,剛湊近女人的身旁,沒想到女人猛地推開他罵起來:“誰讓你帶她來的,我是不是讓你看好她,就 2 天啊!你個大男人,兩天都關不住一個老太太嗎,你帶她來不會給我電話問一問嗎?你不知道我媽有病嗎?”

男人任由她打罵,無奈地說:“媽在家裏就開始摔東西,說我是變態,非要去看視頻裏的那個男人,不然就跳窗,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用繩子捆著她,她就用牙咬,偷跑到警察局說我是人販子,我最後是騙她去找那位叔叔,她才答應不鬧了,雪雪,我但凡有辦法也不至於過來給你添堵。”

“你們兩先別吵了,”安忘憂從包裏抽出濕紙巾遞給女人,指著遠處的急救所說:“那邊是我們設置的臨時醫務室,你趕緊帶她去簡單消毒包紮下,我們看著老太太。”

女人還是有些猶豫,安忘憂直接上手拽了下她說:“你這滿臉血的站在這裏,只會添亂,你趕緊弄完,趕緊過來接你媽。”

聽她這麽說,女人也就搖搖晃晃的往醫務室走,男人怕她出事,小心翼翼的跟著她,弄走了女人,現在的麻煩就是老太太了。

站在花叢裏的人,不知道突然受什麽刺激了,賊頭賊腦的看著圍觀著她的人,猛地大喊起來:“你們是誰,我要回家,這裏是哪裏?”

圍觀的陳姨實在忍不了了,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一大步,拉住了老人的手說:“你不認識我了嗎,你仔細看看我,李雲鳳,你從島上走的時候,是我送你走的啊,你仔細看看我啊,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走了就再也沒聯系過我了,現在裝瘋賣傻的給誰看,你連我都不記得了嗎?我是陳芳啊,你跟那誰約會還是我放的哨,你不記得了?”

老人惡狠狠的看著陳姨,甩開她的手說:“哪裏來的老婆娘,陳芳才多大啊,哪有你這麽老,也不嫌丟人,裝什麽小姑娘,你裝陳芳她媽都年紀大了。”

陳姨有些火了,本來如果柳姨和胡姨在可能還能拉住她,但那兩人剛好跟著劉老師去拿東西,現在就只有她一人,火上來有些控不住,拽著瘋老太太的手臂搖晃說:“李雲鳳,睜大你的眼睛,你不記得我了嗎,李雲鳳!”

李雲鳳一臉驚恐的看著這個隨時要打她的瘋女人,瑟縮的退了一步,然後鼓起勇氣說:“讓開,今天大姐說要帶我去吃席,席上有紅雞蛋,我得給小何拿兩個。”

村長大概看明白了怎麽回事,拍拍陳姨意思讓她松開,笑著試探的問了句:“你知道今天周幾嗎?”

“阿伯,今天周三。”

過了幾秒又問了一遍:“你知道今天周幾嗎?”

“今天周一。”

陳姨聽著天方夜譚般的對話,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伸手指著花中的女人,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村長知道她的意思,走到陳姨身邊說:“陳芳,她應該是老年癡呆了,我媽最後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兄弟幾個誰都認不出來了,非說要回自己家。”

陳姨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人,搖著頭說:“怎麽可能,那個病不是老年人才會得嗎,她才幾歲?”

聽著二人的對話,安忘憂心裏大概明白了原委,她以前聽說過這個病,好像得了這個病的人就會像穿越時空的旅行者,腦海裏會不停的在過去與現實之間轉換,到後期的時候,在自己腦海中的花園裏織起密密麻麻的玫瑰荊棘,等最後的理智被蠶食,就將自己關進密不透風的血色薔薇裏,深眠於那段最美好的回憶,再也不出來。

按這個架勢,李阿姨藏的記憶,應該是與何叔有關的那一段。

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烏泱泱的裏三層外三層,不少游客開始罵起來老太婆怎麽還不走,裝什麽瘋,他們還等著拍照呢,天氣又熱,有沒有人管,甚至開始埋怨起這次活動策劃的垃圾。

還有些等生氣的人,拿出手機準備拍花叢中的人,安忘憂連忙維持秩序說:“大家不要拍了,老太太犯病沒什麽好拍的,我們馬上會把阿姨帶走,大家可以繼續在玫瑰花海拍照,再前面是我們做的海邊打卡裝置,大家也可以過去拍一拍,是我們找的島上最美十大拍攝點之一,我知道各位也是等的辛苦了,為了表示歉意,在場的每個人都可以過來我們這裏領一杯玫瑰咖啡,下午三點之後在浮雲寺兌換。”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包裏的免費兌換章和之前準備好的咖啡紀念票,湊到楊柳耳邊交代了幾句,楊柳點點頭,走進之前他們做的臨時貝殼裝置裏,當時剛好就是想留著給游客休息的時候可以躲避太陽,現在拉開窗戶剛好成為了個“售票處”,安忘憂連忙喊大家排成一排,舉著手機的人們聽安忘憂這麽說,倒也動了起來,剩下的人還是站在原地不走,喊著說我們專門大老遠來這拍照,我不要什麽咖啡,你們快點搞走她。

“那個,陳姨,”李強湊到陳姨和村長身前小聲說:“不管這位姨什麽情況,現在最好把她弄走,不行捆到村委會也行,再在這裏聊,估計她得在網上火了,而且我們的花也經不起折騰了。”

“不行,”村長有些猶豫的看著女人說:“她女兒回來找不到她怎麽辦?”

“楊柳在這裏呢,等她過來,楊柳會跟她說。”

幾人使了個眼色,就扯住了陳姨的手,一人一邊的架住她往村委會走,掙紮的女人驚恐的奔跑起來,嚇得眾人也跟著一路瘋跑,遠處海灘上的歌手還在唱著羽泉的《奔跑》,配著 bgm 老太太跑得跟只泥鰍一樣,滑溜溜的從大家的手縫中溜走,好多不知情的游客還以為是他們在演情景劇,特別有個羊毛卷的女游客還專門抓住了跑得最慢的胡妮妮問:“請問,你們是在演《飛越瘋人院》嗎?”

胡妮妮本來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她一說,更是氣上不來,喘了半天才說:“你倒是眼光好,看出來她的瘋子了。”

“老太太演的挺好,一路上叫的挺慘烈,就是後面的演員不行,怎麽還跑笑了呢。”

“我知道了,下次我們註意,那個我得去追他們了,我就先走了。”

“喔喔,不好意思,影響你們劇的完整度了,我是青年導演可麗,可以加個微信嗎,我很喜歡你們島的氛圍和整體的設計,簡直是藝術和戲劇的天堂。”

“我現在可能沒空,你要不晚上 6 點半來碼頭第一間純白的建築物前,我請你喝咖啡,好不好,我真的得走了。”

“好的,加油,演技可以再打磨打磨。”

胡妮妮本著一顆海底撈服務哲學的心才陪著這個女人扯,眼看著老太太他們早就跑得老遠了,罵著臟話開始繼續奔跑。

等快到轉角的時候,村長示意大家快速圍住她一網打盡,沒想到轉角處走出個男人,女人直接停住了腳步,一把撲倒男人的懷裏哭著說:“你去哪裏了,他們欺負我,你怎麽能看著他們欺負我,我都在玫瑰花裏等你多久了!”

大家都被老阿姨突然的轉變震在原地,而表情最豐富的人,估計就是被她死死抱住的何叔了。

“不是,老賀,”陳姨看著李雲鳳的架勢,瞇著眼說:“她是不是裝瘋啊,你媽糊塗了還認得你爸嗎?”

“我爸死那麽多年了,我哪知道她認不認識,晚上招魂見啊。”

“你說你這個人,都這把年紀了,說話還是這麽難聽,我不是聽你說阿姨也是這個病,看看有沒有這種情況嗎,說話跟吃了火藥的機關槍一樣。”

“陳芳,你能不能講點理,我那句話噴你了。”

“你自己看看你的態度。”

“不是,我……”

“別吵了,你們倆吵個雞毛,”巡查隊的其他老大叔實在聽不下去了,叫停說:“你們能不能幹點正事,李雲鳳還掛在老何身上呢。”

“喔,對,忘了這茬了。”

安忘憂感激的看了眼老大叔們,她這個年紀還真沒那個威力能制止兩位大叔大姨,哭泣的雲鳳姨依舊跟個小姑娘一樣,羞著臉將手裏的玫瑰湊到何叔面前說:“你看,你非說島上養不出玫瑰花,這不就有了,你是不是必須得娶我了。”

何叔的臉上出現了震驚、驚恐、悔恨與驚喜交雜的覆雜情緒,以至於他的臉整個都是變形的狀態,良久才顫著聲音說:“你是雲鳳?你,你是……怎麽了……”

“我沒怎麽啊,我去給你摘花了,他們都欺負我,你看他們這些老東西,就知道欺負我個小姑娘!但是你怎麽少年白越來越嚴重了,還老了好多,是不是部隊很苦,你是不是被部隊裏的人欺負了?”

現在安忘憂對雲鳳姨的記憶區間又精準了一步,是在何叔當兵後。

但顯然,還不知道李雲鳳病了的何叔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腦子完全轉不動了,安忘憂只好走到何叔面前說:“叔,我們要不先去你家吧,村委有點遠,你家近,去屋裏說。”

“啊?好。”

老阿姨一臉防備的看著安忘憂,顯然在她的世界裏,安忘憂這個年紀才是她的有力競爭者,而且她剛被老阿姨當成壞人,更不可能給她好臉色了。

安忘憂看著大口喘氣好不容易跟上他們的胡妮妮,實在有些不忍心,轉頭看著村長的巡邏隊說:“叔,能不能麻煩你們出個人去跟楊柳姐說一聲,位置換成何叔家了。”

老大爺們看著胡妮妮喘氣的樣子,笑的嘴都合不攏,叼著煙說:“丫頭,我去吧,這胖丫頭就讓她休息了,我看她夠嗆能跑回去,放心交給我們了。”

見有人去通知,安忘憂也放心的跟著大部隊往何叔家走,轉身還叮囑胡妮妮別忘了 2 點半要去開咖啡快閃店,到時間她就先走。

“好。”

“對了,安姐,剛路上有個導演拉住我說想聊聊合作。”

“路上?導演?別是騙子吧。”

“應該不是,反正我跟她說 6 點半在民宿門口見,大白天的估計也不敢瞎搞,我跟你說一聲,就怕咖啡那邊 6 點我結束不了。”

“行,我記得了。”

兩人相互交代完,再擡頭就是何叔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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