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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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旅行
他怎麽回事？
逃這麽快做什麽？
男人怎麽這麽善變, 顧念一如是想著，她又不會吃了他，明明是……
是他會吃了她。
再想下去, 就兒童不宜了，顧念一搖搖頭, 默念大悲咒, 祛除邪念。
好在陸今安不再糾結分床睡的事情。
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如家裏, 兩個房間僅一墻之 隔, 門外的一舉一動如數灌進耳中。
陸今安出去後沒有睡覺, 在屋子裏不知道做什麽, 時不時有輕微的動靜傳出。
許是在忙工作，貓頭鷹都是夜晚才出來覓食。
不過，他現在更像是吸血鬼。
五星級酒店的床品柔軟、親膚, 和家中的四件套很像，顧念一整個身體陷了進去。
懷中抱著一個枕頭，帶著滿滿的安全感，迅速入睡。
身旁沒有另外一個人，不用擔心翻身影響別人。
清晨, 耳邊的響動吵醒了顧念一, 不怨陸今安, 她睡眠淺，有輕微的神經衰弱。
而她忘記戴耳塞。
嘩啦啦的聲音從浴室中傳出。
陸今安怎麽早上洗澡？
顧念一拿起床頭的手機，剛過6點而已。
太過寂靜的清晨，一點動靜被無限放大, 困意像被緩緩吊起, 又被重重放下。
顧念一心裏煩躁，頭蒙進被子裏。
很快, 雜聲消逝。
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不似平日裏的沈穩，被故意放輕。
停在了門前。
陸今安要幹嘛？
顧念一的手指不禁捏住被子，指甲發白，心臟懸起，提到了半空。
他會做和那天早晨一樣的事嗎？
顧念一困意全無，屏氣凝神看著外面的動靜。
陸今安將手放在了把手上，把手在向下壓，門很快會被打開。
女生迅速將頭藏進被子裏，掀開被子一角，露出兩只眼睛查看動靜。
她沒有等到及近的腳步聲，陸今安沒有進來。
顧念一無心去揣測他到底要做什麽。
當她再一次醒來時，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陸今安身穿運動服從外歸來，手裏拎著早飯。
男人頭發微濕，幾捋烏發垂在額間，“起來了，吃早飯。”
幽黑的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又進了浴室。
顧念一秀眉蹙起，困惑不解，在南城也沒有洗這麽多次澡啊。
鍛煉回來她可以理解，清晨那次是為什麽呢？
陸今安沖了個澡，換上白襯衫，女生已經坐在地上吃著早飯。
顧念一喝一口溫熱的牛奶，清亮的眸擡起又放下，男人用毛巾揉著頭發，漆黑的碎發沾著幾滴水珠。
猶豫再三，斟酌完話術，她開了口，“陸醫生，這是北城，空氣幹燥。”
陸今安手掌頓住，清了清嗓子，“然後……直說。”
顧念一的聲音放輕，“不適合洗太多次澡，皮膚會幹，掉皮、癢，還有可能過敏，我完全尊重並且理解你的潔癖。”
最後一句話，求生欲很強。
12個小時洗三次澡，潔癖太太太可怕。
而且陸醫生常年只有一瓶保濕的水，沒有身體乳。
陸今安喝一口冰水，深邃的眼神瞥向窗外，漫不經心地說：“我體熱。”
“哦，好。”是她多管閑事了。
女生低著頭，不再言語，安安靜靜啃煎包，囫圇吞進肚子裏。
兩頰鼓鼓宛若一只可愛的小倉鼠。
陸今安坐在她的旁邊，雙腿.交叉，面容冷淡，“今天去哪兒？”
“隨便逛逛。”
原本計劃的是一個人的旅行，沒有確定的目的地，去看看熱門景點，走到哪兒算哪兒。
多了一個人，她的糾結癥犯了。
陸今安偏頭望著顧念一的側臉，未施粉黛的明媚臉龐，清清冷冷。
只有他知道，看似乖巧的面龐之下，透著一股倔強的勁。
女生的長發用鯊魚夾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側頸處點綴了兩顆黑痣。
距離剛剛好，隔著不近不遠的間隙。
像是潔白的宣紙上滴落的墨，是意外，增添了不一樣的美感。
黑痣隨著呼吸緩慢起落，撲面而來的靈動。
陸今安不動聲色換了一個方向，手臂撐在沙發另一側，挪開視線，“有想去的地點嗎？”
顧念一如實回答：“最出名的那些。”
完成小時候的心願。
節假日去熱門景點，疊滿旅游buff，註定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顧念一在心裏祈禱，陸醫生你快拒絕呀。
鬢邊的一縷碎發掉下去，陸今安眼疾手快接住挽在耳後。
動作迅速、流暢，一氣呵成，十分自然。
顧念一稍稍躲了一下，一旦靠近她，冷冽的氣息仿若將她淹沒。
細微的躲避落在陸今安眼中。
他有那麽可怕嗎？
男人站起來，走進房間，“帶件外套，我們出發。”
室外日頭高照，晝夜溫差大。
好吧，顧念一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是死了。
女生的腦袋垂下去，去房間裏找了一件咖色針織衫。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各自的房間。
未走出去兩步，顧念一與陸今安相隔一米距離，從背後看，無法將二人聯系起來。
陸今安腳步駐足，停在門前，眼眸從兩人之間的縫隙掠過，“離我這麽遠。”
手臂一揮，剛開的門再次關閉。
顧念一鄭重解釋，“毛衣掉毛，你討厭一切掉毛的東西。”
年糕是貓毛，針織衫是羊毛，她分得清楚。
另一方面，她習慣了，這個距離於她而言，安全感十足。
陸今安哼笑一聲，“記得還挺清楚，我說不要和我這麽客氣，也沒見你聽話。”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顧念一頭低下去，小聲吐槽，“陸醫生，你現在話好多。”
陸今安微微俯下身，湊到顧念一面前，“嫌棄我了？”
熟悉的清冽氣息再次襲來，顧念一腳後跟向後退一步，轉過臉，“不敢。”
“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陸今安定睛看著顧念一，淡淡的腔調。
室內突然靜默。
須臾之後，顧念一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清眸無遮無掩，“是，要考慮你的感受，沒辦法隨心所欲，我沒有目的地，就是隨便走走。”
不用在意別人的感受，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看一棵樹一片湖。
視線直直對上，中間仿若隔著一條摸不著的分割線。
陸今安半晌沒吭聲，試圖從女生的眼底看出她的情緒，“和別人一起，如果多走路、如果景點不好玩，你會自責，如果東西不好吃，你也會自責，你會覺得自己沒有計劃好，害怕別人埋怨你。”
猶豫的一分鐘裏，陸今安在猶豫，怎麽說比較好，不會傷害到她。
最終選擇了直說。
陸今安的眼睛一眨不眨，想將顧念一的反應斂進眼睫。
女生沈默下去，閃爍的眼神給了他答案。
“所以，你選擇獨自出行。”
陸今安靠在門板上，仰起頭望了一眼吊頂上的圓形燈，“也不完全，你和明悅在一起就不會，除此之外，我和其他人一樣，是需要客氣的人，是你無法自在相處的人。”
聲音越說越小，沈悶得像年久失修的機器。
“是，因為我們不熟，我沒辦法完全放松，和你一起出去，我會害怕你抱怨。”
如果按照以往，顧念一不會將心裏話說出來，可能是相處久了，被傳染得直來直去。
還有一個原因，她沒有說。
父母會說旅游浪費錢，過年趕集想買東西也會被教育家裏掙錢不容易。
她是苦難教育下長大的孩子。
陸今安：“我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關系，你不用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如果出了問題，那也是我的錯，我沒有做好攻略。”
“你不用顧慮別人的感受，顧念一，你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做自由自在的顧念一。”
口吻循循善誘，像清澗的溪流，緩緩淌進了她的心房。
顧念一笑出了聲，“哦，知道了，鸚鵡醫生。”
貓頭鷹變成鸚鵡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結婚幾個月加起來說的話，估計都沒有這一會多。
陸今安低低笑出了聲，“貓頭鷹、鸚鵡，還有什麽形容我的動物？”
“可以走了，陸醫生。”
顧念一繞開陸今安，擰開房門把手。
兩個人並排走，中間的縫隙縮小了許多。
陸今安微不可察地揚了下嘴唇，擡手按下負一層的電梯按鈕。
“我們去的地方，地鐵更方便，陸醫生不會沒坐過地鐵吧。”
電梯裏沒有人，顧念一膽子大了一些。
陸今安哼了一下，“我第一次坐地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顧念一手指頭掰算著是哪一年的事，上個世紀，“那你好老啊，陸醫生。”
一次次的敞開心扉，換來的是顧念一一次次的無情揶揄。
陸今安低垂眼眸，“你喜歡同齡人？”
顧念一偏過頭，“又挖坑，我才不上當。”
所以，她喜歡什麽類型呢？
總歸不是他這樣的，她一直嫌棄他的年紀。
女性平均壽命比男性長6年，他又年長她4歲，隨著年齡增長，他只會比她老得更快。
節假日的北城，地鐵人滿為患，前一班車甚至擠不上去。
瞄到女生緊張的表情，陸今安拍拍她的腦袋，“沒事，下一班3分鐘，我不是電視劇裏的霸總，一分鐘賺幾百萬。”
地鐵很快進站，陸今安站在顧念一身後，護著她先上地鐵。
車廂內沒有一個空位，兩個人被擠在一個小角落裏。
面對面站立。
顧念一的頭頂著陸今安的下巴，她的唇挨在他鎖骨的位置。
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了他。
她有點後悔，後悔沒有聽他的話開車。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發梢，手臂扶在她身側的欄桿上。
好似被他圈在懷中。
心理負擔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放下的，但和陸今安聊天有一種魔力，讓她變得肆無忌憚。
“那你挺便宜的。”
“所以是便宜老公。”
顧念一：“……”無言以對，自己挖的坑，回旋鏢終究是紮到了自己。
“陸醫生是天蠍座嗎？這麽記仇。”
女生刻意壓低音量，陸今安仍聽見了。
“不是，我只是記得你說的話。”
有乘客要下車，陸今安向前移了一步，這句話仿佛趴在顧念一的耳旁說。
只記得你說的話，多暧昧的一句話。
顧念一的耳尖不受控地發紅，她伸手捏了捏耳垂，輕輕吐了一口氣。
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直到地鐵到站，顧念一沒有和陸今安說話。
沿著指示牌指的方向，走進廣場。
莊嚴、肅穆，卻又感受到溫暖的力量。
看穿女生的心思，陸今安舉起手機，“我給你拍。”
顧念一問：“你會嗎？”
“顧念一小朋友，你這就瞧不起人了。”
拍照，不是哢嚓一下就好了嗎？很簡單的。
顧念一儼然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呼，“陸醫生，術業有專攻，拍照你不行。”
“來試試。”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事實證明，陸今安的確不行。
顧念一在廣場上隨便找了一個女生，隨便哢哢了兩張。
兩廂一對比，秒殺陸今安用心拍的照片。
他拍出來的五五分、曝光過度，全是需要銷毀的黑歷史。
“陸醫生，人不是全能的。”
走過旁邊的小橋，到達另一處知名景點。
前殿沒有遮陰的樹木，有的只是紅墻。
顧念一：“怪不得宮鬥劇裏妃嬪天天遇到，禦花園就這麽點大。”
大約只有栢景閣的中央景觀的一半大。
回頭望去，東西六宮10米高的城墻困住了多少女人的一生。
陸今安：“濾鏡碎了？”
顧念一偏頭瞧他，“陸醫生還知道濾鏡呢，沒有碎，就是真實的感受不一樣。”
他們一路逛，感受慢悠悠的時光，走進了一個小巷子，賣著各色小吃。
巷口處就是賣糖葫蘆的車。
原來在北城這樣一座寸金寸土的城市，一串糯米糖葫蘆只需要8塊錢。
小學門口的渴望，記了十幾年。
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現在輕易獲得。
還有麥芽糖和竹筒粽子，“有點浪費，帶回去當夜宵吧。”
每個顧念一都只吃了幾口。
“給我。”剩下的全進陸今安的肚子裏了，包括她咬過的地方。
除了爺爺奶奶，他是第三個不嫌棄吃她吃剩的東西。
“陸醫生，你是不是第一次吃這些？”
他一貫不愛甜膩膩的東西，“沒有，太甜了，阮女士說不衛生。”
“那不能告訴媽媽我帶著你吃這些。”顧念一的腳步停在冰淇淋店門前。
面對女生明亮的雙眸，陸今安毫無招架力，嘆了一口氣，“想吃就吃。”
顧念一立刻飛奔到店裏，買了一個冰淇淋。
牙齒打哆嗦，和夏天吃完全不一樣。
突然，顧念一想起，月經好像還沒走，這次時間有點久。
沒有放在心上，不是什麽大問題。
巷尾是一家百年老字號的板栗店，顧念一吃不下了，但陸今安說他想吃。
顧念一坐在一旁等，打開手機，恰巧陸槿萱給她發消息，【嫂子，你辛苦了，和我哥一起出去玩。】
她一回家，就聽阮女士抱怨他哥，不懂怎麽哄女孩子，帶一一出去玩，結果一整天都在走路。
阮女士怎麽知道的呢？
微信步數暴露了行蹤，25000多步，用當下時髦的話說，這是特種兵旅行。
顧念一：【貓貓疑問.gif】
陸槿萱：【我哥這個人吧，哪都好，就是耐心有點不夠，他覺得逛街是世界上最浪費時間的事，你說排隊買個好吃的，他覺得不值得，有什麽非吃不可的必要嗎，更不用說買個包需要等半年，對，他還不夠浪漫，所以帶你走路走了一天。】
是一家人沒錯了，毫不留餘地地吐槽。
顧念一看著前方排隊的陸今安，沒有流露出一絲毫不耐煩之意。
沒有讓她一起站著等。
今天陪著她走了一天路的也是陸今安，完成她心願的也是他。
顧念一：【陸醫生挺好的，沒有那麽糟糕。】
陸槿萱：【嫂子，你就是男的見少了，把我哥當成寶。】
顧念一：【……】
她也沒有當成寶這麽誇張。
板栗最後一鍋剩下一小袋，剛好陸今安是最後一個人。
後面的人和他商量，讓一些給他們。
陸今安指指樹下坐著的女孩，“我老婆喜歡吃，讓不了。”
就這一點，他還嫌不夠呢。
女生坐下樹下，唇角彎彎帶著淺淡的笑意，陽光從樹林罅隙落下來。
落在她的身上，覆上一層柔和的溫暖。
“和誰聊天這麽開心？”不知何時，陸今安坐在了她旁邊，剝起了板栗。
顧念一肩膀一哆嗦，“瑾萱。”
“她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問我玩什麽了。”
顧念一說話都不利索了，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剛剛陸槿萱發了許多陸今安的照片給她，表情幾乎是覆制粘貼。
冷著一張臉，生人勿近。
陸今安沈醉剝板栗，“她說什麽你都別在意，嘴裏沒個正形。”
“好，我知道了。”
顧念一後知後覺，也許陸今安根本不在意。
她緊張什麽呢。
精神緊繃導致小腹一陣墜痛，顧念一揉了揉肚子，墜痛感沒有減輕。
回去掛個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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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回事？
逃這麽快做什麽？
男人怎麽這麽善變, 顧念一如是想著，她又不會吃了他，明明是……
是他會吃了她。
再想下去, 就兒童不宜了，顧念一搖搖頭, 默念大悲咒, 祛除邪念。
好在陸今安不再糾結分床睡的事情。
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如家裏, 兩個房間僅一墻之 隔, 門外的一舉一動如數灌進耳中。
陸今安出去後沒有睡覺, 在屋子裏不知道做什麽, 時不時有輕微的動靜傳出。
許是在忙工作，貓頭鷹都是夜晚才出來覓食。
不過，他現在更像是吸血鬼。
五星級酒店的床品柔軟、親膚, 和家中的四件套很像，顧念一整個身體陷了進去。
懷中抱著一個枕頭，帶著滿滿的安全感，迅速入睡。
身旁沒有另外一個人，不用擔心翻身影響別人。
清晨, 耳邊的響動吵醒了顧念一, 不怨陸今安, 她睡眠淺，有輕微的神經衰弱。
而她忘記戴耳塞。
嘩啦啦的聲音從浴室中傳出。
陸今安怎麽早上洗澡？
顧念一拿起床頭的手機，剛過6點而已。
太過寂靜的清晨，一點動靜被無限放大, 困意像被緩緩吊起, 又被重重放下。
顧念一心裏煩躁，頭蒙進被子裏。
很快, 雜聲消逝。
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不似平日裏的沈穩，被故意放輕。
停在了門前。
陸今安要幹嘛？
顧念一的手指不禁捏住被子，指甲發白，心臟懸起，提到了半空。
他會做和那天早晨一樣的事嗎？
顧念一困意全無，屏氣凝神看著外面的動靜。
陸今安將手放在了把手上，把手在向下壓，門很快會被打開。
女生迅速將頭藏進被子裏，掀開被子一角，露出兩只眼睛查看動靜。
她沒有等到及近的腳步聲，陸今安沒有進來。
顧念一無心去揣測他到底要做什麽。
當她再一次醒來時，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陸今安身穿運動服從外歸來，手裏拎著早飯。
男人頭發微濕，幾捋烏發垂在額間，“起來了，吃早飯。”
幽黑的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又進了浴室。
顧念一秀眉蹙起，困惑不解，在南城也沒有洗這麽多次澡啊。
鍛煉回來她可以理解，清晨那次是為什麽呢？
陸今安沖了個澡，換上白襯衫，女生已經坐在地上吃著早飯。
顧念一喝一口溫熱的牛奶，清亮的眸擡起又放下，男人用毛巾揉著頭發，漆黑的碎發沾著幾滴水珠。
猶豫再三，斟酌完話術，她開了口，“陸醫生，這是北城，空氣幹燥。”
陸今安手掌頓住，清了清嗓子，“然後……直說。”
顧念一的聲音放輕，“不適合洗太多次澡，皮膚會幹，掉皮、癢，還有可能過敏，我完全尊重並且理解你的潔癖。”
最後一句話，求生欲很強。
12個小時洗三次澡，潔癖太太太可怕。
而且陸醫生常年只有一瓶保濕的水，沒有身體乳。
陸今安喝一口冰水，深邃的眼神瞥向窗外，漫不經心地說：“我體熱。”
“哦，好。”是她多管閑事了。
女生低著頭，不再言語，安安靜靜啃煎包，囫圇吞進肚子裏。
兩頰鼓鼓宛若一只可愛的小倉鼠。
陸今安坐在她的旁邊，雙腿.交叉，面容冷淡，“今天去哪兒？”
“隨便逛逛。”
原本計劃的是一個人的旅行，沒有確定的目的地，去看看熱門景點，走到哪兒算哪兒。
多了一個人，她的糾結癥犯了。
陸今安偏頭望著顧念一的側臉，未施粉黛的明媚臉龐，清清冷冷。
只有他知道，看似乖巧的面龐之下，透著一股倔強的勁。
女生的長發用鯊魚夾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側頸處點綴了兩顆黑痣。
距離剛剛好，隔著不近不遠的間隙。
像是潔白的宣紙上滴落的墨，是意外，增添了不一樣的美感。
黑痣隨著呼吸緩慢起落，撲面而來的靈動。
陸今安不動聲色換了一個方向，手臂撐在沙發另一側，挪開視線，“有想去的地點嗎？”
顧念一如實回答：“最出名的那些。”
完成小時候的心願。
節假日去熱門景點，疊滿旅游buff，註定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顧念一在心裏祈禱，陸醫生你快拒絕呀。
鬢邊的一縷碎發掉下去，陸今安眼疾手快接住挽在耳後。
動作迅速、流暢，一氣呵成，十分自然。
顧念一稍稍躲了一下，一旦靠近她，冷冽的氣息仿若將她淹沒。
細微的躲避落在陸今安眼中。
他有那麽可怕嗎？
男人站起來，走進房間，“帶件外套，我們出發。”
室外日頭高照，晝夜溫差大。
好吧，顧念一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是死了。
女生的腦袋垂下去，去房間裏找了一件咖色針織衫。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各自的房間。
未走出去兩步，顧念一與陸今安相隔一米距離，從背後看，無法將二人聯系起來。
陸今安腳步駐足，停在門前，眼眸從兩人之間的縫隙掠過，“離我這麽遠。”
手臂一揮，剛開的門再次關閉。
顧念一鄭重解釋，“毛衣掉毛，你討厭一切掉毛的東西。”
年糕是貓毛，針織衫是羊毛，她分得清楚。
另一方面，她習慣了，這個距離於她而言，安全感十足。
陸今安哼笑一聲，“記得還挺清楚，我說不要和我這麽客氣，也沒見你聽話。”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顧念一頭低下去，小聲吐槽，“陸醫生，你現在話好多。”
陸今安微微俯下身，湊到顧念一面前，“嫌棄我了？”
熟悉的清冽氣息再次襲來，顧念一腳後跟向後退一步，轉過臉，“不敢。”
“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陸今安定睛看著顧念一，淡淡的腔調。
室內突然靜默。
須臾之後，顧念一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清眸無遮無掩，“是，要考慮你的感受，沒辦法隨心所欲，我沒有目的地，就是隨便走走。”
不用在意別人的感受，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看一棵樹一片湖。
視線直直對上，中間仿若隔著一條摸不著的分割線。
陸今安半晌沒吭聲，試圖從女生的眼底看出她的情緒，“和別人一起，如果多走路、如果景點不好玩，你會自責，如果東西不好吃，你也會自責，你會覺得自己沒有計劃好，害怕別人埋怨你。”
猶豫的一分鐘裏，陸今安在猶豫，怎麽說比較好，不會傷害到她。
最終選擇了直說。
陸今安的眼睛一眨不眨，想將顧念一的反應斂進眼睫。
女生沈默下去，閃爍的眼神給了他答案。
“所以，你選擇獨自出行。”
陸今安靠在門板上，仰起頭望了一眼吊頂上的圓形燈，“也不完全，你和明悅在一起就不會，除此之外，我和其他人一樣，是需要客氣的人，是你無法自在相處的人。”
聲音越說越小，沈悶得像年久失修的機器。
“是，因為我們不熟，我沒辦法完全放松，和你一起出去，我會害怕你抱怨。”
如果按照以往，顧念一不會將心裏話說出來，可能是相處久了，被傳染得直來直去。
還有一個原因，她沒有說。
父母會說旅游浪費錢，過年趕集想買東西也會被教育家裏掙錢不容易。
她是苦難教育下長大的孩子。
陸今安：“我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關系，你不用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如果出了問題，那也是我的錯，我沒有做好攻略。”
“你不用顧慮別人的感受，顧念一，你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做自由自在的顧念一。”
口吻循循善誘，像清澗的溪流，緩緩淌進了她的心房。
顧念一笑出了聲，“哦，知道了，鸚鵡醫生。”
貓頭鷹變成鸚鵡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結婚幾個月加起來說的話，估計都沒有這一會多。
陸今安低低笑出了聲，“貓頭鷹、鸚鵡，還有什麽形容我的動物？”
“可以走了，陸醫生。”
顧念一繞開陸今安，擰開房門把手。
兩個人並排走，中間的縫隙縮小了許多。
陸今安微不可察地揚了下嘴唇，擡手按下負一層的電梯按鈕。
“我們去的地方，地鐵更方便，陸醫生不會沒坐過地鐵吧。”
電梯裏沒有人，顧念一膽子大了一些。
陸今安哼了一下，“我第一次坐地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顧念一手指頭掰算著是哪一年的事，上個世紀，“那你好老啊，陸醫生。”
一次次的敞開心扉，換來的是顧念一一次次的無情揶揄。
陸今安低垂眼眸，“你喜歡同齡人？”
顧念一偏過頭，“又挖坑，我才不上當。”
所以，她喜歡什麽類型呢？
總歸不是他這樣的，她一直嫌棄他的年紀。
女性平均壽命比男性長6年，他又年長她4歲，隨著年齡增長，他只會比她老得更快。
節假日的北城，地鐵人滿為患，前一班車甚至擠不上去。
瞄到女生緊張的表情，陸今安拍拍她的腦袋，“沒事，下一班3分鐘，我不是電視劇裏的霸總，一分鐘賺幾百萬。”
地鐵很快進站，陸今安站在顧念一身後，護著她先上地鐵。
車廂內沒有一個空位，兩個人被擠在一個小角落裏。
面對面站立。
顧念一的頭頂著陸今安的下巴，她的唇挨在他鎖骨的位置。
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了他。
她有點後悔，後悔沒有聽他的話開車。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發梢，手臂扶在她身側的欄桿上。
好似被他圈在懷中。
心理負擔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放下的，但和陸今安聊天有一種魔力，讓她變得肆無忌憚。
“那你挺便宜的。”
“所以是便宜老公。”
顧念一：“……”無言以對，自己挖的坑，回旋鏢終究是紮到了自己。
“陸醫生是天蠍座嗎？這麽記仇。”
女生刻意壓低音量，陸今安仍聽見了。
“不是，我只是記得你說的話。”
有乘客要下車，陸今安向前移了一步，這句話仿佛趴在顧念一的耳旁說。
只記得你說的話，多暧昧的一句話。
顧念一的耳尖不受控地發紅，她伸手捏了捏耳垂，輕輕吐了一口氣。
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直到地鐵到站，顧念一沒有和陸今安說話。
沿著指示牌指的方向，走進廣場。
莊嚴、肅穆，卻又感受到溫暖的力量。
看穿女生的心思，陸今安舉起手機，“我給你拍。”
顧念一問：“你會嗎？”
“顧念一小朋友，你這就瞧不起人了。”
拍照，不是哢嚓一下就好了嗎？很簡單的。
顧念一儼然已經習慣了這個稱呼，“陸醫生，術業有專攻，拍照你不行。”
“來試試。”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事實證明，陸今安的確不行。
顧念一在廣場上隨便找了一個女生，隨便哢哢了兩張。
兩廂一對比，秒殺陸今安用心拍的照片。
他拍出來的五五分、曝光過度，全是需要銷毀的黑歷史。
“陸醫生，人不是全能的。”
走過旁邊的小橋，到達另一處知名景點。
前殿沒有遮陰的樹木，有的只是紅墻。
顧念一：“怪不得宮鬥劇裏妃嬪天天遇到，禦花園就這麽點大。”
大約只有栢景閣的中央景觀的一半大。
回頭望去，東西六宮10米高的城墻困住了多少女人的一生。
陸今安：“濾鏡碎了？”
顧念一偏頭瞧他，“陸醫生還知道濾鏡呢，沒有碎，就是真實的感受不一樣。”
他們一路逛，感受慢悠悠的時光，走進了一個小巷子，賣著各色小吃。
巷口處就是賣糖葫蘆的車。
原來在北城這樣一座寸金寸土的城市，一串糯米糖葫蘆只需要8塊錢。
小學門口的渴望，記了十幾年。
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現在輕易獲得。
還有麥芽糖和竹筒粽子，“有點浪費，帶回去當夜宵吧。”
每個顧念一都只吃了幾口。
“給我。”剩下的全進陸今安的肚子裏了，包括她咬過的地方。
除了爺爺奶奶，他是第三個不嫌棄吃她吃剩的東西。
“陸醫生，你是不是第一次吃這些？”
他一貫不愛甜膩膩的東西，“沒有，太甜了，阮女士說不衛生。”
“那不能告訴媽媽我帶著你吃這些。”顧念一的腳步停在冰淇淋店門前。
面對女生明亮的雙眸，陸今安毫無招架力，嘆了一口氣，“想吃就吃。”
顧念一立刻飛奔到店裏，買了一個冰淇淋。
牙齒打哆嗦，和夏天吃完全不一樣。
突然，顧念一想起，月經好像還沒走，這次時間有點久。
沒有放在心上，不是什麽大問題。
巷尾是一家百年老字號的板栗店，顧念一吃不下了，但陸今安說他想吃。
顧念一坐在一旁等，打開手機，恰巧陸槿萱給她發消息，【嫂子，你辛苦了，和我哥一起出去玩。】
她一回家，就聽阮女士抱怨他哥，不懂怎麽哄女孩子，帶一一出去玩，結果一整天都在走路。
阮女士怎麽知道的呢？
微信步數暴露了行蹤，25000多步，用當下時髦的話說，這是特種兵旅行。
顧念一：【貓貓疑問.gif】
陸槿萱：【我哥這個人吧，哪都好，就是耐心有點不夠，他覺得逛街是世界上最浪費時間的事，你說排隊買個好吃的，他覺得不值得，有什麽非吃不可的必要嗎，更不用說買個包需要等半年，對，他還不夠浪漫，所以帶你走路走了一天。】
是一家人沒錯了，毫不留餘地地吐槽。
顧念一看著前方排隊的陸今安，沒有流露出一絲毫不耐煩之意。
沒有讓她一起站著等。
今天陪著她走了一天路的也是陸今安，完成她心願的也是他。
顧念一：【陸醫生挺好的，沒有那麽糟糕。】
陸槿萱：【嫂子，你就是男的見少了，把我哥當成寶。】
顧念一：【……】
她也沒有當成寶這麽誇張。
板栗最後一鍋剩下一小袋，剛好陸今安是最後一個人。
後面的人和他商量，讓一些給他們。
陸今安指指樹下坐著的女孩，“我老婆喜歡吃，讓不了。”
就這一點，他還嫌不夠呢。
女生坐下樹下，唇角彎彎帶著淺淡的笑意，陽光從樹林罅隙落下來。
落在她的身上，覆上一層柔和的溫暖。
“和誰聊天這麽開心？”不知何時，陸今安坐在了她旁邊，剝起了板栗。
顧念一肩膀一哆嗦，“瑾萱。”
“她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問我玩什麽了。”
顧念一說話都不利索了，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剛剛陸槿萱發了許多陸今安的照片給她，表情幾乎是覆制粘貼。
冷著一張臉，生人勿近。
陸今安沈醉剝板栗，“她說什麽你都別在意，嘴裏沒個正形。”
“好，我知道了。”
顧念一後知後覺，也許陸今安根本不在意。
她緊張什麽呢。
精神緊繃導致小腹一陣墜痛，顧念一揉了揉肚子，墜痛感沒有減輕。
回去掛個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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