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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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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心

陸今安一動也不敢動, 嘗試喊了她的名字,“顧念一。”

女生沒有回答,還在睡夢之中。

手臂一直搭在他的腰上。

中間橫亙著一只玩偶。

“睡著還哭。”

陸今安輕輕伸出左手, 擦掉她眼角的淚。

女生好似聽見了他的話,一滴淚之後, 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笑什麽?”

同樣無人回答。

懷裏的女生眉頭慢慢舒展開, 摟緊了玩偶和陸今安。

在她的笑容感染之下, 陸今安感受到心安, 很快睡著。

顧念一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過生日,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父母不管她, 爺爺奶奶不記得,明悅不理她。

她買了一個四寸的小蛋糕,蹲在路邊, 邊哭邊吃。

過了好久好久,明悅過來和她道歉,爺爺奶奶打了電話。

還有一個男人。

身影挺拔,舉手投足間滿是莊重和嚴峻,轉過身來, 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

幹凈、治愈, 像秋冬的暖陽, 融化在冰冷的時光中。

他放下禮物便離開。

光線朦朧,似鍍上一層溫和的濾鏡。

她沒有看清人臉。

最後來的是陸今安,他在她面前蹲下,溫柔地替她擦幹眼淚。

牽起她的手, 帶她回家。

栢景閣被布置成生日會場, 粉色、白色的氣球,還有她最愛的小貓裝飾。

墻上還有卡通文字。

【顧念一小朋友, 生日快樂。】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年糕向她飛奔而來,咬著她的褲腿,拽著她走進另一個房間。

顧念一推開門,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住。

一整個房間滿滿的禮物,堆積成山。

她一直拆禮物,拆到胳膊疼,還剩下一堆。

年糕在她腳邊趴著,“喵喵喵”陪著她。

暖黃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沒有其他人叨擾,獨屬於她的世界。

幸福沒有戛然而止,沒有人破壞,沒有掃興的人。

一切是這麽真實且美好。

顧念一整夜好夢,昨日的傷心隨著臺風消散。

她發現自己換了一個方向睡覺,旁邊床鋪的人已不在。

伸手摸了摸,沒有殘留一點餘溫。

衛生間也沒有動靜,大抵是去上班了。

這樣也好,不用直面尷尬。

顧念一沒有斷片,記得清清楚楚,她躲在陸今安懷裏哭。

不對,是陸今安主動抱了她。

啊啊啊啊,她要爆炸了,怎麽面對?

完全沒法面對。

被他發現哭,被他知道真實的生日,被他洞察到脆弱的一面。

淚水還浸濕了他的襯衫。

不亞於多了一段黑歷史,越想越尷尬。

顧念一迅速起床,她還要上班。

打工人打工魂。

她急急忙忙洗漱完畢,出主臥的時候,撞到一個人懷中。

不用擡頭,鼻尖縈繞的木質香氣告訴了她正確答案。

顧念一垂著頭,聲如蚊蠅,“陸……陸醫生,你在家啊。”

陸今安看著女生泛紅的脖頸,觀察一下她的情緒,看似已經從憂傷中抽離。

“我今天有點忙,晚上晚點回來,不用等我。”

“好,你慢點。”

顧念一心說,最好最近都不要回來,像剛結婚時那樣。

她站在原地不動,等眼前的男人先走。

而陸今安也在等她。

形成了一種莫名的詭異氛圍。

她等他先走,他等她一起走。

最後,顧念一受不住,擡腳走下樓,繞道去給年糕餵貓糧。

陸今安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微勾,“年糕餵過了。”

他起床後,添了貓糧。

顧念一:“那我去洗貓盆。”

陸今安握住她的手腕,“阿姨會來弄。”

“那我去上班啦,馬上要遲到了。”顧念一的眼神四處亂瞟,拿起包立刻出門。

留給陸今安的只有緊閉的大門。

女生臉皮薄,昨天的擁抱是個意外,是他先動手的。

結果,今天顧念一連看都不敢看他。

以後可怎麽辦?

陸今安無暇多想,他提前約了林千嶼,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撥通電話,問他到哪了。

接到電話的林千嶼,睡眼惺忪,看了眼時間,差10分鐘到8點,太沒人性。

“大哥,我去公司都不起這麽早,商場10點才開門。”

陸今安微擰眉頭,“快起來,早點去排隊。”

排隊,多麽小眾的詞匯。

陸今安的人生字典裏就沒有排隊這個詞語。

上學時,陸今安看到他排隊搶東西,都會嘲諷一句,“閑得慌。”

現在在幹嘛?提前兩個小時去排隊。

結了婚怎麽像變了個人。

林千嶼吐槽,“大哥,你要不要聽你在說什麽?排隊?陸醫生你會排隊?”

陸今安不和他逞口舌之快,“快點。”

林千嶼不情不願地起床,他出趟國回來,一個兩個都不正常。

陸今安是,謝昀庭也是,真搞不懂。

兩個人在學校時寡得和和尚似的,年近三 十了,和毛頭小子一樣,想盡辦法哄女孩子。

他隨意套上一件襯衫,越想越覺得詭異。

下半夜,陸今安突然打電話和他說,讓他今天陪他去買玩偶。

原因是在他朋友圈見過。

他當時腦袋懵住,再三確認來電人是不是陸今安本人,一度懷疑是詐騙,立刻清醒過來,下載了國家反詐中心APP。

8點半,林千嶼趕到盛安裏,排隊的隊伍呈“S”形狀蜿蜒,繞了一圈又一圈。

一眼便看到佇立在人群中的陸今安。

長身玉立、寬肩窄腰,拋卻面上的冷冽,氤氳著清霧,看著的確俊朗。

氣質鶴立雞群,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隊伍裏多是十幾二十歲的情侶或者女孩子,像陸今安這麽大年齡的獨一份。

一個快30的人,來湊什麽熱鬧。

林千嶼看著不斷加長的隊伍,他還是低估了esther的魅力。

過去這麽多年,結果發售新品,全市出動,還有拖著行李箱的人來排隊。

不愧是玩偶屆當之無愧的頂流。

難怪他前女友會喜歡。

林千嶼走到陸今安身邊開始哀嚎,“我早飯沒吃就來了,你今天必須請我吃大餐。”

陸今安睨他一眼,“林總還缺一頓飯。”

林千嶼單手插兜,吊兒郎當,“缺,比不得陸醫生家大業大,我也不為難你,滿漢全席、八大菜系不過分吧,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來一圈小意思吧。”

一副不正經的模樣。

直營店10點開門,他提前一個半小時,頂著風雨苦苦等待,任誰看了不說一句,真是好兄弟。

陸今安撩起眼皮,“嗯,沒問題,撐死你。”

林千嶼:“……”

他究竟是怎麽結婚的,一張面皮騙了姑娘。

玫瑰已於昨夜下半夜路過南城,強度減弱成熱帶風暴,南城的風雨不如預期。

氣象局最繁忙的時刻已經過去。

顧念一出門太著急,忘了用雞蛋滾一下眼睛,腫起的眼泡分外顯眼。

沈靈雲看出她的不對勁,“一一姐,你眼睛怎麽腫了?”

顧念一迅速想了一個借口,“昨晚睡覺前水喝多了。”

沈靈雲:“不是姐夫氣的就好。”

她可見不得溫柔的姐姐受委屈。

“不是。”

顧念一今天的工作比較多,覆盤臺風路徑,同時監測後續影響。

新一股冷空氣已在西伯利亞集合,預計在月底影響南城。

都需要持續跟進。

人一旦忙起來之後,昨晚的意外隨之淡忘。

右下角的綠色圖標沒有抖動,陸今安沒有找她。

上班時間怎麽可能找她呢,他們不會閑聊。

她昨夜是醉了,沒有推開他,陸今安值班回來不清醒,才會抱她,僅此而已。

顧念一想通,專心投入工作。

漫長的等待,esther直營店終於在眾目期待中開門。

隊伍開始騷動,林千嶼看到曙光。

然而隊伍只動了五分鐘,再次停下,由於排隊人員過多,工作人員通知分批進去。

在他們身後排隊的兩個女生,視線一直向陸今安的方向投過來。

她們剛來,就註意到了陸今安。

身高和長相太過優越,輪廓分明鼻梁高挺。

無需和人對比,已是極品中的極品,僅靠背影和氣質就能讓人過目不忘。

兩個女孩子竊竊私語。

“肯定是給女朋友買的。”

“沒戴戒指,排除結婚,沒有和人聊天煲電話粥,有對象的可能性也不大。”

“綜上所述,也許是給侄女買的,你去問問,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分析得頭頭是道,這是看了多少集推理劇啊。

在朋友的鼓勵之下,長發女生壯著膽子問:“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陸今安向前走了一大步,刻意拉開距離,眉峰擰起,“不可以。”

語氣冷淡像深秋的雨,夾雜著寒霜般的冰涼。

長發女生被拒絕,悻悻收了手機,短發女生說:“不會打擾你,就是認識一下。”

剛剛出於禮貌,陸今安已經回覆,此刻的他,不想再浪費口舌。

林千嶼見狀開口,“他就這樣,給是沒辦法給了,他有老婆,加了怕是回去要跪搓衣板。”

從小到大,林千嶼對這種事見怪不怪,陸今安頂著一張淡漠臉,還是有許多女生想追他。

可能是現在全球變暖,人都怕熱,需要冰塊降溫。

“啊。”兩個女生的視線再次瞥向陸今安的手掌,尺骨突出,經絡分明。

嶙峋無名指上並沒有婚戒。

長發女生說:“萬能的拒絕模板。”

短發女生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個男人,心裏多了一個猜測,“也許是……”

兩個女生眼神對視,瞬間明白怎麽回事。

說道結婚,林千嶼忽然想起,他沒看過陸今安的結婚證,“你結婚證給我看看,我感覺你結了個假婚。”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正在開會,陸今安在群裏扔了結婚請柬。

林千嶼以為他手機被盜了,自動發送的病毒鏈接,並沒有點開。

直到謝昀庭說話,他打開看到結婚照,震驚得他的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結婚證?

陸今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遍相冊,裏面只有醫院的資料,沒找到結婚證照片和婚紗照。

他依稀記得,領了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隨手扔在中控臺上。

到家放在了抽屜裏,還是哪裏,他記不清了。

至於婚戒,他做手術不方便,沒想過佩戴。

陸今安撳滅手機,又重新打開,點進顧念一的朋友圈,她的生活簡單,極少發個人動態。

寥寥無幾的幾條朋友圈裏,沒有個人照片,只有年糕、風景、玩偶和美食。

陸今安的手指停在和她的對話框前,【在嗎?】

顧念一正在寫ppt,右下角數字的頭像閃爍起來,她的心臟驀然重重一跳,頻率失措。

他怎麽會在上班發消息給她,說的什麽?

女生在加快的心跳中回覆,【在,怎麽了?陸醫生。】

陸今安:【你有保存結婚證照片嗎?】

顧念一心臟落地,【沒有,怎麽了?】

看吧,不是他一個人沒存,陸今安手指輕點,【沒什麽。】

陸今安斷不會這麽無聊找她聊天,也許是醫院需要,又不想麻煩她。

顧念一想起她發過給明悅,【陸醫生,找到了一張。】

紅色的證件,恍若隔世的錯覺。

明明領證沒有幾個月,好似過了許久。

人家還是上心的,兩個結婚證,顧念一的那本她似乎好好收在了包裏。

【收到。】

陸今安保存好照片,語氣平淡,拒絕林千嶼,“不給。”

林千嶼:“你……一個結婚證,你看你摳的,又不是和你搶老婆。”

陸今安掀起眼皮,投來淩厲的眼光,墨黑瞳色透著一股不寒而栗的氣息。

林千嶼:“我錯了,我錯了。”

陰沈的天,竟然出了太陽,溫度爬升,來排隊受罪。

林千嶼問:“你怎麽哄老婆了,這是上了心?”

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一貫註重效率的陸今安,花費時間來買玩偶。

這是上心嗎?

陸今安想到昨晚的顧念一,眼淚落在他的襯衫上,肩膀微微顫抖,壓抑著哭腔。

腳步一頓,目光深沈,“不想她哭。”

哭?

林千嶼捕捉到最重要的字眼,開始猜測,“你們吵架了?你兇人家姑娘了,陸醫生你真是喪心病狂,好好一女孩……不對,肯定是你欺負人家女孩了,不然為什麽大半夜給我打電話,陸醫生禽獸啊,婚內也不能這樣。”

義憤填膺,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加大,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向他們看過來。

陸今安眉心微皺,凝神覷他,“你去看下腦科。”

這是說他腦子有病,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千嶼追問:“那她怎麽哭了?”

陸今安:“閉嘴。”

喊林千嶼是個錯誤的決定。

林千嶼怎麽可能聽陸今安的話,繼續猜測,“那就是她難過,你心疼了。”

心疼嗎?不知道,只是不想她哭。

陸今安擡腿走進店裏,“不是。”

他看不懂這些玩偶,在他眼中,都長一個樣子。

“有什麽講究嗎?”

林千嶼給他科普,“這些是盲盒,有些特別可愛的會做成限量款,大家來排隊就是為了這些。”

果然,這個世界離不開饑餓營銷。

陸今安言簡意賅,對工作人員說:“一樣一個。”

一般人不會買這麽多,工作人員再確認,“全部嗎?不論尺寸和造型。”

陸今安:“是的。”

男人拿出另一張照片,“這個有嗎?”

他有一次瞥見顧念一的壁紙,家裏的玩偶箱子裏沒有這個裙子的玩偶。

工作人員搖搖頭,“沒有,國內沒有發售。”

林千嶼湊過來,“我給你搞定,包括絕版的。”

他對esther太過熟悉,前女友經常念叨,他為了哄女朋友,經常從國外帶。

賤兮兮地問:“陸醫生,你是不是上心了?”

陸今安去買單,手指懸在半空,“沒有。”

他只是不想她哭,而已。

而後交代工作人員,寄到另一個地址。

擁抱過後,顧念一似乎有意避著他,不敢直視他,餐桌上原本就少的話,變得更少。

每晚睡覺總是拖拖拉拉放到最後。

一夜回到結婚前。

林千嶼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個星期,搞定了國外發行的限量款和絕版款。

陸今安趁著顧念一上班,將之前買的玩偶全抱回家,學著其他女生的做法,給玩偶套上透明盒子,布置好玩偶房。

在家裏和年糕一起等顧念一下班。

男人手裏拿著貓條,蹲下來誘惑年糕,“等你媽媽回來,帶她去樓上,知道嗎?”

年糕“喵喵”算是答應了,誰讓她吃人嘴軟。

落日餘暉,灑在窗臺上。

顧念一踏著夕陽剛到家,年糕急不可耐地拽著她的褲腿,向樓上走去。

貓帶著她在第二間次臥門前停下,年糕伸出爪子去扒門。

和夢裏的情境幾乎重合,顧念一深呼吸一口氣推開門。

與夢中不同,入目全是esther的玩偶,大的小的、不同顏色的造型。

臨窗邊,還有一架白色的落地秋千。

年糕跳上去,秋千輕輕搖晃。

粉色晚霞映照在她的眼前,全是她喜歡的玩偶,顧念一看呆了。

直到身後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生日禮物。”

陸今安站在門前,不打擾女生的喜悅。

這是欠她的生日禮物,作為丈夫的責任罷了。

他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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