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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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窗外的雪飄了一夜。
入戶櫃上, 唯一一盆還未綻開的幾株曇花也在夜裏相繼綻放，散發出濃郁的香。又在天色明朗之前，將花瓣緩緩收攏。
等許曇醒來時, 屋子裏所有的花都花尖朝下, 昭示著短暫而絢爛的花期已經結束。
碰著雕謝的花，許曇有些惋惜，明明昨日的美麗仍歷歷在目。
可那朵在她頸間盛放的花，又在告訴她，昨日的美麗會一直在。
垂眼摸上花蕊處嵌了顆珍珠的金色曇花，濕熱的氣息撲在耳側, 聲音帶點沒睡醒的啞, “在想什麽？”
緊實的手臂隨即環上她的腰身。
“在想，不愧是燕京八絕之一的花絲鑲嵌。”
純手工搓出的金絲細膩柔韌, 又被掐成花瓣，層層疊疊地壘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是一種精雕細琢、獨屬於東方文化的美。
她垂眼細致地欣賞著，江祈安靜地看她, 棱角分明的下頜抵在她的肩上。
看了好一會兒，他慢條斯理地提醒道：“再看下去，下午的活動可就要遲到了。”
他們昨晚睡得很晚。
吃完蛋糕之後, 許曇繼續沈浸式地在《尋山海》中餵養著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人, 還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小阿祈”。
期待著“小阿祈”變成“大阿祈”的模樣，許曇一直肝到了淩晨三點才睡，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許曇睡得混混沌沌的腦海裏, 除了昨晚“小阿祈”對她說了一聲生日快樂以外, 剩下的，就是眼前的金色曇花。
她沒什麽印象地問：“什麽活動？”
江祈點了點她手中的金色曇花：“傳承人楊英老師主辦的線下_體驗活動。”
許曇忽然就從熬夜的困意中精神一振：“幾點？”
“下午兩點。”
許曇看了下一旁手機顯示的時間, 已經快十二點了，而他們還什麽都沒吃。
她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麽沒提前說？”
“我昨天晚上幫你戴上的時候就說了。”江祈懶洋洋地開口，“只是有些人就像剛才那樣，沒怎麽搭理我。”
甚至之後寧願跑到游戲裏去看他的小人，也不看他一眼。
他口中的有些人細細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當時只顧著欣賞，敷衍地嗯一聲。
尷尬地笑笑，許曇立馬正色道：“我現在就去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她掰開環著她腰的手，準備回臥室換衣服，纖細的手腕隨即被攥在寬大的掌心中，“不急，先喝點粥墊墊肚子。”
被摁在椅子上吃完早餐，許曇就匆忙回到臥室梳洗打扮。
縱然她已經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但是等她收拾完，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瞥一眼手機裏此時顯示的時間，許曇懊惱又愧疚地看向交疊著長腿坐在沙發上等她的人，“我好了，我們趕緊走吧。”
聽到聲音，江祈擡眸，把手機揣進兜裏，起身準備跟上，卻見許曇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我們能晚點再回來一趟麽？”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走過去牽上她的手，江祈低聲輕問：“怎麽了？”
許曇仰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的禮物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呢，還有那些花，今早雕零的那些，我也還沒來得及剪……”
雖然比起新苑華府，她更喜歡這裏。
但是這裏買的時間比較早，江祈也沒想到最後會離園區有些遠，所以平時還是要回新苑華府去住。
也因此，那些禮物她想拿走。
那些雕零的曇花她也不想浪費，在剪下來之後，可以拿回去泡茶或者煮湯。
江祈在她手心捏了捏，“都已經收拾好了。”
走到玄關，入戶櫃上原本花尖朝下的曇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擺放在門口一大一小的兩個袋子。
原本還在琢磨該怎麽辦的事情忽然就被解決了。
許曇擡頭，眼裏閃著名為感動的光：“你真好。”
江祈別過臉，哂一聲。
又給他發好人卡什麽的……
他的嘴角刻意壓著弧度，眉眼卻在緩緩舒展。
拎上門口的袋子，兩人出了門。
黑色的車駛離地下車庫，於二十分鐘之後，在一家私房菜門口停下。
服務員將他們領進包廂，菜很快就被端上桌。
擺盤精致誘人，像極了藝術品。
讓五十分鐘前的那碗粥真就只是墊吧了那麽一下。
再加上一會兒的活動很讓她期待，心情很好的時候，她的食欲就上來了。
筷子動的頻率就有些不加節制。
就像幾個月前帶他去吃燒烤。
就像昨天吃他做的菜。
在她再一次落下筷子時，江祈適時將她止住，語調悠悠：“先問問你的肚子還能不能再裝。”
昨日吃撐的感覺瞬間就回來了。
許曇乖乖放下筷子。
體驗活動的活動地點設置在傳承人的工作室，距離這家私房菜不遠，步行七分鐘就能到。
許曇雖然沒有吃撐，但也有點飽，出了菜館的門，便說想散步過去，正好消消食。
江祈嗯一聲，牽著她的手，往活動地點走。
下了一夜的雪之後，原本陰沈的天空明朗，陽光穿過光禿的枝丫照在大地，讓寒冷都染上了暖意。
只是冬日的陽光多少有些中看不中用，等走到工作室樓下時，許曇還是被冷風刮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江祈抽出一張紙，捏在她鼻翼，許曇的註意力都在眼前電梯顯示的數字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自然地在他手裏醒了醒鼻子。
等醒完，紙輕輕地擦拭她的鼻尖，她才後知後覺察覺不對，慌忙從包裏拿出自己的小鏡子。
“怎麽了？”
江祈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就手忙腳亂。
許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小聲嗚咽：“我的妝花掉了……”
江祈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動作會釀成大錯，各種方案在他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最後拿起手機，神色嚴峻：“我現在幫你找個化妝師。”
“不至於不至於。”許曇立馬摁斷他即將撥出的電話，“我可以自己補。”
她只是看著自己原本完美的妝容出現瑕疵，有點心痛。
電梯門在此時打開，工作室就在三樓，電梯很快停下。
距離活動開始時間還有七分鐘，許曇出電梯時正好看見衛生間的標識，說自己要去補個妝，讓他先去工作室裏等她。
剛靠近衛生間，就聽見裏邊的談話聲。
“沒想到楊老師今年的體驗活動居然開得這麽早，我還以為得等到七八月份呢！”
“可不嘛！聽楊老師的助理說，好像是有人特意花錢請楊老師開的，咱們真是運氣好趕上了。”
許曇走進衛生間與談話的兩人擦肩而過，裏邊沒什麽人，她找到一處光線好的地方就打開鏡子迅速補妝。
補完妝，她走出衛生間，就見本該坐在工作室裏等著她的人還站在那兒，餘光似乎瞥見了她，站直原本懶散的身子，朝她伸出手。
許曇走過去牽上，說意外她也沒有很意外，但是忍不住彎了眉眼。
“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一會兒沮喪一會兒笑，江祈都有些拿捏不準她在想些什麽。
仰著頭，許曇問他：“我補完了，好看嘛？”
“好看。”他說。
神色不自覺柔和。
“一直都很好看。”
許曇抓著他的手又緊了些，眉眼彎起的弧度也更加明顯。
花絲鑲嵌傳承人的工作室很寬敞，玻璃展櫃裏陳設了許多她這些年的作品，而每一個作品之下，都標有該作品所獲得的獎項。
體驗活動的最開始，由花絲鑲嵌的傳承人楊英親自介紹她的作品，並根據作品背後所用到的技藝，來引出花絲鑲嵌背後的歷史淵源。
許曇不是珠寶設計出身，但是真正的美，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的鋪墊便能直擊人心。
展櫃裏的所有作品都讓她有些移不開眼，其餘來參加活動的花絲鑲嵌愛好者也是，大家拿在手中的手機或者相機就沒放下過。
欣賞完作品，許曇跟著人群一塊走到體驗區域，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楊英就坐在體驗區域的正前方，攝像頭清晰地拍攝她手中的畫面，並放大在她身後的屏幕上，讓她所有的動作都能被人一覽無餘。
許曇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邊看著她的操作，一邊用筆認真記錄在紙上。
目光時不時從高清的屏幕中移到正中央精神矍鑠的楊英身上。
同為手藝人，楊英可能不知道許曇，但是許曇不會不知道楊英。
因為她的經歷實在傳奇。
楊英三十歲之前，其實從事的行業與花絲鑲嵌毫無關系，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接觸到這一技藝。
而當時，花絲鑲嵌還未被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也還未被帶入到大眾的視野之中，是一項十分小眾的奢侈品技藝。
但她堅持了下來，在物欲橫流的世態裏，憑借著一腔熱愛與卓越匠心，在花絲鑲嵌這條路上堅守了三十多年。
楊英如今六十四歲的年紀，許曇卻看不出她歷經歲月之後的滄桑。
反而在經過歲月的洗禮之後，她愈發地堅定，讓人輕易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名為“自我”的力量。
看著楊英，許曇忍不住想，等她到六十多歲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又會在做些什麽。
不過這些都還太遠，她又連忙回神，專註地記錄一會兒制作花絲戒指的步驟。
花絲戒指的制作對許曇來說並不難。
拉絲、搓絲、將花絲編織成三股麻花辮、退火，她很快就做出花絲戒指的雛形。
眼睛瞟向她方才的記錄，想看看下一個步驟，就忽然聽見一旁人散漫的音調：“伸手。”
許曇聽話地把手伸過去，同樣已成雛形的花絲絲段圈上她的無名指。
按照她所記錄的步驟，是在丈量戒指的尺寸。
她摸上圈在她無名指上的花絲，整體編織出的麻花辮的松緊程度幾乎一致，比她所編織出來的緊密度還要更高一些。
“你好厲害啊。”她忍不住誇讚，“第一次就做得這麽好。”
只是那枚本來也想做給他的花絲戒指，她忽然就覺得有點拿不出手了。
卻聽另一側有聲音在呵呵笑。
“小姑娘你做的才真是好，第一次就能做成像你這樣的不多，速度還快。這小子在我這學了有一段時間才能趕上你。”
許曇擡頭，就見楊英溫和地朝她笑，“項鏈還喜歡嗎？”
忽然被她一直所敬仰的人問了一句，許曇摸上掛在她頸間的金色曇花，一時之間有些緊張：“喜歡的，很喜歡，您的手藝真的很精湛。”
江祈也在一旁搭腔。
“她昨晚看了一晚，今早醒了還在看，旁邊的人倒是看都不看一眼。”
一句話說得許曇有些羞，桌下的腿往一旁撞去。
楊英倒是被他這句話說得眼尾的褶子更深了。
“喜歡就好。”她呵呵笑道，又隨即彎下腰，在許曇耳邊小聲問，“小姑娘是不是有個直播號，叫赪尾。”
許曇被問得一楞：“您怎麽知道？”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我孫女兒平時就愛看你直播，跟著你學會了不少手藝，還拉著我一塊學，所以我看著你左手中指的那顆小痣就認出來了。”
楊英眼中的讚賞不加掩飾：“小姑娘的手是真巧，讓我也跟著學到不少。”
誇得許曇都有些羞愧。
她會做的東西是多，但其實並不精，就是每一樣都想學一點。
“今日能有機會見到本人也是巧了，就是可惜沒帶能我孫女兒過來。”
楊英說著都有些遺憾，然後面露難色地問許曇：“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留給我個簽名什麽的，她歲數比你小一些，平日裏喜歡追星什麽的，整天嚷嚷著要這個要那個的簽名。”
許曇當然覺得可以，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在裝訂精美的本子上留下赪尾二字，就見一個小盒子遞到她的手邊。
“謝謝小姑娘，這是替我孫女兒給的謝禮。”
只是隨手簽個名而已，許曇哪好意思收，連忙擺手推脫，楊英笑笑後搖頭，拿著本子走遠了。
楞楞地看著突然多出的一個盒子，許曇都有些沒緩過神。
“說起來，我好像也得喊你一聲老師。”江祈慢悠悠地在她耳邊喊了一聲，“許老師。”
喊得許曇都有些飄飄然。
又很快回到現實，桌下的腿再次往一旁撞去。
江祈輕輕地笑，按照許曇無名指的尺寸將手中的花絲絲段修剪。
許曇還在緩緩回味著和楊英的對話，問他：“你來找楊老師，是原本想親手做一個花絲曇花給我嗎？”
江祈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那怎麽最後……”
她沒說完，但江祈知道她想問什麽，解釋道：“太醜了，拿不出手。”
花絲鑲嵌這項技藝並非一朝一夕就掌握，需要長年累月持之以恒的練習，他學習的時間相較之下還是太短。
“醜也沒關系。”許曇說，“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會很喜歡。”
手工制品對她而言的魅力就在於，那是被真切記錄下的，存在於制作者生命裏的一段珍貴時光。
江祈焊上花絲絲段的兩端，隨即轉頭看她：“可是給你的，都應該是最好。”
被焊上的花絲接口齊整，銀色的花絲戒指挑不出任何毛病，緩緩戴進她空下的無名指。
許曇看著他，又想起了在衛生間門口聽見的對話。
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在她收到花絲曇花的第二天就能來體驗花絲鑲嵌。
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有人在背後默默為她安排。
就像今早門口的兩個袋子。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就像私房菜館裏她剛到沒多久就上齊的菜。
過了昨天，她其實也就只有二十五歲，仍然對未來的一切充滿未知。
她不知道未來的她會是什麽樣，也不知道未來的她又在做些什麽。
但她知道，那時的她，無論是什麽樣，無論想做些什麽，他都一定會在她的身旁，像今天一樣。
像從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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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飄了一夜。
入戶櫃上, 唯一一盆還未綻開的幾株曇花也在夜裏相繼綻放，散發出濃郁的香。又在天色明朗之前，將花瓣緩緩收攏。
等許曇醒來時, 屋子裏所有的花都花尖朝下, 昭示著短暫而絢爛的花期已經結束。
碰著雕謝的花，許曇有些惋惜，明明昨日的美麗仍歷歷在目。
可那朵在她頸間盛放的花，又在告訴她，昨日的美麗會一直在。
垂眼摸上花蕊處嵌了顆珍珠的金色曇花，濕熱的氣息撲在耳側, 聲音帶點沒睡醒的啞, “在想什麽？”
緊實的手臂隨即環上她的腰身。
“在想，不愧是燕京八絕之一的花絲鑲嵌。”
純手工搓出的金絲細膩柔韌, 又被掐成花瓣，層層疊疊地壘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是一種精雕細琢、獨屬於東方文化的美。
她垂眼細致地欣賞著，江祈安靜地看她, 棱角分明的下頜抵在她的肩上。
看了好一會兒，他慢條斯理地提醒道：“再看下去，下午的活動可就要遲到了。”
他們昨晚睡得很晚。
吃完蛋糕之後, 許曇繼續沈浸式地在《尋山海》中餵養著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人, 還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小阿祈”。
期待著“小阿祈”變成“大阿祈”的模樣，許曇一直肝到了淩晨三點才睡，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許曇睡得混混沌沌的腦海裏, 除了昨晚“小阿祈”對她說了一聲生日快樂以外, 剩下的，就是眼前的金色曇花。
她沒什麽印象地問：“什麽活動？”
江祈點了點她手中的金色曇花：“傳承人楊英老師主辦的線下_體驗活動。”
許曇忽然就從熬夜的困意中精神一振：“幾點？”
“下午兩點。”
許曇看了下一旁手機顯示的時間, 已經快十二點了，而他們還什麽都沒吃。
她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麽沒提前說？”
“我昨天晚上幫你戴上的時候就說了。”江祈懶洋洋地開口，“只是有些人就像剛才那樣，沒怎麽搭理我。”
甚至之後寧願跑到游戲裏去看他的小人，也不看他一眼。
他口中的有些人細細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當時只顧著欣賞，敷衍地嗯一聲。
尷尬地笑笑，許曇立馬正色道：“我現在就去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她掰開環著她腰的手，準備回臥室換衣服，纖細的手腕隨即被攥在寬大的掌心中，“不急，先喝點粥墊墊肚子。”
被摁在椅子上吃完早餐，許曇就匆忙回到臥室梳洗打扮。
縱然她已經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但是等她收拾完，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瞥一眼手機裏此時顯示的時間，許曇懊惱又愧疚地看向交疊著長腿坐在沙發上等她的人，“我好了，我們趕緊走吧。”
聽到聲音，江祈擡眸，把手機揣進兜裏，起身準備跟上，卻見許曇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我們能晚點再回來一趟麽？”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走過去牽上她的手，江祈低聲輕問：“怎麽了？”
許曇仰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的禮物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呢，還有那些花，今早雕零的那些，我也還沒來得及剪……”
雖然比起新苑華府，她更喜歡這裏。
但是這裏買的時間比較早，江祈也沒想到最後會離園區有些遠，所以平時還是要回新苑華府去住。
也因此，那些禮物她想拿走。
那些雕零的曇花她也不想浪費，在剪下來之後，可以拿回去泡茶或者煮湯。
江祈在她手心捏了捏，“都已經收拾好了。”
走到玄關，入戶櫃上原本花尖朝下的曇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擺放在門口一大一小的兩個袋子。
原本還在琢磨該怎麽辦的事情忽然就被解決了。
許曇擡頭，眼裏閃著名為感動的光：“你真好。”
江祈別過臉，哂一聲。
又給他發好人卡什麽的……
他的嘴角刻意壓著弧度，眉眼卻在緩緩舒展。
拎上門口的袋子，兩人出了門。
黑色的車駛離地下車庫，於二十分鐘之後，在一家私房菜門口停下。
服務員將他們領進包廂，菜很快就被端上桌。
擺盤精致誘人，像極了藝術品。
讓五十分鐘前的那碗粥真就只是墊吧了那麽一下。
再加上一會兒的活動很讓她期待，心情很好的時候，她的食欲就上來了。
筷子動的頻率就有些不加節制。
就像幾個月前帶他去吃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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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再一次落下筷子時，江祈適時將她止住，語調悠悠：“先問問你的肚子還能不能再裝。”
昨日吃撐的感覺瞬間就回來了。
許曇乖乖放下筷子。
體驗活動的活動地點設置在傳承人的工作室，距離這家私房菜不遠，步行七分鐘就能到。
許曇雖然沒有吃撐，但也有點飽，出了菜館的門，便說想散步過去，正好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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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之後，原本陰沈的天空明朗，陽光穿過光禿的枝丫照在大地，讓寒冷都染上了暖意。
只是冬日的陽光多少有些中看不中用，等走到工作室樓下時，許曇還是被冷風刮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江祈抽出一張紙，捏在她鼻翼，許曇的註意力都在眼前電梯顯示的數字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自然地在他手裏醒了醒鼻子。
等醒完，紙輕輕地擦拭她的鼻尖，她才後知後覺察覺不對，慌忙從包裏拿出自己的小鏡子。
“怎麽了？”
江祈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就手忙腳亂。
許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小聲嗚咽：“我的妝花掉了……”
江祈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動作會釀成大錯，各種方案在他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最後拿起手機，神色嚴峻：“我現在幫你找個化妝師。”
“不至於不至於。”許曇立馬摁斷他即將撥出的電話，“我可以自己補。”
她只是看著自己原本完美的妝容出現瑕疵，有點心痛。
電梯門在此時打開，工作室就在三樓，電梯很快停下。
距離活動開始時間還有七分鐘，許曇出電梯時正好看見衛生間的標識，說自己要去補個妝，讓他先去工作室裏等她。
剛靠近衛生間，就聽見裏邊的談話聲。
“沒想到楊老師今年的體驗活動居然開得這麽早，我還以為得等到七八月份呢！”
“可不嘛！聽楊老師的助理說，好像是有人特意花錢請楊老師開的，咱們真是運氣好趕上了。”
許曇走進衛生間與談話的兩人擦肩而過，裏邊沒什麽人，她找到一處光線好的地方就打開鏡子迅速補妝。
補完妝，她走出衛生間，就見本該坐在工作室裏等著她的人還站在那兒，餘光似乎瞥見了她，站直原本懶散的身子，朝她伸出手。
許曇走過去牽上，說意外她也沒有很意外，但是忍不住彎了眉眼。
“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一會兒沮喪一會兒笑，江祈都有些拿捏不準她在想些什麽。
仰著頭，許曇問他：“我補完了，好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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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很好看。”
許曇抓著他的手又緊了些，眉眼彎起的弧度也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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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曇不是珠寶設計出身，但是真正的美，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的鋪墊便能直擊人心。
展櫃裏的所有作品都讓她有些移不開眼，其餘來參加活動的花絲鑲嵌愛好者也是，大家拿在手中的手機或者相機就沒放下過。
欣賞完作品，許曇跟著人群一塊走到體驗區域，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楊英就坐在體驗區域的正前方，攝像頭清晰地拍攝她手中的畫面，並放大在她身後的屏幕上，讓她所有的動作都能被人一覽無餘。
許曇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邊看著她的操作，一邊用筆認真記錄在紙上。
目光時不時從高清的屏幕中移到正中央精神矍鑠的楊英身上。
同為手藝人，楊英可能不知道許曇，但是許曇不會不知道楊英。
因為她的經歷實在傳奇。
楊英三十歲之前，其實從事的行業與花絲鑲嵌毫無關系，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接觸到這一技藝。
而當時，花絲鑲嵌還未被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也還未被帶入到大眾的視野之中，是一項十分小眾的奢侈品技藝。
但她堅持了下來，在物欲橫流的世態裏，憑借著一腔熱愛與卓越匠心，在花絲鑲嵌這條路上堅守了三十多年。
楊英如今六十四歲的年紀，許曇卻看不出她歷經歲月之後的滄桑。
反而在經過歲月的洗禮之後，她愈發地堅定，讓人輕易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名為“自我”的力量。
看著楊英，許曇忍不住想，等她到六十多歲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又會在做些什麽。
不過這些都還太遠，她又連忙回神，專註地記錄一會兒制作花絲戒指的步驟。
花絲戒指的制作對許曇來說並不難。
拉絲、搓絲、將花絲編織成三股麻花辮、退火，她很快就做出花絲戒指的雛形。
眼睛瞟向她方才的記錄，想看看下一個步驟，就忽然聽見一旁人散漫的音調：“伸手。”
許曇聽話地把手伸過去，同樣已成雛形的花絲絲段圈上她的無名指。
按照她所記錄的步驟，是在丈量戒指的尺寸。
她摸上圈在她無名指上的花絲，整體編織出的麻花辮的松緊程度幾乎一致，比她所編織出來的緊密度還要更高一些。
“你好厲害啊。”她忍不住誇讚，“第一次就做得這麽好。”
只是那枚本來也想做給他的花絲戒指，她忽然就覺得有點拿不出手了。
卻聽另一側有聲音在呵呵笑。
“小姑娘你做的才真是好，第一次就能做成像你這樣的不多，速度還快。這小子在我這學了有一段時間才能趕上你。”
許曇擡頭，就見楊英溫和地朝她笑，“項鏈還喜歡嗎？”
忽然被她一直所敬仰的人問了一句，許曇摸上掛在她頸間的金色曇花，一時之間有些緊張：“喜歡的，很喜歡，您的手藝真的很精湛。”
江祈也在一旁搭腔。
“她昨晚看了一晚，今早醒了還在看，旁邊的人倒是看都不看一眼。”
一句話說得許曇有些羞，桌下的腿往一旁撞去。
楊英倒是被他這句話說得眼尾的褶子更深了。
“喜歡就好。”她呵呵笑道，又隨即彎下腰，在許曇耳邊小聲問，“小姑娘是不是有個直播號，叫赪尾。”
許曇被問得一楞：“您怎麽知道？”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我孫女兒平時就愛看你直播，跟著你學會了不少手藝，還拉著我一塊學，所以我看著你左手中指的那顆小痣就認出來了。”
楊英眼中的讚賞不加掩飾：“小姑娘的手是真巧，讓我也跟著學到不少。”
誇得許曇都有些羞愧。
她會做的東西是多，但其實並不精，就是每一樣都想學一點。
“今日能有機會見到本人也是巧了，就是可惜沒帶能我孫女兒過來。”
楊英說著都有些遺憾，然後面露難色地問許曇：“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留給我個簽名什麽的，她歲數比你小一些，平日裏喜歡追星什麽的，整天嚷嚷著要這個要那個的簽名。”
許曇當然覺得可以，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在裝訂精美的本子上留下赪尾二字，就見一個小盒子遞到她的手邊。
“謝謝小姑娘，這是替我孫女兒給的謝禮。”
只是隨手簽個名而已，許曇哪好意思收，連忙擺手推脫，楊英笑笑後搖頭，拿著本子走遠了。
楞楞地看著突然多出的一個盒子，許曇都有些沒緩過神。
“說起來，我好像也得喊你一聲老師。”江祈慢悠悠地在她耳邊喊了一聲，“許老師。”
喊得許曇都有些飄飄然。
又很快回到現實，桌下的腿再次往一旁撞去。
江祈輕輕地笑，按照許曇無名指的尺寸將手中的花絲絲段修剪。
許曇還在緩緩回味著和楊英的對話，問他：“你來找楊老師，是原本想親手做一個花絲曇花給我嗎？”
江祈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那怎麽最後……”
她沒說完，但江祈知道她想問什麽，解釋道：“太醜了，拿不出手。”
花絲鑲嵌這項技藝並非一朝一夕就掌握，需要長年累月持之以恒的練習，他學習的時間相較之下還是太短。
“醜也沒關系。”許曇說，“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會很喜歡。”
手工制品對她而言的魅力就在於，那是被真切記錄下的，存在於制作者生命裏的一段珍貴時光。
江祈焊上花絲絲段的兩端，隨即轉頭看她：“可是給你的，都應該是最好。”
被焊上的花絲接口齊整，銀色的花絲戒指挑不出任何毛病，緩緩戴進她空下的無名指。
許曇看著他，又想起了在衛生間門口聽見的對話。
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在她收到花絲曇花的第二天就能來體驗花絲鑲嵌。
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有人在背後默默為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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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昨天，她其實也就只有二十五歲，仍然對未來的一切充滿未知。
她不知道未來的她會是什麽樣，也不知道未來的她又在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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