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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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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電話已經掛了有段時間, 許曇的手機依然放在耳邊,沈緩的聲音好似還在從聽筒中傳出,不停重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手臂舉到發酸時, 她才恍然回神, 摁下變黑的屏幕,輸入茗越雲邸四個字。

加粗的黑色字體上標著紅色的箭頭,提醒著她目的地的位置。

車窗外的天空這幾日都很陰沈,覆著一層又重又厚的雲,凝結了幾日的冰晶似乎就快墜落大地。

望著正在倒數的紅燈,許曇覺得一切都變得很亂。

他說的每一句話, 似乎都在將她前不久的認知重組。

亮起綠燈的下一秒, 她踩下油門。

方才覺得將要來臨的雪從一望無際的灰蒙中紛揚而落,將視線遮擋。

雨刮器隨即晃動, 掃下擋風玻璃上的雪,在她心中來回默念的四個字,忽然隨著前方變得清晰的路,開始讓一切也都變得清晰。

車在簡約奢華的深棕色大門附近停下, 許曇扯下安全帶推開車門,寒冷的風卷著冰涼的雪侵襲她的體溫。

她呵出一口氣,關上車門, 裸露在外的指尖不斷在出現細小水珠的屏幕上輕點。

足跡未加停歇地印在剛覆於地面的薄雪之上, 又在一串地址出現在她的手機裏時,緩緩停滯。

倏然湧現的記憶讓黑色的文字在眼中朦朧扭曲。

眨下在眼眶裏盛滿的淚,許曇邁開步子, 朝著突然就有了五官輪廓的影子奔跑。

不停顫動的唇抿緊, 溢出一聲笑。

難怪。

難怪在他們結婚的那一天,他會跟她說他已經吃不下了。

難怪不喜歡吃甜點的他, 會突然說什麽心情不好要買蛋糕。

難怪……

難怪那個小橘子會那麽那麽酸。

抹幹臉上的淚,許曇走進那座她不久前才在視頻裏看見的電梯。

轎廂緩緩上升,最終停在數字十二。

一梯一戶的樓道裏,一條大紅色的地毯筆直地鋪到電梯門前,兩側同樣大紅色的愛心氣球柱沿著地毯邊緣整齊排列。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滿目的絳色。

踩在地毯上,看著地毯中央她曾經在四方木盒最頂上看見的兩只蝴蝶相向而飛的金色圖案,許曇都有些恍惚。

她好像是站在這個普通尋常的樓道裏,又好像是回到中秋夜那晚的求婚儀式之中。

一路走到盡頭,許曇揉搓著自己的臉,告訴自己要笑。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眼眸隨即溫柔彎起,嘴角也扯出上揚的弧度。

激活門上的密碼鎖,指尖落下,綠色的圈環出現,門被打開。

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現代簡約的設計裏,夾雜著中式的古典氣息。

米白色的墻環繞著淺色的柔光磚,胡桃木色的入戶櫃上是海棠紋的空窗,透過空窗,是左右對稱、古樸雅正的客廳墻櫃。

只是許曇的視線卻直直落在入戶櫃上。

胡桃色的木桌上,幾株肉粉偏黃的花苞插在六方紫砂盆裏。

紫砂盆一旁深紅色的心形禮盒上,如意邊紋的正中央,燙金印上的圖案與花苞的形狀幾乎一致。

輕輕觸碰著花苞,尖銳的頂端質感柔軟,外圈纏繞著的細長花托讓這朵花的花名呼之欲出。

溫柔的眸色繾綣,觸碰花苞的手隨即撫摸禮盒上的燙金圖案,將圖案上下的如意結扣解開。

掀開禮盒盒蓋,馥郁的花香沁入鼻息。

盒內玻璃瓶上標志性的LOGO,與她前天拆開的禮盒上的LOGO,一模一樣。

她好像又變成了一朵花。

一朵正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下,等待著今夜即將綻放的曇花。

這讓她期待,讓她快樂,也讓她無比想念。

她無比想念前天晚上那個冰涼的吻。

也無比想念前天晚上落下那個吻的他。

可是那時候的她什麽都不知道。

還在懷疑,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的他,身上還有不屬於他的味道。

許曇捧著香水吸了吸鼻子,繼續往屋裏走,想坐在客廳,等著本應該陪她一起出現的人。

可走到玄關與客廳的拐角,一個五足鼓凳上的六方紫砂盆被兩面米白色的大墻所環抱,古樸的深褐色在其中格外顯眼。

紫砂盆裏插上的還是花苞,可是肉粉偏黃的花萼微微敞開,能夠看見其中嫩白的花瓣。

而盆裏細長的花莖中,所穿插的紅色則更為顯眼。

許曇抽出花莖裏的紅色,是一個綁上蝴蝶結的紅色方形紙盒。

扯開蝴蝶結,小心地撕開最外層包裝,許曇打開紙盒。

紙盒裏,是用心形透明相框裝裱的紅色剪紙,而剪紙的圖案,與微綻的花苞相似。

濃黑的睫羽緩緩落下又擡起,她快步走到屋內。

寬敞明亮的屋子各處,她方才的視野盲區內,擺著很多六方狀的紫砂盆,每一個盆中,都插著幾株生長形態各異,但同屬一脈的白花。

而離她最近的那一盆,又比拐角的那幾株稍微綻開了些,露出了更多的嫩白。

同樣的,每一個盆的周圍,也都有一抹亮眼的紅。

依然是綁上蝴蝶結的紅色方形紙盒,紙盒裏依然是心形的透明相框,相框裏的裝裱的卻不是剪紙,而是葉雕。

葉雕上的圖案,就像它一旁的花株一樣,比剪紙上微綻的花苞又綻開了一些。

拿著一瓶香水,和兩個心形的透明相框,許曇又接著往下拆。

仍舊是一個心形的透明相框,可這一次,是花苞更綻開一些的葉脈畫。

剪紙,葉雕,然後是葉脈畫……

像是意識到什麽,許曇的呼吸加快。

抱著三個透明的相框和香水繼續前走,將紫砂盆周圍的紅色一一拆開。

第四個是竹編扇、第五個是柳編球、第六個是草編蝴蝶、第七個是宮燈……

嘴角的上揚的弧度漸漸難以維持,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地撇著。

每一個手工制品的出現,全都是按照她賬號創建之初到現在的順序。

就像包裝或者手工制品上的圖案,就像一旁六方紫砂盆裏的花株,原本只是花苞的曇花,隨著時間,撐開花萼,舒展出它圓潤飽滿的白色花瓣。

數到十五,一旁紫砂盆裏的花株舒展到將要半開的姿態,而她的手裏,也出現了一朵在紮染之後,被捆束成同樣姿態的花。

帶他紮染的那天,他那麽熟練的捆紮手法,她竟然還真信了他只是隨便看了幾個視頻。

胸腔隨著突然加深的呼吸緩慢起伏。

咽下喉中的酸澀,許曇把手中捆束成花的棉布和先前拆開的手工制品一起,放在原本裝著很多糖果和巧克力的黑胡桃小推車裏。

她推著小推車,繼續拆開下一個紅色盒子,客廳裏就快被紅色的包裝紙所淹沒。

站在一片紅紙鋪就的紅色海洋裏,許曇覺得自己好像一葉快要溺亡的扁舟,胸口好像被什麽堵得很死,不順暢的呼吸讓她很難受。

以至於拆到第二十二個時,她已經無法看清在古法香牌上雕刻出的花形。

香牌的深褐色在眼中模糊成濃墨重彩的一團,沈重又深刻。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明明總是那樣輕飄飄地瞥向她,為什麽卻可以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一站,還就是這麽多年。

她想不通,也不敢去深想,只能不停地用紙擦著眼睛和鼻子。

眼眶很酸澀,鼻翼也在發疼,她覺得她現在一定很醜很狼狽。

可是那瓶香水的初心,一定不是想看到現在這樣的她。

張口呼吸著,拼命壓下洶湧不息的情緒,想讓自己冷靜地,去拆開最後一件禮物。

最後一件禮物旁的曇花半開未開,卻已經可以預見不久之後將要綻放的美麗。

許曇的手伸向眼前的紅色,拆開,兩個毛絨絨的小橘子一大一小,被綁在簪子的最頂端。

小橘子的果瓣被修剪地很好,彎出很完美的弧度,比他最開始做出的那個,要好看很多很多。

可是,最開始的那個,他在制作時所抱著的心情,一定和這個很不一樣。

那句簡短的、她曾經沒當回事的、還能讓她心平氣和地安慰著他的話,他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在她的直播間裏打出來的?

是不是很難過?是不是很傷心?

是不是在想,他這麽多年的喜歡是不是很不值得。

拿著手中的簪子,許曇什麽也看不清了,可是她腦海裏的畫面卻很清晰。

清晰地出現那天推開她門的人。

也清晰地出現那天他面上倦怠的眉眼。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臉上淌落,無助的嗚咽聲難以止息。

寬闊的客廳裏,她縮成小小一團,把頭埋進顫抖的肩膀裏,將簪子抓得很緊。

回憶不停地在抽絲剝繭,玄關卻忽然傳來動靜。

許曇擡起頭,眨落在眼裏蓄滿的淚,看著回憶裏推開她門的身影,與此刻出現在她視野裏的身影,漸漸重疊。

修長的身影踩上一地赤紅,踩過快要將她溺斃的紅色深海,蹲在她身前,吻向她眼尾的淚。

柔軟帶著涼意,他的嗓音低緩又溫柔:“怎麽哭了?是不是做得不太好,把你給醜哭了?”

不是的,許曇想說。

做得很好,特別的好,她很喜歡。

可是眼淚哽住了她的喉嚨,讓她說不出一個字,好不容易看清的臉又被再次匯聚在眼眶裏的淚所朦朧,許曇只能用力地擦著眼睛,使勁搖頭。

“覺得醜也沒事的。”

穩住拼命晃動的腦袋,江祈扯下她粗暴地擦著眼睛的手,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反正那些,都只是陪襯。”

再次清晰的視線中,許曇抽泣著,看見一個紅色小盒子,替代了那支絨簪,出現在她的手心。

心形的紅色小盒子上什麽都沒有,幹幹凈凈,像一顆赤忱純粹的心被她抓在手裏。

她不明白為什麽還有,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其實沒有必要給她準備這麽多的禮物。

可是打開盒子,不停抽泣的聲音卻在看見燦爛盛放的花時戛然而止。

一瓶香水,二十三個手工制品,和最後一朵用花絲工藝制成的花……

那株在胡桃色木桌上待放的花苞,在她的視線裏,在她二十五歲的這一天,在她手心的第二十五個禮盒中,一點一點,綻放出了它最美的模樣。

花苞不是她,卻又是她。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鼻子被堵得很死,她聞不到任何氣味。聞不到那讓她熟悉又著迷的檸香,也聞不到那瓶香水所散發出的,讓她愉悅又期待的味道。

可是她依然很愉悅。

愉悅她經過了二十四年的歲月,長大成了她喜歡的模樣。

也依然很期待。

期待著往後的日子裏她會越來越好。

就像手心裏用金絲精心留下的美麗,曇花不再一現,也擁有了持久永恒的能力。

可是比起這份美麗,她好像更珍惜那些還不是那麽美麗的時候。

那些被他說是陪襯品的禮物,是見證她緩慢成長的六年,更是他站在她身後,無聲支持的六年。

哭聲僅僅停止了短暫的一秒,大顆大顆的眼淚就再次滾落。

她很想笑著告訴江祈,她有多喜歡他今天為她準備的一切。

但是她笑不出來。

情緒就像不受控制的野馬,在她的心裏橫沖直撞。

突然號啕的哭聲讓江祈無措。

他親向許曇哭到紅腫的唇,又親向不斷從她眼睛裏淌出的淚,最後發現他只能抱著她,輕拍她的後背。

輕緩的力道拍了很久,許曇也漸漸止住聲音。

剛吸鼻子,就有一只手抽出一張紙,幫她醒了醒,又在周圍輕輕擦了擦。

揉成一團的紙堆積成一個小山,許曇的鼻子還是堵得很厲害,鼻翼也很紅,還會刺痛發幹。

“不哭了?”

“嗯。”

就連音節也糊得厲害。

“怎麽哭得這麽兇,這些……是讓你有壓力了麽?”

他的尾音很輕,似乎有點緊張,許曇連忙搖頭,咽了咽。

“不是的。”她努力平穩的聲音還是帶了些哽咽,“我只是太喜歡了,也……太意外了,然後一想到我今天早上還在兇你……”

後邊的話她說不出來了,抽泣的聲音去而覆返,江祈剛放下的手再次擡起,動作緩慢而有力。

“拍得還挺有模有樣的,要不是我是當事人,我都信了。”

他的語調松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讓響起的抽泣聲漸漸消失。

拍在後背的手隨即擡起,捧上又掛留幾道淚痕的臉:“沒有什麽腳踏兩條船,從始至終,都是只有你一個人。”

方才松散的語調變得認真,他眉眼間的神色也是,看著在眼中再次模糊的深褐色,許曇握緊手中的紅盒,用力點頭。

平日總是帶點倔的眼裏,今日卻反反覆覆蓄滿著淚,江祈很少看見她會這樣,有些難受地擦去她面上的印痕:“沒有邊界感這件事,是我沒做好……”

“最近和方家合作的項目昨晚在會議上突然發現問題,延長了會議時間。”

“可是後來,園藝師已經將花送到樓下,會都還沒開完,就把車給了助理,讓他先來這邊處理。”

“之後開完會,助理還在這邊,想著順路,同行的還有其他人,當時沒有考慮太多,讓你難過了……”

他一字一句在解釋,可是許曇並沒有覺得這些是她所以為的沒有邊界感。

她搖著頭,緩慢地吐字,“你這麽忙,昨晚還回來得這麽晚,當時,肯定是想趕時間的。”

即使帶著很濃的哭腔,她還是在努力地讓他聽明白,理解的話語中帶著寬慰,江祈後面想說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抿緊唇,江祈將她摁在懷裏,吻落在她發頂的下一秒,他很輕地說:“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三個字讓許曇茫然。

“為什麽要道歉……”

“你不是,不喜歡有事情瞞著你麽?可是有一件事……”

話音在即將出口的一刻頓住,眼皮隨著緩慢滾動的喉結落下又掀開。

“其實你說得沒錯,我是很任性。”

“那天,如果不是我,你是會和江恒結婚的,對不起。”

帶點啞的聲音和劇烈的心跳聲一起震顫著許曇的耳膜。

緊握著手裏的紅盒,她忽然被更加猛烈的情緒所席卷。

“其實今天準備的這些,原本是在去年的計劃裏。”

“去年,九月份,等我處理完公司在國外的事,就想回來告訴你……”

“告訴你,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也想問問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茗越雲邸的地段很不錯,方禮嘉和她男朋友前些年就看中這裏的學區,覺得很適合做婚房,而A棟又是整個小區裏視野最好的一棟,所以前些年的時候,就剛好和他們買了同一棟。”

“但我倒不是也想著做婚房,畢竟當時並沒有資格和你說什麽,只是覺得有套不錯的房,好像就有了底氣。”

“有底氣能在回來的時候告訴你,我有房,有車,公司也在穩定地盈利,哪怕沒有家裏的幫忙,也能給你一個很好的生活。”

許曇止不住地在他懷裏顫抖,聽著這些他計劃了很久,而她卻不知道的事。

也聽著他原本平緩的聲音漸漸有了起伏:“只是,我好像少了點運氣……”

“我知道你很喜歡江恒,每個周六,都坐在他的酒吧,一直在看他。”

“所以最開始,我想著,要不算了吧,既然你喜歡他,既然你喜歡他……”

哽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仿佛讓她看到了他那時的仿徨掙紮,許曇拼命搖著頭,想說不是的,她不是在看江恒。

可喉嚨被不停上湧的酸脹堵得很死,一張口就是音節模糊的嗚咽。

“可是後來,我不甘心。”

“不甘心你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也不甘心我還沒來得及……”

“不是這樣……”

她已經不想再聽了,用力掙脫開緊抱著她的手,捂上眼前那柔軟的、卻在此時令她無比難過的唇,泣不成聲地搖頭:我喜歡的人才不是江恒……我喜歡的人——”

“一直……一直……”

“都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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