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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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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辰哥兒雖說在禦花園中, 玩了了好一陣蹴鞠,可卻並未忘記正事兒。

尤記得在入宮之前,李伯伯有特意囑咐過, 今日要帶他見位德高望重的老奶奶。

在世家後院中長大的孩子,免不了要跟在母親身後應酬,見過容國公府的各房嬸娘姨母,經歷那些場面多了之後,辰哥兒已經做到做到了見任何女眷,都不會怯場的程度。

他跨入那座金碧輝煌的殿中, 先是撲到李秉稹的懷中, 擡眼就望見正中雕花鳳座上的老者。

她生得好美。

雍容華貴,氣韻高潔。

除了鬢邊的幾縷白發, 以及眼尾拖長的些微細紋,儼然看不太出年齡。

最主要的是, 辰哥兒也不知為何,雖是頭次相見, 卻覺得她格外親厚,甚至比鄭家那位已然去世的祖母, 還要更加可親。

所以壓根兒就不用李秉稹示意,辰哥兒自己就邁開小腿,就像以往過年賀歲一樣, 上前規規矩矩地跪下,給太後又是作揖又是磕頭。

笑眼彎彎, 奶聲軟糯道了句,

“祖奶奶好, 辰哥兒給您請安。

祝祖奶奶笑口常開,福壽安康。”

這聰明伶俐, 口條清晰的乖巧勁兒……太後只覺心都要化了。也不知是歡喜,還是感慨,眼中蓄滿了的淚水,立時順著面頰滑過而下。

太後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心頭的那股酸澀,由座上站起身,親自將孩子扶起身來。

她情緒激動,嗓音都有些顫抖,

“好孩子,快起來。”

辰哥兒是個懂事孩子,擡起小手就欲要給太後拭淚,又忽想起方才玩了蹴鞠,還未來得及凈手……於是收回小手,由懷中掏出塊備用的巾帕來,細細擦去了太後面上的淚痕。

“祖奶奶可是有什麽傷心事?

莫哭莫哭,仔細傷眼睛。”

由這個小小舉動,太後便知孩子自小被教養得很好,且或是骨血親緣的傳承,太後見這孩子的頭一眼,就覺得格外貼心。

齋飯沒有白吃。

經書沒有白念。

或許天上的菩薩終於聽到了她的請求,在回京的頭一天,就給她送來個夢寐以求的皇孫。

“哀家不是傷心,而是見了你心中太歡喜,好,哀家不哭了……”

“李伯伯,祖奶奶喜歡我哩…

你以後可以常帶我到皇宮裏來麽,我可以給祖奶奶捏肩捶背…”

原正是片舐犢情深的美好氛圍,卻隨著辰哥兒的一聲“李伯伯”,空氣有些停滯。

侯在一旁的李秉稹,輕道了聲“自然可以”。他迅速察覺到太後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而後立即解釋這“李伯伯”稱呼的由來。

“……母後莫怪。

這孩子不知實情,還有些認生,若是強行改口,兒臣擔心他逆反心起,反而同兒臣生分了,便想著先徐徐圖之。”

經他此番解釋,太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據皇帝所說,他與這孩子相認不過半月,除非這小辰哥兒是個沒心沒肺心大的,否則哪裏會有這麽快改口。

無妨。

皇孫孫都在眼前了,還愁他今後不能認祖歸宗麽?都等了這麽多年,再緩些時日亦無妨。

太後心中雖是這麽想,嘴上卻不忘對皇帝兒子埋冤,“……必是你對孩子不上心,否則他豈會不認你這個父親?你這半月時間,都花到狗肚子裏去了。”

這幾句指責來得無端。

可太後雖是唬著臉,可聽得出來,語氣是格外愉悅的。眼見老佛爺正在高興的當口上,李秉稹倒也樂得挨這幾聲罵。

接下來,太後就將辰哥兒抱在懷中,說了好一會話,問孩子平日裏喜歡吃什麽玩什麽,看過哪些書,識得多少字……

辰哥兒都一一乖巧答了,期間還主動提起些課堂上發生的糗事,偶爾李秉稹也適時在旁添補幾句……惹得太後笑聲不斷。

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後,辰哥兒連續打了好幾聲哈欠,顯露出些困意來,太後這才讓乳母上前,將懷中的孩子抱了下去。

只有老天才知,這些年太後為了皇嗣操過多少心,夜裏抹過多少淚,甚至還常覺愧對列祖列宗……

回想起上次這麽暢快的時候,還是四年前兒子登基的時候。

“你這小子,今兒個總算讓哀家享了回兒孫繞膝,含飴弄孫之樂……

哀家暫且不去計較你在宮外犯下的那些糊塗事兒。”

讓太後見辰哥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給徐溫雲討個名份。

李秉稹自然不會忘記這樁要緊事,此時眼見太後心情大好,此時不提,更待何時?

“母後,四年前為兒臣生下辰哥兒的那女子,兒臣想給她個名份。”

方才說了許久的話,太後如今正端起琉璃玉杯潤喉。聽到這話,執起杯蓋撥弄茶面的指尖一頓。

其實太後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當年皇帝由南方入京,那一路至多四十天。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無媒無聘的情況下,那女子竟就臟了身子,敢跟個男人滾到榻上去翻雲覆雨……此等行徑,妥妥的就是水性楊花。

在她看來,辰哥兒雖說被教養得很好,可依舊不妨礙這他是個私生子的事實。

得虧尋回來了,否則今後還不知會受多少搓磨。

依太後看來,如此行為不端的女子,其實很不該再納入後宮。可她心中雖是這麽想,卻也總要顧念著皇帝的想法。

所以太後先是沈下眉頭,悠悠喝了口茶,而後緩緩聞道。

“那依皇帝看,該給她個什麽名份合適?”

名份這事兒,茲事體大。

四年前的那個夜晚,二人之間的關系之所以會破碎得那麽徹底,就是因“通房”那兩個字攪鬧出來的。

其實後來,李秉稹在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都曾想過無數次,如若當時他直接讓她做正妻,直接坦白皇帝的身份……她是不是就沒有理由離開了?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

也怪他當年確實沒有那樣的魄力與決心,非得徹徹底底這麽失去一次,才能後知後覺曉得,她對自己是多麽重要的存在。

如今四年後,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些敞開心扉的苗頭,斷然不能再毀在名份這二字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李秉稹無比確定的是,今生今世,都只想要與徐溫雲長廂廝守,共赴白頭。

“母後,後宮自古都是母憑子貴。姜姣麗並未生養,都還高居妃位,而她為兒臣生下辰哥兒這麽個麒麟兒,含辛茹苦將孩子養到這麽大,教得玲瓏可愛……”

“其次,她確是兒臣真心愛慕之人。當年之事,兒臣行為舉止亦有不妥之處,心中多有遺憾,今後不想讓她再寒心。”

男人斬釘截鐵的聲音,響徹在慈寧宮高闊的殿中。

“所以,兒臣想擡她做皇後。

位居中宮,執掌鳳印。”

*

*

*

永安街。

別苑。

戌時二刻。

秋陽西斜,萬物逐漸沈寂。

平日裏這個時候,李秉稹早就出宮,在別苑用過晚膳了。可今日直到這個點,都一直沒有出現在院門口。

他出不出宮倒是其次。

偏偏還將辰哥兒帶入宮,直到現在也沒個人影兒。那孩子長這麽大,很少同她分離這麽久過……

徐溫雲憂心之下,焦躁地在院中來回踱步,指尖攥緊了巾帕,忍不住就要將事情往壞處想,惶惶不安道。

“……說是要入宮給我討名份,會不會是誆騙我的?指不定他就是要將孩子扣在宮中,今後讓我們母子分離?”

經歷過這麽多事,徐溫雲對男人的信任委實有限。

“夫人切莫這麽想,皇上若當真如此狠心,又何須等到今日?……指不定皇上已經給您討了個高出天際的位分,規矩禮儀太過覆雜,需要籌備之事頗多,所以才耽擱了呢?”

“您便在別苑中擎等著,保不齊待會兒旨意就下來了哩。”

可若當真如阿燕所說這般,李秉稹必會提前派人出宮通傳一聲的。

正在徐溫雲思緒不寧之際,院門處終於出現了辰哥兒的身影,孩子好像是累極了,正被乳母抱在懷中安然酣睡著。

望見辰哥兒的瞬間,徐溫雲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當下倒也並未問旁的,只示意讓乳母先將孩子抱去後院好好休息。

或許是習慣成自然。

下意識的,她又往院門口探了一眼,卻並未望見那個日日出現的男人。

送孩子出宮的莊興,看出了徐溫雲的心思,躬身上前一步,低聲稟告道。

“雲夫人,皇上今夜不得空來。

……太後娘娘方才突發了心悸,皇上得在塌前侍疾。”

以往徐溫雲每每入宮,太後娘娘都對她頗有關照,所以現在聽了這話,不禁也提起了心尖,急忙問了句,“太後娘娘可無大礙?”

“雲夫人無需擔心。

奴才方才聽太醫的診斷,倒也不是什麽大病,約莫修養幾天就能大好了。”

莊興眼見徐溫雲神色一松,又朝前呵了呵身,微頓了頓後,遲疑著輕聲道了句。

“……只是太後娘娘發下話來,自明日起,皇長子每日的功課,都需得在宮中進行。

無論是平日裏講學授意的先生,還是伴讀的書童,就連用慣了的木樁沙袋……通通都得全都挪到宮中去。”

“每日巳時四刻入宮,酉時二刻出宮。直到皇長子能徹底適應皇宮的環境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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