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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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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若說徐紹的親事是情投意合。

那徐溫珍的這麽婚事, 那確實有幾分病急亂投醫的意味。

一則是年齡放在這裏,徐溫珍確已過了適婚年齡;二則,她也確實想要尋個門戶, 讓姐姐不再操心。

眼見此時姐姐張嘴就是不滿,徐溫珍不禁揪著帕子,著急忙慌解釋道。

“姐姐莫要聽信那些流言蜚語。

……那些混賬事,大多都是陸家那幾個不上算的堂兄弟冤栽在他頭上的,且傳說中的那幾個外室,不過是他救濟的風月女子, 打著肅國公府的名頭, 好在外尋些便利罷了……實則與他並不相幹。”

“我也曾讓紹弟在朝中幫忙打探了番,都說此人雖行事不羈些, 卻也不是什麽放浪形骸之輩……”

感受到了徐溫珍使的眼色,徐紹只得適時道, “確是如此。我與同僚都問過,那些風月之事多是捕風捉影, 沒人撞見過現形……就連菡兒都為她這胞兄作保,說陸修齊後院清凈得很, 值得托付。”

徐紹是個穩重妥帖的性子,若非經過詳盡調查,斷不會說出這番話。

可徐溫雲還是不放心。並非是她不相信, 而是婚姻之事太過重大,無異於女子的第二次投胎, 她實在是不敢讓妹妹的婚姻, 冒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你們兩個才多大, 才來京城多久,哪裏看得透高門侯府中的腌臢?須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那陸修齊如若當真清白,又豈會沾染上那麽多事兒?

不行,這門婚事我絕不能答應。”

可出乎意料的是,以往向來對姐姐唯命是從的徐溫珍,這次卻格外地堅持。

她低垂下頭顱,貝齒將唇內壁咬出血來,帶著倔強,語調低輕道。

“……就算是想要反悔也晚了。已交換過庚帖,婚期就定在半月之後,那日我們姐弟二人同時成親…

珍兒現已長大成人,成親之後,便就算嫁做了他人婦,姐姐今後便再也無需管我了。”

這無異於向來乖巧的孩子,忽然開始忤逆頂撞……著實讓徐溫雲語窒一番,只覺氣血翻湧直沖天靈蓋。

眼瞧著妹妹現在,好像就是被鬼迷了心竅,絲毫聽不進任何勸言,徐溫雲略定了定神,腦中飛速運轉著。

“我是你親生姐姐,莫非還會害你麽?無妨,就算交換過了庚帖也無妨。憑他是誰,什麽肅國公嫡子也好,家世再顯赫也罷……想要娶我妹妹,那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徐紹到底也在官場呆了一陣子,旁的不好說,眼力見兒已鍛煉出來了許多,適時站了出來,將話頭調轉到了半月之後的婚事上。

這短短幾句爭辯,傷害不了姐妹二人親厚的情誼,也順著弟弟的話語,按下那事兒不提。

姐弟三人在花廳中喝過茶,徐溫雲又讓乳母將辰哥兒抱了來,讓他陪著舅舅姨母玩了會兒……

眼見天色漸暗,她才親自將姐弟二人送到了別苑門口。

直到臨行前,徐紹還是對姐姐如今的際遇頗有不滿,他蹙著眉頭道。

“不如姐姐帶上辰哥兒,去歪柳巷與我們同住?按理說和離了的婦人,原就是要回母家住的,我們徐家又不是京中無人,憑何皇上要將姐姐扣在此處?

若按我說,皇上什麽時候給姐姐個名份了,你再由歪柳巷搬出去也不遲。”

徐溫珍也旁點頭,

“對啊姐姐,不如你同我們回去吧。半月之後就要大婚了,我擔心自己操持不了那麽大的場面,或有可能亂中出錯,若能有姐姐在旁提點著,我多少也能安心些。”

“打理婚事確是不易,可惜父親嫡母現還遠在衡州,也幫不上忙,不過你也無需太過擔心,想來到時候肅國公府那頭,會撥些得用的婆子去助你的。”

徐溫雲牽過她的指尖,如兒時那般,將妹妹鬢邊的白發,捋到耳後。

“我若只是個尋常的和離婦人,自是可以同你們一道回去,可惜我不是。

我現在是個欺君罔上的待罪之身,今後是生是死,前途如何……通通都還說不定,還是莫要將禍殃帶給你們才好。”

“我與辰哥兒在這別苑中好好的,無需你們掛念,你們只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半月後的正事上便是。”

徐溫雲放心不過,又殷殷囑咐一番,這才目送著姐弟二人走出院門。

*

*

*

這日。

因著處理政事,李秉稹回別苑晚些了,踏著夜幕而歸時,辰哥兒已經在乳母的照料下進入夢鄉了。

先是去偏房看了眼孩子,而後又照例查看了番功課。雖說只有短短幾日,可辰哥兒著實進益了幾分,紙上的筆鋒都好似隱約有了些神韻……他只覺甚為欣慰。

輕聲退出房間後,直接去了主房,剛推開門,就望見正焦躁到往返踱步的徐溫雲。

她擡眼望見他的瞬間,就迎上前來,直直問了句,“你是那陸修齊的表兄,自小應該與他甚為熟稔吧?”

二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徐溫雲對待他的態度也就越來越隨意,現在是皇上也不喊了,就連煜郎也不喚了。

李秉稹倒不計較這些規矩,反而覺得彼此確實親近了不少。

李秉稹不知她為何好好的問起他那混不吝的表弟,保險起見,給了個不出錯的答案。

“朕確是他表兄,可年少時我就遠赴邊關從軍去了……與他熟,卻也沒那麽熟。”

自姐弟二人離開別院以後,徐溫雲就一直擔心著妹妹的婚事。她認定陸修其並非良人,已派阿燕上外頭打探了一圈,卻並未探查出什麽結果,所以此時才想起問李秉稹。

“聽說他兒時胡鬧打傷兄弟,少年時就在帳中與丫鬟廝混,後來更是納了好幾番房外室,三不五時就要留宿秦樓楚館……這些事情鬧得人盡皆知,都是真的麽?”

李秉稹劍眉微揚,本著實事求是,絕不偏袒的態度,耐著性子一一回答道。

“打傷兄弟確有其事,是對方先動的手。可你後頭說得這些,朕也不知是真是假。

朕總不至於去探問他那些後院私事。”

“……”

徐溫雲默不作聲,只拋給他個要你有何用的眼神。

或是因沒能給她準確的答覆,又或是驚詫於她如此較真的態度,李秉稹掀起狹長的鳳眸,問了聲,“怎麽了?”

“你可知你表弟訂婚了。

與他訂婚之人,正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李秉稹也是此刻才知曉此事的。

他慣來知道這個表弟,從來都是自由散漫慣了的,怎得短短半個月不到,既就將婚事落定了?

細細一想,約莫是二人上次的對話,陸修齊為了避免被他賜婚,所以才著急忙慌,草草定了門婚事。

誰知竟這麽巧,定到徐溫雲胞妹頭上去了,所以她現是在關切妹妹終身大事。

可李秉稹現聽她如此質疑的語氣,心中瞬間明了,看來她對那未來的妹夫,並不滿意。

他默了默……到底還是覺得陸修齊得門婚事不易,終究願意幫他開口說幾句話。

“那小子雖有些散漫,可大事上倒也還拎得清,且舅父舅母在頭頂壓著,他斷乎不敢亂來。

所以你擔心的那些事,大抵只是眾人以訛傳訛罷了。”

徐溫雲聽他這麽說,便有些不樂意了,腳步頓停,睜圓了眼睛道。

“就算後院清凈,那也不代表此人值得托付終身。我都聽說了,陸修齊也就那副皮囊好看,實則是個不求上進,好吃懶做的性子。

就連在任上當差,也常遲到早退,不過也就是靠著祖上威名風光罷了。”

“……”

對於這點,李秉稹心知都是事實,實在辯無可辯,沈默幾息之後,還是想要盡力為表弟保住這樁婚事。

“他有父兄支撐著門楣,又有母後嬌慣,是少了幾分進取之心……可至少也無需風餐露宿,為三五鬥米折腰。

……朕依稀記得,在選秀那日見過你胞妹。若單論相貌,與修齊站在一起也算登對。”

眼見李秉稹話裏話外都是偏心自己的表弟,徐溫雲忽就急惱起來,一時忘了偽裝柔順,突冒出幾分恣厲。

“相貌登對有何用?若那陸修齊自己立不起來,珍兒今後還不是要看兄嫂臉色行事?

高嫁就是吞針,更何況還是高嫁給個紈絝?我原本的打算,是將她許給個門當戶對的敦厚郎君,今後在紹兒的庇護下安度一生。誰知…誰知她偏要嫁給陸修齊?”

某些真心話,就在不經意之間被道了出來。

高嫁就是吞針。

而高嫁入皇家,就是吞下這世間最鋒利的針,她是這個意思麽?所以她原先期許的,原也是那樣安穩的日子吧。

如果沒有辰哥兒。

如果沒有權勢壓著。

她如若只是個尋常和離的婦人,那對比起他這個九五至尊,她是不是更願意選那日上門提親的許覆洲?

短短一句話,就使得李秉稹發散思考了這麽多。燭光下,他眉眼濃烈的面龐,神色微黯。

他暫且不願去想那些,也不想讓她的思緒陷入這種焦慮中,不由牽起她嫩白如蔥的柔荑,繾綣道了句,

“夜深了,先睡吧。”

徐溫雲也是一時間急惱上頭了,顧不上思慮許多,幹脆將男人的手掌甩開,蹙著眉頭冷道了句。

“今夜沒興致,各自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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