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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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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容國公府自祖上就一直顯赫, 到近幾年才些微落寞,府中豢養了無數武功高強的暗衛與家丁,平日裏圍得鐵桶一般, 莫說生人,就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可今日。

那棟靠近庭院的樓閣,數個龍鱗影衛以人眼幾近看不清的速度,在房檐屋脊上翻騰跳躍著……

通府都被捅漏成了篩子,可容國公府的家丁卻只能站在檐下看著,面露難色尷尬對望一眼, 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畢竟和誰敢同皇上硬碰硬呢?

分明是自家後院, 鄭廣松卻被禦林羽衛攔在庭院入口,正好此時莊興路過望見這幕, 便迎了上來。

莊興甩著拂塵掃掃兩側阻攔的衛兵,望向鄭廣松的眸光中有些憐憫, 雖已經預知到了容國公府的淒慘命數,卻並未怠慢半分。

朝前呵了呵聲, 一如以往般笑笑。

“喲,壽星公不在前頭待客, 怎得上這兒來了?皇上剛辦完樁要事,有些乏累,正借貴寶地養神, 現下估摸著是沒空見您。”

鄭廣松渾然當一切都沒有發生,扯出個笑臉來, 連帶眼角的皺紋都往上扯了扯。

“過壽事小, 皇上事大。我尋思皇上方才議事累了, 特取了些酒水瓜果來給皇上奉上,還請莊公公給我這個壽星公幾分薄面, 勞駕進去通傳一聲吧。”

莊興心中清楚,他這必然是得知了消息,要到萬歲爺身前去求情。

可他更明白此事約莫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且萬歲爺現正在氣頭上,就算進去也不過是火上澆油,所以面上流露出幾分為難,正想要規勸幾句……

“莊公公,我容國公府今後若無恙,必牢記公公恩德。”

哎。

誰家都有個走窄了的時候,面對個兩鬢斑白,身形都略微佝僂老者的請求,莊興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入內稟報去了。

過了會兒,莊興回來,將鄭廣松迎了進去,在他入房之前,特意低聲提示了句,“皇上神色瞧著不大好,閣老小心支應著吧。”

鄭廣松心領這番好意,朝他微微頷首,提著個食屜輕步踏入房中,一擡眼,就望見端坐在上的那位英武皇帝。

這後生無疑是個天生的上位者。

通身矜貴,那起子無形的威壓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分明只是張普通的黃花梨木官帽椅,生生被坐出了乾坤在懷,睥睨四海的氣勢。

現下身周都散發著淩厲,掀起狹長的眸子望他,眸底透著鋒銳的光芒,低冷的嗓音中帶著探究。

“你那混帳兒子犯下的滔天罪過,閣老可知情?”

無事不登三寶殿。

就算方才在花廳中,李秉稹佯裝得再像個眉眼寬和,閑話家常的尋常賀壽後生,可鄭廣松打心底裏,從未忘記過他是個倨傲隱忍,冷毅持重的帝王。

現下遭了劈頭蓋臉這通罵,鄭廣松臉色微變。其實自兒子在搬出青峰道長卦象之時起,他心中就已然生疑。

也是在半年前,管家臨近去世時,他才知道了所有真相,那時辰哥兒已經三歲,兒媳又乖順,再加上此事一直沒有露餡,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鄭廣松實則是個知情者,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辰哥兒的生父會是皇帝。

李秉稹是個手段狠辣,將事做絕的主兒,現東窗事發,用腳趾頭想想,都知榮國公府會是何下場。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榮國公府不能絕,可這雷霆之怒總要有人承擔,鄭廣松作為家主,義不容辭。

他垂垂老矣,略微佝僂的身軀,帶著些許艱難跪了下過去,雙膝觸地,身板挺直,頗有幾分古松昂昂之姿。

“微臣也是方才得人稟告才知,榮國公府其餘人等,更是全然被蒙在鼓裏。

此子忤逆不孝,犯上不尊,皇上動怒,理所應當。他有罪,微臣也有教子不善之失。”

“微臣願奉上這顆項上人頭,以平帝怒,只求皇上放容國公府其餘數百口人一條生路。”

高闊的樓閣中,響起此番激蕩錚錚之言。可李秉稹絲毫不為所動,甚至由鼻腔中輕呲出聲,清淩淩道。

“……自兒時起,朕就曾聽父皇提起,鄭閣老乃是當今世上難得的經世之才,清楚官場規矩,懂得人情世故,通曉權衡利弊,從不會站錯邊選錯隊。”

李秉稹微頓了頓,微微附低下身,眸光恣睢,透著通天的戾氣。

“可閣老,得失計算太清楚也並非好事,須知求饒也需誠意的。

打量朕不知你已身患絕癥,即將不久於世麽?你用自己這條茍延殘喘,即將離世的性命,向朕去討這麽大個人情,是不是也算計得太明白,忒以小博大了?”

鄭廣松老臉瞬間被臊得通紅,通身一僵,只覺從頭到腳泛上絲寒意,鬢邊也生出冷汗,卻還是梗著脖子道。

“陛下想要微臣如何償還都使得,可此事確乃鄭明存一人之過,皇上何至於要遷怒整個容國公府?屠戮滅族,縱生殺戮,這與暴君有何區別?”

“便就是遷怒又如何?”

李秉稹眸光驟緊,怒聲暴喝。

他的耐心已被這道貌岸然的父子二人全部耗盡,面色陰沈得嚇人,雙眼中迸射出憤怒的火焰。

“用得著你來教朕如何做事?

朕是天子,錯也是對,罰也是賞,是非功過何須你來評說?鄭閣老,前頭的宴可就要開席了,您老需得抓緊,再去吃那最後一口熱乎飯。”

身側的莊興見萬歲爺是徹底不耐煩應對,立即沁著冷汗上前,將面色蒼白的鄭廣松攙了下去。

莊興現在也是肝膽俱裂著,抖著嗓子道,“因著這件事,萬歲爺原就還在氣頭上,這關鍵當口,玉帝菩薩的話那也是不管用啊,能讓您吃罷壽宴再赴死,就已是格外開恩了……”

鄭廣松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並未萎靡不振,而是腦中飛速想著對策。

午時四刻開宴。

壽宴約莫半個時辰。

現在攏共還有五刻鐘的生機。

忤逆造反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勸皇上收回心意。

鄭廣松先命人去宮中通傳給太後,可因著皇上登基前,他沒少為難陸家,所以陸霜棠很有可能見死不救,這條路只怕走不通……

萬般無奈之下。

鄭廣松想到了徐溫雲,

命人將徐溫雲叫到了後院無人偏僻的廳堂,待人剛踏入堂中,就伏低了身子,朝她直直跪了下去。

徐溫雲立即伸出臂攙扶住他,

“父親這是折煞我了,今日是您的六十壽辰,合該兒媳給您賀壽,卻何故……”

鄭廣松如今看著徐溫雲,心中也是一陣酸痛,不由老眼含淚道,

“你是個好孩子,委實不該耽誤在容國公府過這樣的日子,都是明存不好,都是他慢怠了你,他分明那般禍害你,可現在這通家老小卻還要指望著你去襄救,想想我都覺得沒臉。”

鄭廣松焦慮之下,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可眼見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公公,驚慌成了這幅模樣,徐溫雲就愈發覺得大事不妙。

“父親,究竟發生了何事?”

鄭廣松入仕這麽多年以來,還從未覺得如此倉惶無依過,他面色蒼白,聲音也顫抖不穩。

“現在皇上已經知曉真相,勃然大怒,不僅僅將明存關入了昭獄,還下令在席散後屠戮全府。”

“什麽?”

驚天巨雷當頭劈下。

徐溫雲眸光震動,心跳如鼓,倏忽間通身冷徹。她不是沒想過東窗事發的後果……

鄭明存乃此事主謀。

她乃執行者,阿燕是從犯。

他們這三個人自是難逃一個死字,可容國公府的其他的卻是無辜的,皇上豈能如此行事?

不說旁人,就說隔壁的尋蘅院。鄭明華是個厚道人,何寧雖也有些世家貴女的傲慢,可也是個熱心腸的,毅哥兒更是她打小看著長大,不到四歲的孩子。

若當真因此事而受連累。

去了地府都良心難安。

“我方才去求了通情,可皇上還在氣頭上,只言片語都聽不進去,壓根沒能說得上兩句話,就被他呲了出來,現如今便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隨著用膳的時間越來越近,鄭廣松就愈發心慌意亂氣,他緊緊抓住徐溫雲的小臂,就像在握著最後一刻救命稻草。

“解鈴還需系鈴人。

皇上之所以這麽生氣,估摸著是因為辰哥兒,而你終究是辰哥兒的母親,當年又有過段情,指不定你的話,皇上就能聽得進去呢?”

“溫雲,好孩子,如今闔府的性命都在你手上,無論使用什麽辦法,你都務必要勸得皇上回心轉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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