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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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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究竟是什麽時候愛上徐溫雲的?

鄭明存也不知道。

夫妻七年, 就算再面和心不和,也產生了不少交集,有過許多旁人無法參與與體會的瞬間。

當年他在袁州與徐溫雲成親, 不過是到了要婚配的年齡,未免父親做主給他塞個性情跋扈的高門貴女,所以特意在離京外放時,挑中了家世微薄,美貌溫順的她而已。

猶記得她當時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居,也是他耍了些手段, 將二人拆散, 把這門親事算計到手的。

說白了,就是因為她生得美, 才得以讓鄭明存動了幾分掠奪之心。

因著身患隱疾,他對夫妻之情沒有半分指望, 可既然要娶妻,那至少也要挑個貌美如花, 令人看了賞心悅目,在相貌上與他登對的才是。

只是個擺設而已。

隱藏他不舉之癥的花瓶罷了。

得以讓他出席應酬時, 說起來也算得上有個家室,不至於被一眾官員中被側目以待。

剛開始也只是將她當作婢女,視為女使, 至於是從何時開始將她當作妻子看待,鄭明存也說不清了。

或是用膳時, 她每次都會順手為他舀上的一碗湯;

或是每次出門上職前, 她都會親自恭送到門口, 道幾句熨貼的話語;

或者是懷胎時險些摔倒,他及時伸臂攙扶, 她柔順低頭,道得那聲謝;

也許是她剛剛生產完,帶著抹額躺在榻上,將辰哥兒抱在懷中,充滿母性光輝低聲哄睡,唱著悠揚的童謠;

……

他真正意識到愛上她的那刻,或許是她難產那日,雖說那時在太醫面前,他權衡利弊之下,選擇了率先保小,可只要想到此生再也見不著她,他就有些心如刀割。

辰哥兒落地三年多,他一天都比一天更加確定,她是妻子,也是愛人,更是他鄭明存此生不可或缺的女人。

所以望見清晨宮巷中那幕,他才會那麽憤怒與生氣。

可因著現下辰哥兒的這句“父親,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鄭明存逐漸冷靜了下來。

望著乳母將孩子帶下去的背影,鄭明存緩緩閤眼,長長舒了口氣,直到現在,才從辰哥兒生父就是皇上的巨大餘震中,稍微緩過神來。

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借種求子之事一旦捅破,莫說他這個始作俑者,徐溫雲這個執行者,只怕連整個容國公府,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可現在既然禦林衛兵還未殺上門來,他也還活得好好的,能得以有命每日去當差,那便證明還沒有東窗事發。

且此事重大。

鄭明存也絕不相信,徐溫雲能有膽子,棄她那個狀元弟弟孱弱妹妹的性命不顧,拿辰哥兒的安危做賭,昏了頭主動去和李秉稹坦白。

將這些念頭,兀自在腦中轉過一圈後,他眼珠微轉,先是沈下心中的忐忑與疑竇,灌了杯冷茶清心,而後瞇著眼睛,帶著不耐煩的語氣。

“方才任上出了岔子,幾個蠢出天際的工匠,活兒幹得不好也就罷了,竟還膽敢私貪木材運出去販賣,想想就有些來氣。”

平日他也會就著公事說叨幾句,這番話便也算得上解釋方才為何發火,可因事涉孩子,徐溫雲心中確實有些不快。

這幾年下來,徐溫雲還以為他改了性子,誰知還是如此喜怒無常,甚至乖張更甚從前。

她擰著眉尖,臉上也掛了層寒霜。

“公是公,私是私。

郎主豈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將氣撒到孩子身上去?辰哥兒何其無辜,可憐他都那麽難過,都還想著要去練字。”

鄭明存自知理虧,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不清,反而仔細端詳徐溫雲臉色,眼底閃著晦暗不明的光芒,試探問道。

“聽說昨夜雲玉殿起火,你可無恙?

宮中潛火軍在救火的危機時刻,行事難免粗魯些,你未曾撞見他們,又或者見了什麽外人,被冒犯被沖撞著吧?”

按理說,若是妻子與皇上當真有奸情,多多少少會有些心虛,神情應會有幾分不自然。

誰知她反而是副身正不怕影子斜,正義凜然的模樣。

“妾身無礙。

火災當前,生死存亡的當口上,潛火軍自是要先護住受災人員的性命與宮中財物,哪裏顧得上什麽禮節,更算不上什麽沖撞冒犯了。”

她確是隱瞞了與皇上相見的事實,可憑著她的那幾分聰明,是絕對無法無法在他面前,將偷*情之事圓得如此自然的。

瞧她這幅問心無愧的模樣,想來方才或許是自己疑心深重,錯怪她了。

其實細想想,從各個角度講,她在四年後在宮中與皇上重逢,合該也是驚懼交加,惶恐不已的。

如何躲著避著都不能夠,有豈會上桿子貼上去呢?從各個角度講,她都必不會與皇上有牽連。

回想起方才在宮巷中那幕也是。

分明皇上主動靠近,反倒她是小心翼翼,面色清冷的那個……

鄭明存冒出個格外荒誕的念頭。

不過他此時並不敢確定,於是挑著眉峰,佯裝雲淡風輕問道。

“這次在宮中紮燈祈福可還順利?宮規禮儀,接人待物啊什麽的,未出什麽岔子吧?

你如今已是從六品誥命夫人,今後遇上個要緊的典禮祭祀,總要在禦前露臉,可莫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出了差錯。”

徐溫雲蹙著眉尖,薄唇輕抿。

“提起這個,正想要同郎主說……

我確是個小門小戶出來的,見了宮中貴人總是腿軟,遠遠瞧見都只想躲著走,而宮中規矩又森嚴,不可行差踏錯半步,為穩妥起見,不給容國公府丟人……今後如若遇上什麽要入宮,要面聖的場合,我能否稱病不去?”

聽了她這番話,鄭明存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所以原來妻子當真沒有紅杏出墻。

反而是那狗皇帝對過往無法忘懷,色心不改,設法勾纏,欲奪臣妻!

有意思。

這出戲碼實在有意思極了。

九五至尊又如何?

李秉稹絕對不會想到,四年前那場久久不能忘懷的露水情緣,不過就是徹徹底底地一場騙局。

是他這個小人物私心用甚,操盤設計,編織出場旖旎的美夢!

鄭明存覺得可笑,也實際上真正暢快笑出了聲,捧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覺得實在是荒誕戲謔極了。

君臨天下又如何?

還不是現在被他耍得團團轉?

無論是徐溫雲,還是她生下的龍種,都只能待在容國公府,冠他鄭家的姓氏,今後入他鄭家的祖墳!

其實按照容國公府如今在朝中的形勢,若能有個內眷在旁幫襯,入宮在太後與麗妃面前露露臉,說幾句好話,實則是助益頗多的。

所以徐溫雲這個請求,鄭明存按理是要斷然拒絕,可就算如此,容國公府勢落也已成定局。

更何況,他現在實實在在翻湧著種想要直攪青雲的瘋狠勁兒。

你李秉稹不是權勢滔天,處處壓制容國公府麽?那我就此生都將你的血脈捏在手裏,親生父子永不得見!

鄭明存心中打定這個主意,在徐溫雲一臉疑惑與莫名中,暢笑著答應了她這個請求。

“既夫人不想去,我又豈能勉強?此事我允準了,方才的事兒,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對,辰哥兒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想去吃仙客匯的全蟹宴麽?

正好得空,咱們今兒中午便去!”

辰哥兒是個要強的倔強性子,硬生生含著淚眼又練了三篇字。

他心中確實還委屈著,可也到底還只是個孩子,與鄭明存又有些父子之情,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經過鄭明存親自哄了許久後,吃了頓螃蟹宴,心情也就又好了。

當夜。

鄭明存歇在正房。

要了三次水。

工部,以及在濤竹院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由探子稟乘到了養心殿,由莊興轉述給了李秉稹。

“鄭明存只道近日身兼數職,勞累不已,為調養身子,今後半年都只能按時點卯回家。

還與同僚說嘴,道分明就在京城當差,卻搞得像與夫人分隔兩地,為保家中安泰,夫妻和睦,今後就算上頭調任他去異地當差,也必要將妻兒帶在身旁。”

徐溫雲終究是個臣婦。

如今了了中秋祈福的差事,一直半會兒又沒個年節,礙於彼此身份,李秉稹總不好三不五時宣外命婦入宮相見,二人相見就更難。

鄭明存竟還稱病回家了?

既如此身虛體弱,當夜又豈會有精力要三次水?這廝分明就是懶怠!

李秉稹聽到二人同房的瞬間,惱恨得幾乎要將指尖的翡翠扳指捏碎,正要動念頭想要將那廝發配離京,結果又聽得他竟說就算赴任也要帶著妻兒?

由這個方面看,他們夫婦二人倒是沆瀣一氣,很懂得讓人投鼠忌器。

若非顧忌著徐溫雲有可能殉情。

若非搶奪人妻這是事兒,確實有幾分不地道……李秉稹真真是恨不得直接將那礙事玩意兒砍殺了!

現如今,他們夫婦二人倒是郎情妾意,他倒確實活生生成了拆散鴛鴦的惡人。

李秉稹行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就從未這般束手束腳,畏頭畏尾過!

他氣得眉頭豎立,在那張金絲楠木案桌前,快速地來回踱步,眼尾發紅著喝問了聲。

“麗妃不是命人發了宮貼,請她進宮敘舊麽?她人呢,入宮呢沒有?!”

莊興嚇得哆嗦一下,面上神色愈發為難,小心翼翼道,“宮貼早就傳去了容國公府,只是……只是鄭夫人道身子不適,不肯入宮。”

這便是擺明了要躲著他。

從今往後不願有任何幹系了。

李秉稹眼周驟緊,眸光冷沈,顯露出鋒銳攝人的光芒。也罷,既麗妃請不動她,那他以皇帝之尊親自邀她。

“去傳朕旨意,為慰勞中秋節前紮燈祈福的命婦,明日朕與麗妃,會親自在儲秀宮設宴款待。

外命婦皆可攜家眷入宮參宴,無故不得缺席。”

只讓徐溫雲一人入宮,她斷然不肯,那就幹脆湊個局,讓大夥都入宮湊湊熱鬧,倒是確實想要看看,她與那鄭明存站在一起,究竟是否如眾人口中那麽相愛。

這道諭令傳到容國公府時,何寧正帶著毅哥兒在濤竹院,陪徐溫雲喝茶,待來傳諭旨的內監一走,又在一旁酸上了。

“又進宮又進宮……我這輩子都還未摸到皇城根的門呢,你倒好,見天就往宮裏跑,就只差在宮裏住下了。”

徐溫雲面上神情卻無半分歡喜。

皇上都按捺不住親自下帖了,可見是決意不想放過她了,徐溫雲眸光中帶了些憂慮,與身後的阿燕無奈對視了一眼。

其實有時候,倒很羨慕何寧這沒心沒肺的脾性,她是世家大族嬌養出來的嫡女,沒受過什麽波折,最大的煩惱估計也就是鄭明華房中的那個姨娘了吧。

徐溫雲初入容國公府時,何寧確實處處與她針鋒相對,可後來漸漸的,徐溫雲也明白此人是個萬事都不過心的爽利性子。

在後宅中相知相伴這麽久,雖偶爾也因雞毛蒜皮之事爭過長短,卻也生了幾分妯娌情誼。

近來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實在是讓徐溫雲心內難安,她兀自思量一番,垂下眼眸,薄唇輕抿,忽執起何寧的指尖,疊握在掌中。

“……我托你件事兒,若哪天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辰哥兒就托付給你了。”

何寧從未見她如此鄭重其事說過話,這幅交代後事的口吻,瞬間激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她有些錯愕,下意識就想將指尖抽回來。

“皇上親自設宴款待,接諭旨入宮是天大的好事,你怎得做出這幅大難臨頭的樣子?再說了,你要托付,也是托付給你嫡親的妹妹,那徐紹與珍兒不都在京城,這親生的舅姨不托付,倒托付到我身前來了。”

怕就怕到時候弟妹也受牽連。

他們徐家一個都保不住。

徐溫雲將何寧抽到一半的指尖,覆又拽了回來,眸光灼灼,“珍兒她年紀小,我怕她擔不住事,且你母家乃是聖眷正濃的隴西望族,就算有何不測也能保你脫身,屆時你便幫我看顧看顧辰哥兒。”

何寧一時間也不明白,這好好的日子過著,能出得了什麽事兒,只是她很樂意聽旁人說她母家的好話,昂著頭喜滋滋道。

“這倒是,聖上近來,可是交給我父親好幾樁要緊差事……嗨呀你放心,辰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好歹喚我一聲嬸母,他若哪裏落難了,難道我忍心看著不管麽?”

得了這番話,徐溫雲這才將心放回肚中,又命阿燕由妝匣中取了好幾支珍翠閣的釵镮來,都是以往何寧誇讚過的,將其盡數都贈給了她。

何寧是喜笑顏開回的尋蘅院。

當夜。

濤竹院。

鄭明存雖說與上峰提及過要準時歸家,可免不了任上總會有些突發情況,若出變故,他也總不好直接撂挑子甩手走人,以至於今夜到家,也已是戌時四刻了。

剛入院,等候已久的徐溫雲就迎了上去。她就算嫁入容國公府多年,也還是依舊保持著剛入門時候的姿態,並不因得封了誥命就驕矜,很多時候依舊如個女使般。

家中的主君回來了。

她估摸著人是剛下職,未曾好好用過飯,便先命人傳了膳。

而後迎上前去,極其熟稔幫鄭明存解開薄氅,順便輕拍了拍氅上的浮塵,將其扭身遞給了身側收整衣裝的女使。

此時乘了溫溫熱水的銅盆送到身前來,她伸手將盆中巾帕擰幹凈水漬,覆又展開,遞到了鄭明存手中,他接過後,潔面,抹脖,擦手……

夫妻七年。

這套一氣呵成的流程,二人已重覆上演過無數遍。其實無形間,鄭明存已早就習慣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照顧,依賴上這種細致的熨貼溫柔。

鄭明存坐在餐桌旁,妻子照例親手奉乘上一碗湯,伸出指尖,執起湯勺搗了搗,耳旁傳來妻子的聲音。

“皇上下了宮貼,明日要與麗妃娘娘設宴,款待中秋節前紮燈的外命婦,特意囑咐了要帶家眷赴宴。

……郎主,我可否推托身體不適,不去了?”

鄭明存白日當差時,就聽聞了此事,現下舀湯的指尖一頓,嘴角上揚,流露出絲戲謔的微笑。

“雲娘,你身上實則無病無災。

如若被查出,此乃欺君。”



借種求子也是欺君。

反正這欺君欺得也不是一次兩次,債多了不愁,無妨再多添一次。

徐溫雲是當真害怕,也是當真不想去。她默了默,囁嚅道,“只要郎主允準,我今夜可沖個涼水澡……”

哦。

這便要主動找病生。

只要沖了涼水澡,著涼感冒,便也算不上欺君了,她的這點小聰明,還真是無所遁形。

鄭明存挑著眉峰,斜乜她一眼,眼底好似蘊著萬年寒潭,意味深長道了句。

“明日又不是只有你單刀赴宴,有我在,你怕甚?你我本就是正頭夫妻,原就該出雙入對。

論起來,你入京之後懷胎生產,後來又保養身體看顧孩子……還從未與我一同外出參加過什麽宴飲集會,明日入宮赴宴,倒正是個機會。”



能不怕麽?

不都是因為鄭明存私心用甚,所以現在才攪得所有人不得安生,徐溫雲才會淪落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麽?

她實在想象不到,如若鄭明存那瘋魔勁兒上來,明日又會攪鬧出什麽是非。且李秉稹偏偏又是那樣一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

她夾在著兩個男人之間,只覺得每天都身處在水深火熱中,無比煎熬。

鄭明存看出她的顧慮,眸底鋒光一閃,湧現著十足十的偏執狂傲。

“堵,不如疏。既是逃無可逃,避不能避,不妨直接迎頭而上,總之我與夫人夫婦一體,共同進退。”

說不心慌,那是假的。

可鄭明存卻並不害怕。

他估摸著,既然二人已經相認,那想必李秉稹已翻查出戶籍做假一事。

直到現在卻未曾追究,要不就是被徐溫雲遮掩了過去,要不就是李秉稹是個餘情深長的,不欲追究她前塵往事。

可想來皇上也只能查到這個份上。

若非是當真開了天眼,是斷然不會聯想到孩子血脈上去的。

這個世界上,真切得知他身有隱疾的,唯只徐溫雲一人,而因著有借種求子這個巨大的秘密在,二人儼然就是最大的利益結合體。

她願也好,不願也罷,只能悶聲不言,與他沆瀣一氣,綁定至死。

怪就怪女人重情重義。

軟肋太多,太好拿捏。

以往他既能用徐溫珍姐弟的性命做要挾,迫使她去借種求子,今時他就可以掐著辰哥兒的安危不松手,逼她將一生都栽在容國公府中。

“夫人,明日務必好好梳妝打扮,終歸是入宮面聖,不可在儀表上怠慢。

……我簡直有些迫不及待,想讓眾人都知,我鄭明存有個多麽美貌溫婉的妻子了呢。”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是溫存繾綣。

可不知為何,徐溫雲聽在耳中,只覺一股寒意,直接由尾椎竄到天靈蓋。

這個瞬間,她甚至很想直接與鄭明存坦白……能不能不要入宮,坐在龍椅上那位皇主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存在,現正虎視眈眈擎等著挑錯,一頭莽進去入局,只怕要落得個全盤皆輸。

可話已都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呵。

她到底在怕什麽呢?

既鄭明存不要命,那她不如就送他一程?他現在是被蒙在鼓裏,不知皇上真實身份,所以才敢這麽無所顧忌,待哪天回過味來,必會覺得今日這番所作所為,是多麽可笑。

皇宮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闖過多次了,眼見皇上的耐心仿佛已快到一個臨界點,在她身後窮追不舍,那她不妨先躲在鄭明存身後躲躲災。

在這整場借種求子的荒謬事件中,她一直是被牽著鼻子走的那個,無論是李秉稹還是鄭明存,仿佛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她當個木偶般隨意擺弄。

現在她膩了。

精疲力盡。

想直接掀桌子不玩兒了。

如果最後逃不脫個死字,那她為何不直接掉轉心態,假裝自己是個置身局外的看客呢?

就算要死。

那也要娛樂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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