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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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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皓月當空, 圓滿無缺。

遠方的漆黑夜幕中,大部分彩燈都已經飄遠去了天際,只有單單幾只四散零落, 游離星點在夜空中。

每到中秋節,總有幾起因彩燈而燃火的事件,當夜京城中所有潛火軍都嚴陣以待著,雲玉宮的火勢也很很快被撲滅了。

灰燼與餘溫還飄散在夜空中,那間廡房被燒毀了大半間,幾乎只剩下斷壁殘垣, 燒焦的木頭裸*露在夜空中, 還有幾個潛火軍在澆水善後,潑熄剩餘的火星。

徐溫雲身上披著件材質絕佳, 溜光水滑的墨色狐裘氅,腳踝上裹纏著白紗布, 臉上餘留著幾道烏七八黑的汙痕,顯示著方才經歷過火災的劫難。

她兀自站在雲玉殿外的玉階上, 呼嘯的夜風刮過,單薄纖瘦的身形, 亦隨之微微晃蕩。

直到現在,她腦海中還反覆重映著方才皇上闖入火場救她那幕,並且對這一事實, 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天皇帝王,九五至尊。

竟為了救個臣妻, 就身闖火場, 他是昏了頭, 腦子進了水,將身家性命都拋諸腦後了麽?

他的毫發都是國祚根本, 若當真有個三長兩短,江山社稷怎麽辦?

……他究竟只是在懷念那月餘的情分,還是僅僅貪戀她這幅身子。她究竟有哪裏好,當真值得他豁出去性命救麽?

徐溫雲指尖攥著他的玄色狐氅,貝齒發狠咬著內側唇壁,心中震動久久不能平息。

宮人與太醫在殿內往返穿梭著,阿燕在一片兵荒馬亂中,不知由哪兒尋來了杯熱水,用手掌遮著風,小心翼翼端到她身前。

“奴婢方才聽太醫說,皇上這幾日龍體一直不適,又病中飲酒,夜風侵體,擔憂心窒之下……這才暈了過去。

沒有大礙,夫人莫要擔心。”

阿燕耷拉著頭,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囁嚅道。

“夫人方才是沒瞧見皇上奮不顧身奔入火場的那癲狂模樣,後來也是,生將氅衣披在您身上才暈倒的……”

“夫人,如若沒有郎主,沒有之前那些破事兒……你們二人會破鏡重圓,再續前緣麽?”

徐溫雲並未接過遞來身前的熱水,也沒有直接回答阿燕的問題,而是在沈默幾息之後,輕聲反問了句。

“……你願與後宮佳麗三千,共伺一夫麽?”

帝王薄情,君心難測。

現在打眼瞧著,李秉稹確是對她很上心,甚至連不要名分,甘做情郎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誰知他是不是一時興起,想要玩玩禁忌的情感游戲呢?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

一旦吃到嘴裏,保不齊就膩了。

就算現在確是真心實意喜歡她,可這份喜歡又能撐得了多久?

每年的秀女,就像是地裏的韭菜,一茬接一茬。總有更年輕貌美,更能調起他興致與胃口的女子出現。

就像這三個月,他不也是對那姜姣麗極盡寵愛麽?由個區區常在,連升數極,寵冠六宮,擡為妃位,現在還不是說厭棄就厭棄了?

她就算入宮,也毫無例外會是一樣的下場。

破鏡重圓,再續前緣?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鄭夫人,皇上醒了。

想要見您。”

眼見莊興迎上前來,態度恭謹道了這麽一句,而後往前欠身,攤開手掌朝前,就欲將她迎入殿中。

“臣婦今夜入宮,是為祁朝百姓燃燈祈福。

身上既擔著容國公府的滿門榮耀,又承著我與外子對陛下的忠心勤懇,所以實在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徐溫雲薄唇輕抿,腳下步子卻未曾挪動,她心知李秉稹許是沒事兒,只咬著牙,狠心推拒道。

“……皇上龍體不安,我亦心憂不已,但一則我不是醫女,二來並非嬪妃,身為外命婦,實在不好漏夜與皇上在殿中相會,否則傳揚出去,只怕有辱皇上一世英名。

所以還煩請您回稟一聲,臣婦不便入內。”

莊興聽得目瞪口呆。

自他當上太監總管,傳過無數次聖旨與口諭,聽者從來都是戰戰兢兢,不敢違逆,哪兒有如眼前這位一樣,這般膽肥,敢抗旨不尊的?

但這位鄭夫人,想必抗旨也不止一次兩次了,否則又豈會與皇上針鋒相對,能將他氣得心絞痛呢?

莊興在李秉稹身側伺候多年,從未見皇上對這世上哪個女子,如此與眾不同過,可見她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人。

真真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莊興一時間也不敢強她迫她,只揣著手,額間沁汗,面色踟躕,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

聽得身後傳來雷霆萬鈞的咚咚腳步聲。

“皇上…”

眾人擡首望去,只見清輝的月光下,華美宮廊盡頭,身著流光緞面寢衣的帝王,風馳電掣,闊步而來。

他雙目氣到充血,面色陰狠乖戾,行至徐溫雲身前,喘著粗氣也不言語,直接將人抗了就走……

徐溫雲哪裏想到他會這麽霸蠻,腳下離地的瞬間,驚呼出聲。

纖細單薄的身軀傾倒的瞬間,下意識攀住了他寬闊的肩膀,反應過來後,劇烈掙紮起來。

“混蛋,這是做什麽,瘋了麽,你回去好好躺著,放開我!”

寧謐寂靜的夜空中,傳來女人反抗惱火的聲音,隨著呼嘯的夜風,飄散在了殿中的每個角落。

殿外寬闊的庭院中,還留有許多宮人,在燒焦的廡房處,打理火災後的善後事宜……聽見這動靜,紛紛側目向殿前的石階上望去。

莊興見狀,立即換來身側的內官,

“吩咐下去,今夜雲玉殿發生的所有一切,都不得外傳,違逆者死。”

這頭。

李秉稹將人扛入殿內,雙雙跌在柔軟的金絲楠木拔步架子床上,空曠寬闊的殿中,傳來震天響的床架咯吱聲。

男人先是粗暴著將她身上的黑色狐氅解了,展臂扔甩在了地上,而後用細軟的金絲蠶被將她包裹成個繭狀,牢牢箍緊。

他面色陰沈得可怕,怒火在胸膛中翻湧著,由上至下俯視著她,咬牙切齒中,又帶著無可奈何的淒忿。

“你這毒婦!心肝難道是黑的?

朕火海裏為你淌了遭,不僅沒有半句謝恩之辭,甚至都不肯來看朕一眼?朕方才就該讓那場火將你燒死,燒得面目全非,化為灰燼才好!”

徐溫雲一個弱女子,哪裏能夠抵抗得了他怒火攻心下的通身蠻力,雖是奮力掙紮,卻也是無濟於事。

原本正累得氣喘籲籲,現在聽得這句話,心頭亦湧上了股悲意。

她扭頭望著他,眸光閃爍著瑩瑩淚珠,無限悲愴,清泠泠附和道。

“是啊,皇上方才何必多此一舉。

我合該死了,身死債消,一了百了。”

李秉稹聞言,心頭又絞痛一陣,指尖驟然揪緊,將絲滑泛光的被面攥出皺褶來。

兩廂裏都有些沈默。

徐溫雲現在渾身都是緊繃狀態,畢竟那句在火場中,要讓她以身償恩的話語,一直縈繞在耳旁。所以方才很多個瞬間,她都擔心他會用強。

可現在二人一起躺在榻上,被他摟在懷中,感受著脖頸間傳來的溫熱鼻息,她忽就沒那麽慌,內心甚至異常坦然。

他的忍讓與寬容,實在有些超出徐溫雲對皇權的想象。

細想一番,其實她不過就是個小小女子,只要李秉稹想,其實有千萬種方法對付她。

可他並未使出任何下作手段,單論這點,就比鄭明存那廝強上百倍,且無論以前還是現在,總是她錯處更多,想到此處,徐溫雲不禁姿態更柔軟了些。

“臣婦並非忘恩負義之人,更不敢刻意避而不見,而是想著待改日,尋個方便時候,臣婦再隨外子一同入宮,我們夫婦二人,一同叩謝皇上的救命大恩。”

這張嘴就是“臣婦”。

閉嘴就是“外子”。

明面上好似格外進退有度,有種自知身份的謹慎,可言語中透出與那鄭明存的親昵,實在是每字每句,都狠狠紮在李秉稹的心頭。

分明都已經做了皇帝,這世間誰都不敢給他氣受,可偏偏在她面前,委實是束手無策,一點辦法都沒有。

“……若再敢提及那人半句,信不信朕當真讓你做寡婦?”

天底下還能有這樣的好事?

徐溫雲聞言,居然當真有絲心動。

如若鄭明存當真死了,那會是番什麽景象呢?

榮國公府斷不至於容不下她,爵位指不定會直接落到辰哥兒頭上,就算讓鄭明華夫婦二人襲爵,他們也並非是刻薄之人。

她今後就能夠快快樂樂做個小寡婦,甚至就算直接搬去歪柳巷與弟妹同住,也斷然不會有人在意。

借刀殺人,實在是妙!

之前怎得就沒能想到這招呢?徐溫雲心中閃過些後知後覺的懊惱。

可惜現在外人眼中,她是鄭明存溫柔體貼的好妻子,二人是夫婦一體,恩愛相協的形象。

再者,終究也是她不夠心狠手辣,念在鄭明存對辰哥兒尚有幾分養育之恩,且對弟妹有過幫扶的份上,她也無法在此時挑撥離間,將他逼到死路上去。

且此事說得輕巧,實操起來難度系數太大,所以徐溫雲到底還是將這幾分心思按捺了下去。



她不敢再言語。

可被男人隔著被子抱在懷中,實在有幾分悶然,不禁擰著身子扭了扭。

結果李秉稹以為她想要逃,摟抱佳人的力道更緊了幾分,大腿也跨了過來,箍在了她腰間。

就是大腿搭過來這下。

哪怕是隔著被面,都感受到了他亟待抒發的蓬勃欲望,支得高高的,膈在她纖細敏**感的側腰。

不是?

這人不是病了麽?

怎得反應來得如此迅速且猛烈?

徐溫雲倏忽被嚇得不敢亂動。

沈默幾息之後,為避免自己在雲玉殿被吃幹抹凈,只格外冷靜,與他有商有量道。

“咳,陛下。

需不需遣人去趟臨華宮,喚麗妃娘娘來一趟?其實無論是侍奉病榻,還是解陛下心頭燥熱,都是後宮嬪妃應盡職責,想來她必定也是樂意的。

……由她躺在這張龍塌上,其實遠比臣婦合適得多。”

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了?

不是在說她的夫君,就是在提他的寵妃?

李秉稹幹脆擡手捂住她的嘴。

“給朕閉嘴!

不會說話就別說。

就沒有一個字是朕愛聽的!”



他的言語聽著狠厲,可語調中卻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的悶然,徐溫雲被他懟得語窒一番,不由扭過頭去看他。

那張俊朗無比的側臉,近在咫尺。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垂下的眼睫細密纖長……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徐溫雲暗吞口唾沫。

回想當年,之所以在鏢隊中一眾男兒中註意到他,就是被他的美色所吸引,如今整整四年過去,他的姿貌不僅沒有折損半分,反而更甚從前。

二人就這麽摟抱在一起,鼻息交纏,氣氛頗有幾分暧昧繾綣,以往經歷過的每個旖旎夜晚,倏忽間全都湧入了徐溫雲腦中。

鬼使神差間。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

或許是抱著對那張臉的垂涎,或許是對他健碩身板的懷念……竟啞著嗓子,略微帶了幾分踟躕與松動道。

“皇上對臣婦這般契而不舍,是因著臣婦這幅身子麽?

如若你我……歡好一夜,皇上是否就能放過臣妾,放過臣妾的家人了?”

徐溫雲眼見他沒搭腔。

又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莫不是素了太久,所以才這般被男□□惑得昏頭漲腦,只得立即往回找補。

“……當然了。

就算皇上當真這麽想,臣婦也是絕不會就範的!不過如皇上這樣的正人君子,想來也不會強迫臣婦的……對吧……皇上?”

李秉稹一直沒有說話,實在是有些不像他的作風,徐溫雲覺得有些不對勁,立馬將他仔細端詳了番……

只見他額間沁出汗珠,臉色有些不太好,探摸了摸他的面頰,體溫也燙得驚人,呼吸愈發沈重……儼然就是又闕了過去。

徐溫雲面色微變,立即掙起身,邊準備下塌,一面沖殿門外大喊,“快來人,叫太醫!”

誰知哪怕是在昏睡中,男人卻依舊不肯分離,下意識牢牢拽著她的指尖,啞聲呢喃,“別走。”

*

*

*

宮中火勢不小,將東南角的夜幕幾乎都點亮了,有許多入鐘粹宮赴宴的朝臣們,很快就註意到了這場火災。

鄭明存在署衙睡得正香。

被由鳴喚醒,“郎主,雲玉宮著火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原還有些不當回事兒,正要調整睡姿,結果翻身翻到一半,好似意識到了什麽,猛然睜眼,覆又問了遍,“……你方才說哪兒著火了?”

“雲玉宮。”

該死。

他那個不上算的妻子,今夜不正好就留宿在雲玉宮麽?

鄭明存瞬間睡意全無。

騰然從榻上掙紮起身,面色凝重,飛快將衣裳往身上套,一面迅速問道。

“著火多久了。

火勢大不大。

潛火軍可去了。

有無人員傷亡。”

“由宮中傳出消息,約莫已經三刻鐘了,潛火軍已經去了,具體情形還未清楚。”

鄭明存套上鞋履,闊步就往宮中的方向行去……今日中秋,朝臣們會通宵達旦歡慶,所以宮門並未下鑰。

因著他常在宮中行走,與宮門侍衛們都相熟,再加上他並未佩備武器,且又是要去查看火災中妻子的安全……

宮門守衛們到底沒有為難,出示腰牌後,放他入了宮門。

望著那半邊被火光照得通紅的天際,耳旁隱隱傳來呼救聲,不斷有宮人朝著火點疾馳而去……

鄭明存焦躁之下,腳下的步子亦快來越快,他心中燃起陣巨大的恐慌感,滿心滿腦都在想:

徐溫雲不會有事吧?

她該不會如此時運不濟,正好在起火的房間中吧?總不會當真喪命火海,獨留他做個鰥夫吧?!

那該死的女人又是個格外怕疼的,若是身上被灼傷,指不定要哭,免不了又得他掏銀子給她去尋上好的金創藥。

就算身上無礙,就憑她那比雞還小的膽子,在容國公府養尊處優多年,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波折,指不定被嚇成什麽樣。

……

無數的念頭都冒了出來,秋夜寒涼,可鄭明存額間卻冒出密汗,一顆心七零八散,壓根落不到實處。

腳步匆匆終於趕到雲玉宮。

宮門外已被宮中禦林衛圍了一圈,閑雜人等不得入內,他正是心急如焚,卻又有些無計可施。

此時,望見個熟悉的人影由宮門內走了出來,正是太監總管莊興。

莊興是禦前的人,作為宦官之首,在後宮中除了那幾個正經主子,幾乎就是呼風喚雨的存在。

按照鄭明存在工部的職位,其實遠不夠格與他說話,可鄭家到底也是老牌公爵門戶,就算如今沒落,到底也能混個臉熟。

心憂之下,鄭明存也顧不上那麽許多,張嘴就喊了聲,“莊總管請留步!”

莊興腳下的步子急急一停,聞聲擡眼望去,在人群中瞅見鄭明存的瞬間,面上神色的慌亂一閃而過,倒也立即迎了上去。

宮中當差的人,是何等老謀深算。

莊興首先是唬著臉,皺眉道了聲。

“咳,小鄭大人。

論禮你現下不該在此處,若細究起來,此乃闖宮,可是犯上的大罪。”

鄭明存只趕忙解釋。

“我也知此舉有些不妥,可實在是憂心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

她今夜入宮祈福,可就安歇在雲玉宮……莊總管,不知現在火勢如何了,可有人員傷亡,您見到我夫人了麽?她可還好?”

鄭夫人柔弱不能自理?

莊興回想了番她方才抗旨不尊的倨傲模樣,對此說法,內心表示極度懷疑。

莊興默了默。

畢竟總不能說:你夫人好得很,毫發無傷,反而將皇上氣得心絞痛,被皇上強制扛入殿中,現二人正在龍榻上摟抱著溫存。

莊興雖身下無根,卻也能理解男人被戴綠帽,是件多麽屈辱之事。

且要搶奪他女人的是個尋常勳貴也就罷了,偏偏是一手遮天,穩坐無極之巔的皇上。

嘖,他們夫婦二人,今後註定是要上演出鴛鴦離散戲碼的。

他望向鄭明存的眸光中,隱隱帶有幾分憐憫。

“小鄭大人放心。

雲玉殿中沒有傷亡,火勢也控制住了,鄭夫人受了點驚嚇,現下被宮婢照應著,已然安歇。”

鄭明存聞言,心中大石落下,覆又追問了句,“現下能否容我進去看她一眼?”

別看了。

看了糟心。

擔心你看了之後,氣得再也睡不著,又或者閉眼永遠醒不來。

莊興做無可奈何狀。

“哎呦小鄭大人,這雲玉宮都亂做一團,你就莫要再給灑家添亂了!

鄭夫人她歇上一夜,保準她全須全尾,毫發無傷回府,您趕明兒一早不就能見著了嘛,走走走,回去好生歇著吧。”

莊興說罷這番話,便不再理會他,折身就朝設宴的鐘粹宮,處理事物去了。

鄭明存聽到徐溫雲無礙,心中大大松了口氣。

衙署距離宮中不遠也不近,往返總得花費小半個時辰,他並不打算回去,而是想在附近偏僻無人的殿中,隨意先糊弄一晚。

翌日。

他早早就醒了,蹲侯在距離雲玉宮不遠處的廊門處,想著待會兒先將徐溫雲送回永安街,而後再回衙署當差。

門口蹲侯著的禦林衛,好似站了整夜,這不禁讓鄭鄭明存心生出些奇怪。

禦林衛乃皇上貼身護衛的禁軍,從不離皇上半步,難不成皇上昨夜歇在了雲玉宮不成?

這個念頭。

此時也就是在腦中冒了冒。

直到聽見沈重宮門的吱呀響動聲,鄭明存循聲望去,只見彌漫著透明霧氣的宮巷中,他那個美貌可人的妻子,帶著阿燕走了出來。

只是身上披著的墨色狐氅,是鄭明存從來都沒見過的,好似壓根不像是她的東西,他心中正狐疑著,欲要行上前去……

此時卻見宮門內,又踏出了個男人。

身高體闊,氣宇軒昂,著了身獨一無二的澄黃,長身玉立而不僵,舉手投足間隱約透著威嚴與霸氣。

鄭明存見狀瞳孔驟緊,眸光震動,好似意識到了什麽,腳下的步子一滯,立即隱在門後。

他臉色瞬間蒼白,只覺心跳得幾乎就要蹦出來。

透過門縫望去。

只見二人好似說了些什麽,妻子垂頭,擡起指尖欲解開脖間的狐氅系帶,哪知皇上竟闊步上前,極其自然幫襯著,二人指尖相觸,行為舉止格外親昵。

就在皇上將那狐氅,由她薄背上卸下的瞬間,二人身影相疊,形若擁抱這幕……

忽就激起鄭明存塵封已久的記憶。

當今皇上,李秉稹。

好似就是當年那個在箭場上取勝,贏得玉玦,引得滿場歡呼的鏢師。

他,就是當年妻子借種求子的對象,如今辰哥兒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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