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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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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此等大事, 自是要聽煜郎的。

煜郎覺得,眼前這兩顆丹丸,我究竟該服哪顆好呢?”

陸煜眼見她問起助孕避子之事, 心中頗為欣慰,想著她偶爾雖嬌蠻些,可關鍵時刻倒是心細如發。

完全沒想到,她會調轉話頭,讓他來做主。

這主意倒也好拿。

陸煜劍眉微挑,直接就將眸光落在櫃臺右側的丹藥上, 頗有幾分輕描淡寫道。

“自是避子丹。”



自是避子丹?

這語氣, 就像是壓根不該多此一問,活脫脫顯得她在癡心妄想。



徐溫雲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來, 被他牽住的那半邊身子也頓然僵住。

無論是作為佯裝深愛他的周蕓。

還是舍父求子的徐溫雲。

她都很難咽下心頭的那股淤堵之氣,於情於理, 都是要鬧上一鬧的。

在藥館中當著外人的面,徐溫雲暫且沒有發作, 取避子丹,付了銀錢, 微微屈身向店家致謝……直到坐在回程的車架上,四下無人之時,她才想著要秋後算賬。

男人大抵都不喜牙尖嘴利的女子, 與其氣勢洶洶質問,不如將姿態略略放低些。

所以她只緊捏著指尖巾帕, 擡起濕漉的眸子, 櫻唇一抿, 帶著十成十的委屈,幽怨道。

“昨日煜郎還道會有名有份有孩子, 今日怎得就翻臉不認人,莫非那些話都是說來哄我的?

避子丹……煜郎可知那避子丹是何物?可知什麽樣的女子,才會主動購服避子丹?”



陸煜對避子湯的功效,自是心知肚明。

在皇室內廷。

它是後宮嬪妃們爭寵,設計構陷,以絕皇嗣的利器。

而在民間。

它大多會被用在世家子弟成親之前,專供其通曉人事,消遣快活的通房婢女身上;又或被灌入為主母所不容的外室嘴中。

只是這兩者尚算被動。

而主動購服避子丹的,只有在煙花柳巷間做皮*肉生意的娼*妓。

“……你可瞧見方才那藥房夥計看我的眼神?面露薄鄙之色,定將我當成了不三不四之人。”

自方才在藥房中,陸煜就看出她心懷不滿。

可他尚未娶妻成親,是絕不可能讓個萍水相逢的卑微寡婦,越過未來的嫡妻率先生子,且在此動蕩不安之際允她懷胎,無疑是在自造軟肋,給朝堂政敵手中遞刀。

如此權衡打算,自是不可能說給她聽。

且身為掌權上位者,行事也無須解釋。

“你我是會有孩子。

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那又是何時?

待多年後他另尋新歡,而她人老珠黃之時麽?

眼見陸煜對她執念頗深,還以為他動了真情,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就是在虛與委蛇罷了,畢竟這世上哪個男人,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喝避子湯藥,受這樣的委屈?

她方才居然還抱著一絲希望,盼著他會選那顆助孕丸。

呵。

她在期待些什麽?

遭受這麽多,她合該早就認清才是。

這世上的男人大抵都是薄情寡義之輩。

那鄭明存為隱瞞自己身患隱疾,不惜給她下藥,以家人性命相要挾,想出借種求子的毒辣陰招……同樣是男人,莫非陸煜就與他不同麽?

罷了。

此人也不過就是萍水相逢,讓她挑中用來借種求子的工具罷了,她實在不該對個工具,投入任何不必要的情感。

他貪圖美色,冷酷無情。

她居心叵測,另有所圖。

倒也算得上各取所需,公平公正。

“我不該感情用事的,其實煜郎說得有理,現並非懷胎的最好時機。一則你我郎未婚女未嫁,如此瓜田李下勾搭上,珠胎暗結的,沒得讓旁人看笑話,二則路途顛簸,就算是腹中有了孩兒,也不好安胎不是?

還須得你我之事落定了,今後慢慢籌謀。”

徐溫雲很快想通,收起心底的忿恨,又換上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她取來車架上備好的水囊,由袖中取出那顆丹丸,仰脖吞服而下。

“若想要發揮避子丹的最大功效,須同房後立即服用,這已然耽擱了段時間,不能再拖,我現就服用下,以免後患。”

陸煜原想她或會再鉆陣牛角尖,誰知她竟立馬想通將藥服下,確是個懂事乖順,讓人心安的,他欣慰之餘,伸臂將佳人攬入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淺淺一吻。

徐溫雲也沒骨頭般,順勢倚在男人寬厚的胸膛上,雙臂環住他細窄的腰間……臉上神情卻比冬日寒霜還要冷上幾分。

*

雲水雅集,臨水而建,專供貴客們安歇的雅閣當中,有位衣著華貴的公子,正負手靜立在窗前,眸光飄然遠去,落在湖面上的那幾座島嶼上。

門來忽傳來陣腳步聲,他眸光驟然晶亮,轉身回頭,眼見踏入門內的女子,並未心心念念的那個,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

“只再見一面。

一面而已。

雲兒她莫非也不肯麽?”

阿燕並未因他是岳州知州,就有什麽好臉色,只冷著一張臉,無聲好氣道。

“莫說只是一天一夜,就算許知州在此等上半生,夫人也是絕不會來見你的,所以莫要再費功夫,還請回吧。”

許覆洲哪裏聽得慣這樣的話,額間青筋瞬間暴起。

“昨日是我言行不當沖撞了她,可莫非她就當真如此絕情,就不能再給個機會彌補一二麽?”

“許知州慎言!

情?我家夫人如今已嫁做他人婦,同你能有什麽情三年前你若是當真割舍不下,設計攪黃婚事也好,大婚當日搶婚也罷…怎不見你有半分作為?現在倒在這裏說什麽情不情的,不覺得害臊麽?”

許覆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當時也是無奈至極,迫不得已……”

阿燕絲毫不慣著他,

“那就不說當初,就說現在。你現在又為何要來苦苦糾纏?

這雲水雅間的賓客來來往往,揚威鏢隊中人多眼雜,你若當真有為夫人著想半分,就不該大剌剌蹲守在此處。

得虧夫人行走在外,用得是化名,否則你個朝廷命官滋擾內婦之事傳揚出去,我家夫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我家郎主得知後會如何做想?她今後又怎麽在容國公府中立足?這些你可為她想過麽?”

阿燕說完這一通,才覺心氣稍順,微微舒了口氣後,才又道,

“罷了。

左右夫人明日就要啟程離開岳州,也不會與你再有何交集,只盼今後許知州能拎清些,莫要再行出什麽逾矩之舉。”

說罷,阿燕膝蓋微曲,敷衍請了個退安禮,扭臉轉身,快步退出了雅閣。

許覆洲也算得上少年得志,已經鮮少沒有遭人這般訓斥過了,現下只僵著身子兀自站在原地,雙拳緊握,久久回不過神來。

*

雲水雅間,客島南院,東南處的溫泉池子中,騰然升起透明色的水霧,氤氳繚繞,宛若仙境。

忽水面傳來波漾聲,一張煦色韶光的絕美面容,由水面一點點浮出,濕發緊貼著完美的顱骨,水珠順著白玉般細嫩的肌膚滑落,宛如初升的月亮。

她的眼尾還帶著嬌媚的旖旎艷色,略略帶了幾分急迫,就欲踩著石階梯而上……卻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拽了回來。

陸煜由後頭緊緊摟抱住她,埋首在她的頸窩耳鬢廝磨,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濃烈的眷戀。

“……喜歡方才那樣麽?”

這人壓根就是個餵不飽的禽獸。

才將將由藥館回來,就合上門將她壓在床上又來了一次。

而後就是抱她來溫泉凈身。

現在二人身形緊貼,她甚至在水下能感受到那再次蓬勃的欲望。

她慫著肩膀僵了僵,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壓低了嗓子,又輕又柔,似嬌似怯,顫著嗓子帶了幾分求饒的意味,

“唔,煜郎好歹讓人歇歇…”

這壓根就是反向的請求。

落入耳中,愈發讓人難以忍耐。

他多想就在這溫泉池中,再與她共享魚水之歡?可終究還是忍耐住了,他擡手捋了捋她背後的濕發。

“我倒也不是貪歡,只是之前聽你向大夫打探我在榻間是否可舉……

現下,不過自證而已。”

什麽自證?

這儼然就是在報覆。

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值當他記這麽久麽?心眼真真忒小了些。

男人自是聽不見她心中的怨念,只擡起粗糲的手掌,瞧住她的要害輕攏慢拈了番,貼身湊近,銜住她小巧的耳尖,呼出一片溫熱的氣息。

步步緊逼問道。

“……只是不知,這個程度,蕓娘可還滿意麽?”

徐溫雲渾身一軟,原本清澈的眸光覆又有幾分渾濁,只囫圇應對著,

“滿,滿意。”

男人發出些自得的悶聲笑容,終於松手放開了她,在水下輕拍了拍她的翹臀。

“你擦幹身子莫要受涼,先去榻上歇一歇,待會兒用過膳,我給你仔仔細細上藥。”

仔仔細細四個字語音落得格外重。

徐溫雲聽得一陣耳熱,可終究未再理會他暗含的心思,只如釋重負般,趕忙踏上石階,邁出溫泉池,朝正房中走去。

陸煜泡在水中,將雙臂攤開搭在池邊,格外愜意,他擡眸望向她遠去的背影,生出些大大的滿足之感。

他以往讀史時,常對那些沈迷於美色,而耽於政務的昏庸皇帝嗤之以鼻,女人再妖嬈美貌,哪裏及得上權勢的萬分之一?

待坐上那把人人都夢寐已久的龍椅,手中掌著通天權柄,有生殺奪予的話語權 ,任誰都要對其頂禮膜拜,俯首稱臣時……那美妙至極的滋味,不比女人更令人著迷麽?

可現在想來,卻是錯想了。

不知是對夫妻敦倫這件事本身興致頗深,還是周蕓那副身子,讓他欲*罷.不能,總之自從沾過她的身子之後,他便著實有些如癡如醉,沈迷其中。

甚至二人出門在外游樂時,他望向她時,滿心滿眼都在想今日她腰間裙裝的如意扣好不好解。

……其實能得他幾分眷戀,實在是這女子的福分。

只要她這一路能侍奉周到,哪怕出身低微些也無妨,他今後必不會虧待她,待成就大事之後,大可允她入宮做個七品常在,便也不必由八品采女熬起了,雖說她這再嫁之身有些麻煩,免不了被禦史們參奏,屆時他也自會護她周全。

她不是心憂那發配蜀州的父親?

只要不是什麽謀財害命,密謀造反的大罪,也不是不能消其罪責。

之前的婆家薄待於她,甚至是用媚*藥算計?

那便等著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抱腿求饒,有一個算一個,通家老小都落上牢獄之災。

……

到底是他的頭個女人,今後無論娶哪位世家貴女做皇後,納多少藩國朝臣的女兒做嬪妃,他都必保周蕓此生的榮華富貴。

待此女隨他至京城之日…

就是她揮別慘淡過往,踏上雲尖巔峰之時。

*

翌日清晨,水雲雅間開闊的廳堂中,揚威鏢局正蓄勢待發,在做最後的清單工作。

左側的鏢師們嚴陣以待,列隊齊整,依次向馬鏢頭稟報著鏢品的數額與狀況……

右側坐著的雇主們,顯然要輕松很多,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說著這幾日的見聞。

其中有個喚做曲靜霞的女商人,平日與徐溫雲甚為相熟,迎上前來,先是將她細細打量一番,然後擠眉弄眼略帶幾分狹促,嘖嘖稱奇道。

“怎麽才短短兩日未見,蕓娘竟就如此容光煥發,美貌比起以往更甚?莫不是背著我去哪尋了什麽駐顏妙藥?”

經歷過床帷之事的人婦,自是要比閨閣女兒家,更加嫵媚動人,徐溫雲自己日日對鏡看不出來,可旁人卻能在氣質上瞧出些差別。

徐溫雲羞腆著擡手觸了觸面頰,將眼角的餘光落在坐在一旁的陸煜身上,只語焉不詳,支支吾吾道。

“姐姐莫要打趣我。

哪有什麽駐顏妙藥,不過是之前趕路日日在車架中瘀著,這兩日得了空,就……多運動了運動,松泛松泛了四肢手腳,許是氣血暢通了,所以顯得人也好看了些。”

鏢隊中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周蕓對那位器宇不凡的陸客卿有意,可眼前陸客卿之前並不搭茬,所以壓根就猜不到二人已經暗通款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相與上,滾了幾乎一天一夜的床榻。

曲靜霞並未多想,反而被挑起了興趣,興致盎然問道,

“那蕓娘不妨教教我,究竟是做了什麽運動,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我今後必定日夜勤練,絕不錯漏一日。”

徐溫雲現下那股難堪的尷尬勁兒已經過去了,於是只一本正經,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姐姐既有心想學,那我自然樂意教,只是我那運動呢,實屬比較特殊,需要借助工具。”

曲靜霞睜圓了眼睛,湊近了問,

“工具?什麽工具?”

“那工具也並非什麽好東西。

它催使著你片刻都不能偷懶,非得練個大汗淋漓,精疲力盡,方才能罷休。”

曲靜霞眼見她說得煞有其事,愈發好奇心起,拍著胸脯感嘆道,

“天爺啊,這不就是折騰人麽?我平日裏還要看賬理事,可受不得這樣的累,只是蕓娘不妨同我說說叨說叨,究竟是什麽樣的工具……”

陸煜耳力絕佳,就隔這兩三步的距離,早就將二人的對話盡數落入耳中,眼見她們越聊越離譜,終究聽不下去,立即跨步上前,對眾人沈聲道了句。

“馬鏢頭清點完畢,諸位這就收拾收拾,先上車架吧。”

因著在蠻莽山大殺四方,所以陸煜在鏢隊中威望甚高,雇主們對這位客卿也是敬重有加。

他一發話,立馬做鳥獸散上車了。

“周娘子留步。”

這聲叫喚,莫名就有種少年時在學堂,先生當眾留堂的窘感。

徐溫雲不情不願挪動步子,隨他行至四下無人處,慵懶掀起眼眸望他,

“做甚?”

不是?

這女人在床榻上千嬌百媚的,怎得回到人前了,就又是這幅不知死活的混不吝模樣?

陸煜壓下心中突生的迥異,蹙著兩道劍眉,端著架子,居高臨下冷聲施令道。

“你這信口胡謅的性子,合該好好改改,沒得今後口無遮攔,惹出什麽禍事來。”

“還有,此去津門這一路,除我以外,你無須同鏢隊中的旁人過從甚密,免得沾染市井之徒身上肆意頑笑,反骨放*蕩的氣息。”

這話徐溫雲就不樂意聽了。

莫非與他睡過幾覺,就要受他管束?甚至連見什麽人,說什麽話,都需要得他首肯不成?

就算在容國公府做嫡長媳時,鄭明存都未曾管束她這麽多。

憑心而論,她之前在容國公府過得已經夠憋屈了,沒理由短暫脫離那個魔窟,在外還要受這樣的罪。

“所以陸客卿這是在教我做事?”

眼前這個兩刻鐘前,還在榻上與他抵死纏綿的女人,忽就收起了她所有的溫柔與嬌媚,通身都透著桀驁不馴。

她眉眼沈冷,眸光中帶著戲謔與不屈。

“那如此說來…

陸客卿出身草莽,廝混江湖,實在是鏢隊中市井之氣最濃重之人,所以我頭一個需要遠離的,不就是你麽?”

說罷。

也不管男人有何反應,冷著臉轉身就走,朝前方對她熱絡揮手的雇主們走去。

??

陸煜兀自佇立在原地,略微有一絲惘然,他實在有些不敢相信,她竟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就這麽走了?

他平生從未遭受這樣的冷待。

哪怕是端坐朝中的那個庸碌太子,無論心裏多想置他於死地,可因著他刀山血海拼殺出來的赫赫軍功,面上也從未怠慢過半分。

哪知卻被周蕓下了臉面?

這反差感不僅僅來自於身份的天差地別,在來自這個琢磨不透的女人本身。

按理說這世間女子與男人有了肌膚之親後,大抵都會心生出依賴與信任,二人間的感情會更加濃烈。

可周蕓給他的感覺卻恰恰相反,變得愈發不可掌控起來?

陸煜眼周驟緊,沈下眸光,望向那個與鏢隊主顧們談笑風生,笑靨如花的女子,背在身後的手掌攥握成拳。



馬鏢頭與裘棟打理完鏢隊中事,遠遠就望見了二人這幕……

“瞧見方才周娘子臉色了沒?必是陸客卿又惹她生氣了……鏢頭,你說那岳州知州已經出局了,陸客卿瞧著又是個不會心疼人的,我是不是退出得太早了?若爭取爭取,與周娘子是不是還有幾分可能啊?”

裘棟伸長了脖子,眸光中才生出些希冀,就被當頭潑下一盆涼水。

“可能個仙人板板的可能。”

馬鏢頭擡手就往他的後腦勺重重一拍。

人家兩個人都已經心意相通,熄過燈,下過棋了,這憨貨還在這裏白日做夢呢。

“論相貌身材,文韜武略,你是人家陸客卿的對手麽?且周娘子若當真對你有意,又豈會尋了借口今後不讓你陪護在側?你莫不是個榆木腦子,不知道自己拎拎清楚。”

裘棟吃痛,只擡手揉了揉後腦勺,帶著些微的委屈,以及濃厚的遺憾道。

“也罷。

我對周娘子也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馬鏢頭有所不知,我才陪周娘子逛了半日岳州城,就見她花出去了整整三十兩……就我在鏢隊中那點月例銀子,人家就算願意跟我,我也擔心她吃苦受罪,唉……”

馬鏢頭見他掩了心思,才終於放下心來,又見眸光落在那個通身散發著寒氣的黑衣男人身上,語意深長交代道。

“今後他們二人的事,你莫要摻合其中,在陸客卿面前更要註意言行舉止,莫要觸怒於他。

……那人,並非你我能得罪得起的存在。”

*

襄陽城。

寸土寸金地段上的精致別院中,華庭在望,雕欄畫棟,庭前花團錦簇,浮塵也無。

鄭明存正在書房埋首案牘,處理公務,空氣中安靜到只有紙張滑動的翻頁聲。

此時個影衛上前埋首稟報。

“給夫人留下的那三個暗衛皆已殉職,在蠻莽山附近尋到的屍身。

對方是頂尖高手,一刀斃命。”

三個暗衛,都死了?

那可是從小豢養,歷經層層選拔出來的金牌暗衛,怎可能會全部殞命?莫非是她路上了什麽難以化解的危機?

鄭明存正翻頁的指尖頓足,驟然擡頭,眸中帶著如刀的銳利,語調中略帶了些微顫抖。

“她呢?

總該不會,也死了吧?”

“夫人是否無礙…還未可知。”

影衛心中一凜,將頭愈發埋得更深了些。

“郎主恕罪,實在是那片太過荒蕪,好幾處暗哨都已廢棄,消息通傳起來極為不便。

不過屬下在揚威鏢局打探到,夫人所在的那趟鏢隊,前日夜在岳州城雲水雅間溺死了個人,可理應不是個什麽要緊的主顧,有那群鏢師在身側擎護著,她應當出不了岔子。”

他這位夫人,腦瓜子倒是機靈。

竟想到跟著鏢隊一路入京。

不消說,那孩子的生父,也必會從隨行的鏢師中找。

算算日子,那醉春碎魂丹已經發作過兩次了。

她理應尋到目標了吧?她最好尋了個能上得了臺面的男人,這樣今後養起孩子來,他心裏也不會那麽膈應。

之前暗衛傳回來消息,道她正對個鏢師死纏爛打?

這倒不由讓鄭明存心生出幾分好奇來,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男人,會將徐溫雲的美貌視若無睹,拒她於千裏之外?

親聞不如親見。

鄭明存瞬間拿定了主意,見手中的文本啪得關合上,冷聲吩咐道。

“傳令下去,我因公要在襄陽城耽擱兩日。

除近身幾個隨從留下以待差遣外,其餘人等繼續朝京城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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