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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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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

蕭窈回宮居住的時日算起來並不長, 尚不足月,卻跌宕起伏。

她並不喜歡這樣的“熱鬧”,見過重光帝, 隔日便又帶著翠微她們回棲霞學宮, 依舊過她清閑的日子,練琴、整理書稿。

至於重光帝責問,以致王公親自代大女兒請罪一事,也是聽六安轉述。

“桓氏對此一言不發,並無回護之意,王大娘子此番可真是落得沒臉!”六安譏笑道,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好好待在荊州, 何必大張旗鼓地回來丟人。”

王旖本就是桓氏長媳, 又生了一雙兒女,自然以為地位穩固。可她那日所作所為實在出格。若是為著桓家, 興許還能掰扯幾分。

可她偏偏是為著娘家的妹妹,鬧出這樣大的事端。

桓氏雖勢大,卻還沒猖狂到明目張膽踐踏皇室的地步,自然偃旗息鼓。

蕭窈看著婢女們在院中晾曬書冊, 聽六安回完話,覷著時辰差不多,抱著綠綺琴出了門。

她輕車熟路地繞過三五成群的學子, 挑了條僻靜小路來了知春堂。

原本還想著謝昭忙於庶務,未必在官廨, 已經做好多等些時候的準備。到了發現謝昭端坐其中, 視線雖看向書案上的公文,卻不知在想什麽, 怔怔地出神。

待她走近後,謝昭才倏然驚覺,含笑問候:“公主回來了。”

蕭窈點點頭,隨口寒暄:“這些時日心不靜,未曾好好練琴,恐怕有些生疏了。”

謝昭一眼看出她換了新琴,端詳片刻,稱讚道:“此琴甚好。”

蕭窈不尷不尬地笑了聲。好在謝昭並未問她這琴的來歷,是附和了句“是”就含糊過去了。

她將綠綺琴置於琴案,不疾不徐調弦正音。

謝昭知曉她的喜好,親自倒了杯涼茶,放置一旁:“前幾日,師姐差人送了些新茶過來,又叫我分你些。你今日走時,記得帶上。”

蕭窈莞爾:“多謝。”

“是我該謝你才對。”謝昭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徐徐道,“秦淮宴後,盈初講了你為我解圍之事,我便一直想著應當正經謝你,只可惜未曾尋到合適的機會……”

前回蕭窈生辰,雖見了一面,但有晏游在側作陪,有些話不便多言。隨後又被崔循截去,擱置下來,直至今日才終於得以提及。

蕭窈微怔,想了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謝夫人那件事。她指尖輕輕撥動琴弦,搖頭道:“我並沒做什麽要緊的,只不過說了幾句話而已,哪裏值得你這樣鄭重其事?”

“於你是幾句話,於我卻並非如此。”

謝昭依舊定定地看著她。

便是再怎麽遲鈍,蕭窈也意識到氣氛不大對勁,調琴的手頓在那裏,擡眼看向他。

“公主從前曾問過我,早些年的日子,過得是否頗為不易?我那時並未直言……”謝昭頓了頓,聲音依舊溫柔,“確實不易。有過饑寒交迫,也有過命懸一線,收到的善意寥寥無幾。若非僥幸得師父青眼,不知能否活到如今這樣的年歲,又會在何處討生活?”

“後來認祖歸宗成謝氏子弟,浮名繞身,應有盡有,卻無知音。”

便是再怎麽遲鈍,蕭窈也意識到氣氛不大對勁,調琴的手頓在那裏,擡眼看向他。

“相處時日愈久,愈知公主性情純善,心生仰慕,難以自持。”謝昭眉眼含笑,鄭重道,“故今朝冒昧相詢,不知公主可願紆尊嫁我?”

這番話不知準備了多久,行雲流水,娓娓道來。

他本就生得形貌昳麗,目光又這樣專註,儼然一片情深,任是再怎麽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難免會有些觸動。

但於蕭窈而言,心中更多的還是震驚。

她一直以為,謝昭是極為內斂、從容的人,卻不知為何他仿佛也急切起來,沒頭沒尾地說起此事。

蕭窈晃了晃神,餘光瞥見琴案上的綠綺琴,逐漸冷靜下來。

她沈默太久,反應也談不上驚喜。

謝昭神色微黯,想了想,低聲問:“公主遲疑,是因琢玉的緣故嗎?”

“是,也不是。”蕭窈遲疑,“桓家之事,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吧?”

若謝昭早些時候求娶,她興許還會多想想,又或是問問重光帝的意思。可如今她與崔循之事正傳得沸沸揚揚,若轉頭應了謝昭的提親……

眾人的非議暫且不論,崔循會如何?

她稍一想就頭疼,只覺還是免了這些風波為好。

歸根結底,她與謝昭之間並無深厚感情。而論及利益,嫁與謝昭能帶給她的算不得太多。

“你今日……無非是因風荷宴那夜之事,”蕭窈斟酌著措辭道,“可縱使你我之間未曾更進一步,再有這樣的事情,我依然會仗義執言……又有什麽分別呢?”

她自覺話說到這般地步,就該點到為止了。

謝昭卻又忽而問道:“公主是真心喜愛琢玉嗎?又或是,形勢所迫?”

蕭窈楞住。

原本就微妙的氣氛愈發一言難盡,她抿了抿唇,正猶豫著這話該如何回答,恰有叩門聲響起。

蕭窈如蒙大赦,原想著有人登門尋謝昭,自己就能趁勢離開。擡眼看去,卻只見崔循立於門外。

蕭窈:“……”

崔循身著天青色衣衫,長身而立,清雋的面容透著幾分冷淡,仿佛神色不虞。以他與謝昭的關系,原不必叩門,卻還是擡手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半敞著的房門。

與其說拜訪,倒更像是無言的提醒。

謝昭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又向蕭窈道:“昭願等公主思量清楚。”

蕭窈胡亂點了點頭:“你們既有正事商議,我就不叨擾了,這琴還是改日再……”

“無事商議。”崔循打斷她,向謝昭道,“方才見過祭酒,是他有事尋你,我不過是來代為傳話罷了。”

崔循的官廨與謝昭相鄰,捎一句話原也不算什麽麻煩事,只是未曾想到,一來就聽著那麽一句。

恰切中了他心底隱秘的、不願多想的擔憂。

謝昭的失態轉瞬即逝,應了聲“好”後,便沒再耽擱,只是又向蕭窈賠了句不是。

若是以往,蕭窈興許會仍留在此處練琴,等謝昭料理完事務回來再討教。只是經此一事,不大坐得住。

及至出門,才發現崔循並未離開,也沒有進他自己的官廨,而是站在玄同堂檐下。沈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波瀾不驚道:“隨我來。”

蕭窈頓覺自己一腳踩進陷阱。

若早知道崔循在外邊等著,還不如在知春堂多坐會兒!橫豎此時謝昭不在,空蕩蕩的只她一人。

她有些懊惱,問道:“少卿何事?有話大可直說。”

“謝潮生不在,你便不練琴了嗎?”崔循瞥了眼她懷中的綠綺琴,淡淡道,“我今日無事,若要練琴,一樣可以教你。”

蕭窈一楞。她聽過崔循的琴,知道此話不假,他的水準指點自己綽綽有餘,但這種情形實在太過詭異,便下意識搖了搖頭。

崔循不依不饒問:“為何?”

蕭窈噎了下,勉強道:“我與謝司業同拜在祭酒門下,為師兄妹,他代祭酒指點我琴藝應當應分。”

言外之意,也就是說崔循來做這件事,名不正言不順。

倒不是推諉,而是事實如此。

崔循這樣循規蹈矩、知禮節的人,本不該不清楚這個道理。可他卻不知從中聽出什麽意味,緩緩問:“他於你是師兄,我於你是外人?”

蕭窈:“……”

應當不是錯覺,崔循仿佛已經被醋腌入味,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酸意實在令她難以忽視。

有些失語,但不至於生氣。

此時學宮屬官們都已經搬來官廨,雖說崔循、謝昭這裏相對而言清凈些,但依舊有人來往。蕭窈與他僵持片刻,終於還是受不了時不時望過來的探詢視線,先一步進了玄同堂。

玄同堂中筆墨紙硯倒是一應俱全,卻並無多少裝飾,冷冷清清,與崔循極為相稱。蕭窈環視四周,發現與先前相比竟多了張琴,像是她生辰時崔循帶來學宮那張。

蕭窈原以為“教琴”是崔循的借口,不過是有話要私下說而已,見著這張新添的琴,才意識仿佛並不是一句托詞。

她沈默片刻,欲轉身離開,卻又被崔循攔下。

“謝潮生待你別有用心,”崔循垂眼看她,“你今後,還是與他少來往為好。”

經此一事,縱然崔循不提,蕭窈也打算先適當疏遠與謝昭的關系。只是話從他口中說出,就顯得格外古怪。

“別有用心……”蕭窈重覆了一遍,琢磨道,“那少卿待我,又何嘗不是別有用心?我是否也該與你少來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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