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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獨留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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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露出微曦時,有另一支隊伍來與韓翊他們交班。交接結束,隊中為首的一名士兵喊住了韓翊。

“守夜守糊塗了嗎?怎麽不說暗號就走了?”那人走到韓翊身邊,仔細打量了他和他身後的人。

在解決掉昨晚那些人之前,韓翊他們已經在附近觀察了許久,知道交接時並無暗號。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還特意學會了那些人說話的口音。心知是對方有意試探,韓翊鎮定自若地反問道:“什麽暗號?是你睡覺睡糊塗了吧?”

聽了這句話,那人消了戒心:“跟你開個玩笑。”

“我跟弟兄們守了整整一夜,沒精神陪你玩。”韓翊佯裝生氣地呸了一聲,與其他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離開了。

蒙混過了這個小小的風波,依著計劃,韓翊他們會先不動聲色,在火頭軍準備的食物中投入慢性的“綿力散”,等羽峨步霖的隊伍越過蟒國的邊境,出了蠻京的地界,藥效徹底發作後動手。不料羽峨步霖突然下令原路返回,說是要等到羽峨步銖的大軍進駐了南國的皇宮再做出發的準備。

祁重不會真的放羽峨步銖的軍隊入京城,羽峨步霖永遠不可能收到他所希望的奏報。而此時蟒國的宮城已在南國軍隊的控制下,任由他回去,肯定會被他發現異常;阻止他回去,柏溪找不出充分的理由。進退之間,韓翊決定護送柏溪和飛葉暗中先走,再伺機對付羽峨步霖。柏溪明白,自己留下只會牽累韓翊他們投鼠忌器,放心不下也唯有答應了。

“少夫人是我蟒國功臣,韓副將軍又遠道而來,就這樣走了,豈非是蟒國失禮了?”柏溪與飛葉剛出營帳,一群士兵舉著火把圍了上來,堵住了她們與韓翊等人的去路。羽峨步霖從人群後走出,看著他們似笑非笑地說到。

韓翊毫不畏懼:“蟒國野心勃勃,屢屢犯我南國。無論禮節還是道理,你們早就沒有了。”

羽峨步霖不理會韓翊,看向了柏溪,目光如劍:“少夫人好耐性,竟欺瞞了我大半年。”

“再好的耐性終究敵不過大王的機警。”柏溪面上不卑不亢,心裏卻不免有功敗垂成的遺憾。

“機警二字不敢當。”羽峨步霖冷笑了一聲:“我這個人向來只做有十足十把握的事。若非我留了個心眼,沒讓韓副將軍發現守衛們交接時確有暗號,今夜之後,我怕是會死無葬身之地了。”

韓翊皺起了眉頭。羽峨步霖臨時改變計劃,他隱約覺得是對方察覺了什麽,可他想不通自己什麽地方出了紕漏,聽了羽峨步霖的話,他才知道自己露出的破綻何在。深感對方心思縝密的同時不禁懊惱自己的大意,韓翊對柏溪萬分抱歉:“少夫人,對不起。”

柏溪從意外中回過了神,寬慰道:“韓將軍不必自責。蟒國大勢已去,我們今夜死在這裏,也是以身殉國,死得其所。”

話雖如此,但臨行前祁重千般叮嚀萬般囑咐,讓自己一定要把柏溪平安帶回南國,他決不能有負所托。“飛葉姑娘,帶少夫人先走。”對飛葉說了這句話後,韓翊拔出了佩刀,護在了柏溪身前。其他人隨即紛紛亮出了兵刃,一場惡戰蓄勢待發。飛葉拉住了柏溪的手,想著一會兒趁亂將她帶離此地。

一整支禁軍對付十幾個人,自己又身手不凡,羽峨步霖根本沒有把韓翊他們放在眼中。這一點,韓翊清楚,柏溪也清楚。如果硬碰硬,韓翊他們必死無疑。以命換命,縱然她逃出生天,意義也不大。

根據這大半年來的有心觀察,柏溪對羽峨步霖的脾性掌握了七八分。身為一國之君,羽峨步霖的心計與武功在蟒國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孤傲與自負在所難免。這就是他一直不肯固守蟒國、屢犯他國的原因。然而高處不勝寒,手下能人眾多,可以讓他唯一全然信任的人只有一母同胞的親弟羽峨步銖。中了柏溪的圈套,羽峨步銖生死未蔔,羽峨步霖不會不顧。他自視甚高,也絕不會甘心糊裏糊塗地敗在柏溪的手上。想到這裏,柏溪示意飛葉放開自己,上前了一小步,問羽峨步霖道:“大王不好奇我的布局,不擔心羽峨將軍的安危嗎?”

兩軍對壘,攻心為上。柏溪了解羽峨步霖,羽峨步霖對她也並非一無所知,他不用想也知柏溪這樣問的用意。可倚仗著自己壓倒性的勝勢,他也著實想知曉柏溪此番破釜沈舟之舉的細枝末節,他沒有急著下令抓人,不言不語地等著柏溪的後話。

對方的反應不出所料,柏溪稍稍松了口氣,說道:“我曾留了一封書信,詳細寫下了我計劃中的每一步。在我離京後的第三天,太子殿下便派了京城守軍往此地進發,潛伏至蟒國周邊。祁少將軍之所以每攻下一座城池都等著羽峨步銖的軍隊抵達再走,就是為了確保讓他留下一部分人守城。盡管每次留下誰、留多少人,羽峨步銖皆是聽從軍師小心謹慎的安排,南國境廣城多,等到了京城,蟒國軍隊的人數還是無法與南國的相提並論。加之長途跋涉的辛勞,怎麽也不會是養精蓄銳的南國將士的對手。而那些佯作敗走的南國守城軍,則會在確定羽峨步銖無法回援後,秘密返回,攻留守之人一個措手不及,潰不成軍。前線無援,後方空虛,南國將士兩廂夾擊,蟒國焉有不敗之理?”

柏溪的一段話概括了蟒國的覆滅過程,聽得羽峨步霖心驚肉跳:“如此說來,現在蟒國的皇宮裏,也都是你們的人了?”

“不錯。”柏溪證實了羽峨步霖的猜測:“原本你回去與否是死路一條。若我們帶著你的人頭回京,羽峨步銖很快會與你相見九泉。眼下被你發現了,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你想用你們的命換我和我弟弟的命?”羽峨步霖識破了柏溪的心思,自是不肯:“十幾條命換兩條,少夫人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一場交易值不值得做,不在於數量的多少,而在於交易之物在人心裏的價值。”柏溪笑道:“蟒國覆滅已成既定事實,你殺了我們也於事無補。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留下性命,縱然不能卷土重來,讓我們時刻提防、不得安生,何嘗不是一種報覆呢?”

“我憑什麽信你?”吃一塹長一智,羽峨步霖被柏溪說動了,卻不敢再輕易相信她的話。

“你放韓將軍他們走,我跟你去京城,交換羽峨步銖。”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救人。柏溪並不猶豫。

“少夫人……”

“韓將軍放心。在羽峨大王的心裏,胞弟的命比我重要多了。再說了,出了此地,前後、沿途都是南國的人,他不會輕舉妄動的。”韓翊當然不願意,只來得及說出三個字,話就被柏溪打斷了。

冒險好過坐以待斃,為了救下羽峨步銖,羽峨步霖無從選擇。斟酌了一番後,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只能你一人留下,她也必須走。”羽峨步霖說話間指向了飛葉。

“好。”柏溪應下了。

“少主人……”飛葉緊張地搖了搖頭。

柏溪沖飛葉笑了笑,囑托韓翊道:“韓將軍,飛葉就拜托你照顧了。我們京城見。”

柏溪心意已決,自己留下也幫不上忙,韓翊只能帶著人先撤走了。看到他們的身影安全沒入了夜幕,柏溪轉身回去了帳中。羽峨步霖加派了好幾倍的人手看守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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