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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初明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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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祁老夫人一行人出事的消息,祁老將軍與祁重即刻趕回了家中。見到祁玉時,她顯得頗為狼狽,正小聲抽泣著,身旁的丫鬟不住地安慰,神色極為慌亂。

“爹爹,大哥……”

見到父親與兄長,祁玉從椅子上起身,話沒說完,就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一邊哭著一邊自責道:“都怪我沒用,只能勉強救回娘親,大嫂她……”

祁重忙是扶起祁玉,神情凝重地問道:“知道是什麽人嗎?”

祁玉搖了搖頭,回憶道:“我們陪著娘還完願,便啟程回府。走到一半的時候,一夥人蒙著面的壯漢攔住了我們。護衛們與我雖然都會些拳腳,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我們就落了下風。他們好容易護著我與娘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去救大嫂時,那夥人劫持著大嫂早不知了去向……”

祁玉說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祁重將祁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並無明顯的傷處,即是問道:“母親怎麽樣了?”

祁玉抽泣著回答道:“娘受了極大的驚嚇,方才請了郎中來看。服了藥,她昏昏沈沈地就睡了過去。大哥,你一定要把大嫂救回來……”

祁重輕拍著妹妹的肩膀,看向了祁老將軍。“爹,我去找京兆尹大人幫忙。”

祁老將軍眉峰緊鎖地聽完了祁玉的敘述,聽到祁重的話,忙是阻止道:“不知來人身份,不明去向何處,貿然發動府衙的人出面搜查,怕是會危及溪兒性命。”

“是啊大哥。我原也是要立即報官的,可娘說大嫂獨自被賊人擄去,此事一旦傳開,即便她平安歸來了,也會聲名受辱,我們才是想著先去通知爹爹和你的。”祁玉不再哭泣,也是拉住了祁重,勸他冷靜:“我讓家裏的護衛都去找了,一有消息,他們就會回來通知我們的。”

若在平時,祁老將軍和祁玉能想到的,祁重不會想不到。可心慌意亂之下,他沒有辦法冷靜沈著地思考。聽父親與妹妹的話在理,他說了一句“我出去找找”便大步流星地跑到馬廄,策馬狂奔而去。

一路上,祁重猜測頗多。若這次只是一次簡單的劫持事件,他就還有機會救出柏溪。如果不是呢?再過幾個月,就是皇帝承諾的女子科考重開之日。一個政令的改變,有支持者,自然也會有反對者。柏溪與璩明、柏長興的關系,柏長興與盛滌塵的關系,必然會引起某些人的忌諱。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之時,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他們做不出來?想到這裏,祁重的心頭仿佛被千鈞的鈍器狠狠地擊打了一下。

因著用了全速,祁重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在柏府與璩明府邸之間跑了一個來回,不巧他們都還在宮中沒有回來。祁重本來要直接進宮找人,可想起父親與妹妹的話,立刻打消了念頭——宮中各派勢力的耳目眾多,覆雜難測,他不能冒險。一番思量之下,祁重決定親去事發地點查看,沒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後,又急急趕去了位於半山腰的普願寺,向寺中的僧人打探消息,也是一無所獲。

祁重的預感越來越糟糕——普願寺的位置雖偏,但香火很旺,無論是侯門中人還是平民布衣,都會來這裏進香祈福,聽高僧講授佛法。以往,祁老夫人不是沒有來過,緣何柏溪一陪著來就出了事?再者,如果只是一般的匪人,怎麽可能做到沒有絲毫破綻?無論做哪種分析,祁重都無法說服自己這是一次意外。不僅不是,還是一次計劃周祥、蓄謀已久的行動。他們的目的就是柏溪。

在戰場上,不管面對多勇猛的敵人,祁重都不曾畏懼過。這一次,他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上一次,柏溪身陷囹圄,要不是荀尚的出現,他根本沒有辦法救出她;現在,她生死不明,他卻連劫走她的人是誰都不知道。這麽多年,他到底為柏溪做過什麽呢?

其實,他心裏全都清楚。柏溪站在書房外,他知道;柏溪在練武場默默地看他,他知道;柏溪每次的欲言又止,他知道……直到此刻,祁重才不得不承認,他自以為淡然無痕的這幾年,看著柏溪一點一點改變的這幾年,她早在他的心裏了,是他一直在抗拒這種改變——

十幾年前,自己心愛的人和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都是因他而死,他不能也沒有資格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他還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出征在外,柏溪會因為一封誤傳的軍報重蹈覆轍。

祁重不許自己回應柏溪的心意,卻會忍不住期盼每日回府見到她的時光;明白她對科考志在必得,他不動聲色地幫她留出充分的時間讀書備考;聽到柏長興自作主張安排她與柏長善他們見面,他會擔心她為難;祁玉突然朝她出手,不明情況之前,他也會緊張到使出最淩厲的招數……

明明每一次都會被她牽動心緒,偏偏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分毫,更不敢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甚至,他還想過,等柏溪與柏長興他們的大事得成,自己便有機會放了她,讓她去尋找真正屬於她的幸福。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多麽混賬。

擔憂,歉疚,悔恨……祁重的心頭五味雜陳。不知不覺,尋人至深夜,他帶著滿身滿心的頹喪回到了府中。聽得祁老夫人與祁玉都歇下了,即是回去了自己房中。如往常一樣,房內燭火通明,祁重懷揣著一絲明知不可能的希望進到了裏屋,床上整齊的被褥格外刺眼。他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卻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你回來了?”

祁重楞了好久,直到柏溪走到他跟前,他仍是難以置信地瞪著雙眼,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樣。

祁重的樣子有些嚇人,柏溪只當他今日軍務纏身太累了,忙是說道:“太太告訴我,老爺說你今日軍務繁多,要到很晚才能回來,讓我熬些參湯給你。我去廚房看了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我去端給你。”

柏溪說著就要離開,祁重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她,但不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似乎要將柏溪的手腕折斷才甘心一般。

“啊嘶……”柏溪吃痛地喊出聲來。

回過神來的祁重趕忙了松開了手,看著柏溪的淚水在眼中打轉,他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麽,頓時手足無措。

祁重的反常讓柏溪十分不解。她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擔心地看著祁重,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祁重的神色滿是歉意,問出口的卻是:“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柏溪不明所以,如實答道:“與太太和玉兒一道回來的,怎麽了?”

“哦沒什麽,今天下午我與父親一道回來了一趟,沒見著你。”祁重隨口試探到。

柏溪解釋道:“回府後,母親說想將往年讀的佛經整理一下,又怕丫鬟婆子們不懂弄壞了,褻瀆了菩薩,便讓我帶著她們去了庵堂。”

聽到這裏,祁重的理智悉數回歸。他完全明白了,今天的事全是母親與妹妹為了刺激自己,故意安排的。剛剛回府時,府中一派安寧祥和,沒有半分主母不見的緊張氛圍。柏溪若真的身陷險境,二老與祁玉又怎麽會不等他回來就睡下了呢?祁重只怪自己心亂如麻,沒有意識到這些破綻。而看柏溪的反應,顯然也被蒙在了鼓裏。

“對不起,我今日事情太多,一時恍惚,弄疼你了。”祁重道了歉。

柏溪笑了笑,示意自己無礙。

“夜深了,你早點歇息吧。參湯我會喝的。”祁重並不打算告訴柏溪今天他經歷了什麽。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出去了。

柏溪不是傻子,祁重肯定有事相瞞。但她也明白,祁重若有心告訴她,不會故意打馬虎眼。一陣倦意襲來,她不再多想,自行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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