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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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包廂洗手間，門從裏面上了鎖，水池裏的流水聲潺潺。
水龍頭下方，男人骨節分明的左手按在池底，任由水流肆意沖刷著手背。
另一只手懸在半空，指間的水滴順著掌心滑落，一路淌進袖口深處。
他的指尖離下頜很近，卻沒有直接碰上去。
他凝視著鏡子裏，紙條所在的位置。
幾分鐘前，女孩主動靠近，輕輕將紙條貼到他臉上。
為了確保貼緊，還伸出食指，再次往下按緊了一點。
對方指腹的餘溫早已散去，但那輕輕的一按，仿佛按到了他心底。
留下了一點飽滿滾燙的烙印。
他卻莫名地，想得到更多。
最好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能分走，這獨一無二的印記。
門外傳來敲門聲，打斷了容息的沈思。
他關了水，仔仔細細擦幹手指，才打開門。
外面站著喬銘。
少年歪著頭，眼睛微微瞇起：“我也來洗個手。”
容息側身跨出門外，給他騰位置。
對方卻沒急著進去，站在原地和他聊了起來。
“哥哥，聽說渺渺姐現在是和你合租？”
容息揚起眉梢：“合租？”
又玩味地笑了下，問：“她是這麽跟你們說的？”
喬銘目光閃了閃，避而不答：“所以不是合租嗎？”
“在我理解裏，不是。”容息頓了頓，才說，“我可沒收一分錢房租。”
喬銘詫異：“誒？”
他本以為是筱尋渺租房不順利，才租住了容息的房子，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遠比他想的要覆雜。
容息一本正經地說：“為筱老師提供優質的食宿條件，是我這個學生應該做的。”
“其實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永遠住在我家裏。”
喬銘一時語塞，想進一步提問的念頭偃旗息鼓。
兩人站在洗手間門口，都沒再說話。
詭異的氣氛最終被一道消息提示音打破。
容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開口道：“有點事要處理，我先過去。”
喬銘點頭，向前邁出一步進了門，打開水龍頭，捧著清涼的水撲到臉上。
意識一點點清醒，他的判斷沒錯，容息絕對居心不良！
照對方這詭計多端的程度，朝夕相處下去，就算是不谙世事的石頭，早晚也要被暖熱，最後化出一個孫悟空出來。
他絕不能放任渺渺姐被騙得暈頭轉向，絕不能。
*
五點整，喬錦的鬧鐘準時響起。
可臉上紙條最多的人，依然是她。
為了不讓某人成功在牌桌上賣乖，喬銘也算是費了大勁給親姐姐放水。
卻抵不過她贏過兩把後得意忘形，雨露均沾般給每個人都送了一次和牌機會。
喬錦雖是最後輸家，心情卻因贏了天才弟弟而好得出奇，大手一揮：“我去買單。”
還未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她已經出了房間。
剩下的人清點完隨身物品來到前臺時，喬錦正悠閑倚在櫃臺邊嗑瓜子。
見他們過來，她手上動作一停，問：“不是說好了輸家請客，你居然還偷偷把錢付了？”
筱尋渺頓住腳步，指了指自己：“我？我沒有呀。”
“不是你，是他。”
喬錦擡了擡下巴，示意是後面那個男人。
筱尋渺回頭看容息，忍不住驚訝。
他淡淡笑了下，解釋：“本來想說的，你動作太快，沒來得及。”
喬錦摸出手機：“多少錢，我轉你。”
容息搖頭：“喬銘生日，就當是我送的生日禮物了。”
少年正專心看旁邊魚缸裏的紅魚，猛然被點到名，楞了兩秒。
最終在親姐姐慫恿的眼神中開口：“謝謝容息哥哥。”
“不用謝，喬銘弟弟。”
喬銘強行按捺住內心那股生理不適感，正要招呼大家趕緊離店。
卻見容息走向前臺，開口問裏面的人：“我之前登記預訂的東西，還有嗎？”
服務員滿臉笑意，取來一個禮品袋：“您很幸運，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份。”
空氣中飄揚著一陣若有似無的熟悉香味。
筱尋渺皺起鼻子嗅了嗅，疑惑地看向拎著袋子過來的男人。
“剛出爐的山藥糕，看你剛剛很愛吃，我就點了一份帶走。”
容息本想直接遞給她，又果斷收回手：“還是別現在吃為好，一會該吃不下晚飯了。”
喬錦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湊到筱尋渺耳邊。
“這家的山藥糕一直很火，每個包廂限定送一份。想外帶的話，只能定時定點現場登記，沒趕上發售時間就買不到了哦。”
筱尋渺盯著那個包裝精美的袋子，感嘆：“確實好吃，火也是應該的。”
喬銘卻徹底陷入沈默。
原來，容息先前說的“有點事要處理”，就是指預定這份筱尋渺喜歡的山藥糕。
而買單，不過是他順水推舟送出去的一份人情罷了。
喬銘煩躁地閉了閉眼。
為什麽欠下對方這份人情的人，偏偏還是他自己？
*
晚上，喬家特意在飯店訂了桌，給喬銘慶生。
喬錦和喬銘極力邀請筱尋渺一起去吃飯。
筱尋渺有點猶豫。
喬家一大家人感情極好，之前她曾參加過兩次他們的家宴。
置身那樣的氣氛中，自然是開心的。
可散場後她獨自返回動物園，不免聯想到自身孤家寡人的處境，心裏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悶。
筱尋渺最終謝絕了他們的好意，選擇和容息一起回家。
恰好趕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車輛激增，車流前進的速度被拖得很慢。
容息的心情卻格外好。
甚至悠閑到放了首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節奏。
斜過眼看了下身邊面露焦色的女孩：“你很著急？”
“唔，不大喜歡堵車。”
容息掃了眼後視鏡，打亮右轉提示燈，向右變道。
過了一會，車子偏離主幹道，拐上另一條小路。
這條路上的車輛少得多，一路暢通，卻不是回家的路。
筱尋渺詫異：“這是去哪？”
“你不是不想堵在那裏嗎？”容息淡淡地說，“我們換條路回家。”
“……”繞遠路和堵車花的時間，也差不多好嗎？
但她也懶得張口反駁，開了點窗，吹著小風，享受這暢通無阻的歸途。
經過一下午的緩沖，容息明顯感覺到，筱尋渺先前的怒意已經煙消雲散。
他看著前方的路，漫不經心地問：“如果我沒過來，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筱尋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會回去。”
容息心滿意足扯起唇角。
卻聽她篤定地說：“我所有的貴重物品都在你家，絕不可能貿然跑路。”
容息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抿了抿唇。
算了，能回來就好。
……
另一邊，喬家家宴。
談笑聲中，各樣美味佳肴如流水般送上大圓桌，坐在家人中央的喬銘卻心不在焉。
腦子裏還反覆播放著筱尋渺動作熟稔地坐上容息的車，開窗和他們揮手道別的場景。
喬銘他小舅換到他身邊，一掌拍在少年肩上：“臭小子，想什麽呢？”
喬銘吃痛回過神：“什麽也沒想，餓了。”
“瞧你那別扭勁……別跟我打馬虎眼，老老實實說，是不是有什麽想要的禮物，不好跟你爸媽開口？”
“你偷偷跟小舅說，舅舅保證實現你的願望。”
“真的假的？”
“不說算了。”小舅作勢要走。
“哎我說我說。”
小舅坐回椅子上，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喬銘壓低音量：“我想報個班。”
小舅嗓門忒大：“你要報班？”
全場親戚的目光聚焦到他這一處，包廂內議論紛紛。
“都保送了還要報班啊？”
“又學什麽？雅思還是托福？”
“難不成是預習微積分？”
“別卷了，不然咱休息休息呢？”
喬銘聽得頭痛，索性放棄：“算了算了，不報了。”
小舅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背：“說呀，吞吞吐吐像什麽話！舅舅給你出錢，什麽班？”
喬銘被拍得瞬間挺直了腰桿，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化形輔導班。”
喬錦第一個明白過來：“你不會是要去渺渺那裏上課吧？”
少年的臉微紅：“嗯。”
“你一個學數學的，學這有什麽用？”她瞪了他一眼，“你去了也是影響渺渺教別人。”
喬銘瞪回去：“我不能有個愛好嗎？”
小舅不明所以幫外甥說話：“就是，苦了這麽些年，培養個愛好怎麽了？”
喬父喬母也不反對，兩家人就學費誰家出原地展開熱烈爭論。
喬錦轉念一想，算了，就當是給渺渺增加收入。
她摸出手機，給筱尋渺發了條消息。
這是一劑預防針。
筱尋渺很快回覆了一個表情。
【小熊貓震驚.jpg】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話。
【讓他來吧。忘了跟你說，我打算開一家化形輔導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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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下方，男人骨節分明的左手按在池底，任由水流肆意沖刷著手背。
另一只手懸在半空，指間的水滴順著掌心滑落，一路淌進袖口深處。
他的指尖離下頜很近，卻沒有直接碰上去。
他凝視著鏡子裏，紙條所在的位置。
幾分鐘前，女孩主動靠近，輕輕將紙條貼到他臉上。
為了確保貼緊，還伸出食指，再次往下按緊了一點。
對方指腹的餘溫早已散去，但那輕輕的一按，仿佛按到了他心底。
留下了一點飽滿滾燙的烙印。
他卻莫名地，想得到更多。
最好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能分走，這獨一無二的印記。
門外傳來敲門聲，打斷了容息的沈思。
他關了水，仔仔細細擦幹手指，才打開門。
外面站著喬銘。
少年歪著頭，眼睛微微瞇起：“我也來洗個手。”
容息側身跨出門外，給他騰位置。
對方卻沒急著進去，站在原地和他聊了起來。
“哥哥，聽說渺渺姐現在是和你合租？”
容息揚起眉梢：“合租？”
又玩味地笑了下，問：“她是這麽跟你們說的？”
喬銘目光閃了閃，避而不答：“所以不是合租嗎？”
“在我理解裏，不是。”容息頓了頓，才說，“我可沒收一分錢房租。”
喬銘詫異：“誒？”
他本以為是筱尋渺租房不順利，才租住了容息的房子，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遠比他想的要覆雜。
容息一本正經地說：“為筱老師提供優質的食宿條件，是我這個學生應該做的。”
“其實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永遠住在我家裏。”
喬銘一時語塞，想進一步提問的念頭偃旗息鼓。
兩人站在洗手間門口，都沒再說話。
詭異的氣氛最終被一道消息提示音打破。
容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開口道：“有點事要處理，我先過去。”
喬銘點頭，向前邁出一步進了門，打開水龍頭，捧著清涼的水撲到臉上。
意識一點點清醒，他的判斷沒錯，容息絕對居心不良！
照對方這詭計多端的程度，朝夕相處下去，就算是不谙世事的石頭，早晚也要被暖熱，最後化出一個孫悟空出來。
他絕不能放任渺渺姐被騙得暈頭轉向，絕不能。
*
五點整，喬錦的鬧鐘準時響起。
可臉上紙條最多的人，依然是她。
為了不讓某人成功在牌桌上賣乖，喬銘也算是費了大勁給親姐姐放水。
卻抵不過她贏過兩把後得意忘形，雨露均沾般給每個人都送了一次和牌機會。
喬錦雖是最後輸家，心情卻因贏了天才弟弟而好得出奇，大手一揮：“我去買單。”
還未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她已經出了房間。
剩下的人清點完隨身物品來到前臺時，喬錦正悠閑倚在櫃臺邊嗑瓜子。
見他們過來，她手上動作一停，問：“不是說好了輸家請客，你居然還偷偷把錢付了？”
筱尋渺頓住腳步，指了指自己：“我？我沒有呀。”
“不是你，是他。”
喬錦擡了擡下巴，示意是後面那個男人。
筱尋渺回頭看容息，忍不住驚訝。
他淡淡笑了下，解釋：“本來想說的，你動作太快，沒來得及。”
喬錦摸出手機：“多少錢，我轉你。”
容息搖頭：“喬銘生日，就當是我送的生日禮物了。”
少年正專心看旁邊魚缸裏的紅魚，猛然被點到名，楞了兩秒。
最終在親姐姐慫恿的眼神中開口：“謝謝容息哥哥。”
“不用謝，喬銘弟弟。”
喬銘強行按捺住內心那股生理不適感，正要招呼大家趕緊離店。
卻見容息走向前臺，開口問裏面的人：“我之前登記預訂的東西，還有嗎？”
服務員滿臉笑意，取來一個禮品袋：“您很幸運，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份。”
空氣中飄揚著一陣若有似無的熟悉香味。
筱尋渺皺起鼻子嗅了嗅，疑惑地看向拎著袋子過來的男人。
“剛出爐的山藥糕，看你剛剛很愛吃，我就點了一份帶走。”
容息本想直接遞給她，又果斷收回手：“還是別現在吃為好，一會該吃不下晚飯了。”
喬錦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湊到筱尋渺耳邊。
“這家的山藥糕一直很火，每個包廂限定送一份。想外帶的話，只能定時定點現場登記，沒趕上發售時間就買不到了哦。”
筱尋渺盯著那個包裝精美的袋子，感嘆：“確實好吃，火也是應該的。”
喬銘卻徹底陷入沈默。
原來，容息先前說的“有點事要處理”，就是指預定這份筱尋渺喜歡的山藥糕。
而買單，不過是他順水推舟送出去的一份人情罷了。
喬銘煩躁地閉了閉眼。
為什麽欠下對方這份人情的人，偏偏還是他自己？
*
晚上，喬家特意在飯店訂了桌，給喬銘慶生。
喬錦和喬銘極力邀請筱尋渺一起去吃飯。
筱尋渺有點猶豫。
喬家一大家人感情極好，之前她曾參加過兩次他們的家宴。
置身那樣的氣氛中，自然是開心的。
可散場後她獨自返回動物園，不免聯想到自身孤家寡人的處境，心裏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悶。
筱尋渺最終謝絕了他們的好意，選擇和容息一起回家。
恰好趕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車輛激增，車流前進的速度被拖得很慢。
容息的心情卻格外好。
甚至悠閑到放了首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節奏。
斜過眼看了下身邊面露焦色的女孩：“你很著急？”
“唔，不大喜歡堵車。”
容息掃了眼後視鏡，打亮右轉提示燈，向右變道。
過了一會，車子偏離主幹道，拐上另一條小路。
這條路上的車輛少得多，一路暢通，卻不是回家的路。
筱尋渺詫異：“這是去哪？”
“你不是不想堵在那裏嗎？”容息淡淡地說，“我們換條路回家。”
“……”繞遠路和堵車花的時間，也差不多好嗎？
但她也懶得張口反駁，開了點窗，吹著小風，享受這暢通無阻的歸途。
經過一下午的緩沖，容息明顯感覺到，筱尋渺先前的怒意已經煙消雲散。
他看著前方的路，漫不經心地問：“如果我沒過來，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筱尋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會回去。”
容息心滿意足扯起唇角。
卻聽她篤定地說：“我所有的貴重物品都在你家，絕不可能貿然跑路。”
容息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孩，抿了抿唇。
算了，能回來就好。
……
另一邊，喬家家宴。
談笑聲中，各樣美味佳肴如流水般送上大圓桌，坐在家人中央的喬銘卻心不在焉。
腦子裏還反覆播放著筱尋渺動作熟稔地坐上容息的車，開窗和他們揮手道別的場景。
喬銘他小舅換到他身邊，一掌拍在少年肩上：“臭小子，想什麽呢？”
喬銘吃痛回過神：“什麽也沒想，餓了。”
“瞧你那別扭勁……別跟我打馬虎眼，老老實實說，是不是有什麽想要的禮物，不好跟你爸媽開口？”
“你偷偷跟小舅說，舅舅保證實現你的願望。”
“真的假的？”
“不說算了。”小舅作勢要走。
“哎我說我說。”
小舅坐回椅子上，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喬銘壓低音量：“我想報個班。”
小舅嗓門忒大：“你要報班？”
全場親戚的目光聚焦到他這一處，包廂內議論紛紛。
“都保送了還要報班啊？”
“又學什麽？雅思還是托福？”
“難不成是預習微積分？”
“別卷了，不然咱休息休息呢？”
喬銘聽得頭痛，索性放棄：“算了算了，不報了。”
小舅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背：“說呀，吞吞吐吐像什麽話！舅舅給你出錢，什麽班？”
喬銘被拍得瞬間挺直了腰桿，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化形輔導班。”
喬錦第一個明白過來：“你不會是要去渺渺那裏上課吧？”
少年的臉微紅：“嗯。”
“你一個學數學的，學這有什麽用？”她瞪了他一眼，“你去了也是影響渺渺教別人。”
喬銘瞪回去：“我不能有個愛好嗎？”
小舅不明所以幫外甥說話：“就是，苦了這麽些年，培養個愛好怎麽了？”
喬父喬母也不反對，兩家人就學費誰家出原地展開熱烈爭論。
喬錦轉念一想，算了，就當是給渺渺增加收入。
她摸出手機，給筱尋渺發了條消息。
這是一劑預防針。
筱尋渺很快回覆了一個表情。
【小熊貓震驚.jpg】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話。
【讓他來吧。忘了跟你說，我打算開一家化形輔導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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