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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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在這裏住了三天,對面門上的鎖巋然不動。

客廳的窗戶一天到晚開著,那氣味卻越來越重。

然而住在那間房裏的女孩,筱尋渺一直沒有見到,連打個招呼的機會都沒有。

更別說溝通這味道了。

她感覺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只能拿出容息送的空氣清新劑,上上下下噴遍。

甚至考慮著要不要和容息開口,預支這個月的工資,然後換個地方住。

但容息卻一直沒再提上課的事。

筱尋渺拿出手機,再次點進和他的聊天窗口。

上次對話還是搬來的那天,她拍了一張外賣塑料袋的照片,說了一句“謝謝”。

她按照小票上的金額發過去的轉賬,容息沒收。

很晚才回覆:

【最近要加班,課先停幾天。】

他也沒具體說到底幾天,反正兩人從此就再沒見過面。

預支工資的話自然也說不出口。

她只好加了個兼職群。

可惜手速太慢,只搶到發傳單的任務,勉強能賺個一天的飯錢。

白天站到一雙小腿肚發腫,她領過薪水,連飯都沒吃,直接回家洗漱完倒頭就睡。

而正是這一夜,連著沈寂了三天的門外,破天荒地有了變化。

……

淩晨不知幾點,外間的大門被人用鑰匙打開。

筱尋渺被驚醒,瞬間困意全無,屏住呼吸聽外面的動靜。

有人跌跌撞撞進了客廳,一路向內,沈重的腳步聲停在不遠處。

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是鑰匙撞擊的輕響。

那把大銅鎖“哢噠”一聲被打開。

對面的門開了又關上,鎖頭卡進凹槽,門被反鎖了。

哦,是室友回來了。

筱尋渺緊緊攥在掌心的手指慢慢松開。

沒過多久,黑暗裏的寂靜再度被打破。

冷白的燈光從門縫裏透進來,對面的人趿著鞋進了廁所。

似乎連門也沒關,“嘩啦啦”一瀉千裏的聲音震耳欲聾,卻沒聽見對方沖水。

筱尋渺的心口堵得慌,她總算是知道廁所為什麽那麽臟了。

到這還沒完。

過了一會兒,暴躁的叫嚷聲透進薄薄的木門。

是個粗聲粗氣的男人在罵臟話。

內容充斥著不同的人體器官,還有人類世界裏的種種親屬稱謂。

聽得筱尋渺直皺眉,心裏仿佛有團火在燒。

她被中介和房東聯手給騙了。

所謂的女室友都是他們編的謊話,只是為了騙她租下這套房子。

但緊接著,又聽見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女孩斷斷續續的微弱哭聲傳來。

又是一巴掌,哭聲停止了。

筱尋渺揉了揉耳朵,確信自己剛剛沒聽錯。

難道那個女孩才是她的室友?

那這個男的是哪裏來的,是她帶回來的男朋友?

筱尋渺本能地想去勸架。

但轉念一想,萬一那男的喪心病狂連她都打怎麽辦?

於是坐起身摸來手機,正想打報警電話,對面的門開了。

男人罵罵咧咧出來,帶著怒氣的腳步一點點逼近她的房間。

筱尋渺全身的汗毛根根豎起,手指也瞬間脫力。手機砸到膝蓋上,痛得鉆心,她卻不敢驚呼出聲。

她忍痛盯著臥室門的方向,心裏飛快想著等會兒該怎麽逃脫。

可那步子並不是朝她這邊來的,只是路過,隨即轉過方向去了客廳。

鐵門被暴力摔緊,男人出去了。

後怕洶湧沖上心頭。

筱尋渺四肢發軟,慢慢滑進被子裏,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發呆。

腦子裏閃過一萬個念頭,她想到了容息的話。

他說的沒錯,她是真挺能吃苦。

動物們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外來的危險,都知道要找一個隱蔽而穩固的住所。

而她,卻親自挑了個龍潭虎穴。

*

筱尋渺睜著眼睛直到天邊發亮。

那個暴躁的男人始終沒有再折回來,她才敢閉上眼小憩了一下。

醒來時已經過了十點。

她穿好衣服,把門豁開一點點縫隙,確定外面沒人,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進衛生間之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另一扇房門。

和前些天一樣,門關得嚴絲合縫。

筱尋渺盯著那把碩大的銅鎖,後背忽然起了一層冷汗。

昨晚開門進去的人腳步很沈,和摔門而去的,都是那個粗暴而蠻橫的男人。

而那個被打的女孩,很可能一直被鎖在房間裏。

她慢慢走進那扇緊閉的房門,伸手敲了三下。

無人應聲。

她輕輕開口:“我是新搬來的,請問有人在嗎?”

依舊沒人說話。

房子裏安靜得有些詭異,似乎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

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覺。

筱尋渺返回房間拿了牙杯和毛巾,走進廁所洗漱。

一進門卻聞到一股腥臊味。

她緩緩移過視線看向便池,又忙不疊撤回。憋著呼吸按下沖水鍵,隨即飛快從廁所逃離,大喘一口氣。

此時她終於確信,不是她腦子出了問題,也不是什麽噩夢。

現實裏有些事情比噩夢還要可怕。

比如,暴躁男真的沒沖廁所。

貓上廁所還知道埋呢,這什麽低素質人類啊!

還有,那個男人確實來過。

而那個住了幾天都沒見過的室友,一直都被鎖在裏面。

吃喝拉撒全在房間裏,怪不得會有那種氣味。女孩或許也是受不了,才拿出香水去遮掩。

筱尋渺再次來到那扇門前,拍了拍門板。

“我知道你在,你是不是被人鎖在裏面了?”

門內是死一樣的寂靜。

她等得有點急了:“我昨晚都聽到了!”

對方仍舊沒有搭話,她皺著眉:“你再不說話我就報警了。”

良久的沈默過後,裏面終於有了回應。

是一道很年輕的女聲,聲線平直僵硬,還帶著點冷意。

“你別多管閑事。”

“……”好心被當作驢肝肺,筱尋渺被嗆得無言以對,扭頭就走。

走出去沒幾步,卻聽見什麽金屬物相互撞擊,發出叮鈴哐啷的響聲。

她蹙了蹙眉,返回房間。

*

筱尋渺連著給當初帶她看房的眼鏡男打了三個電話,對方才接通。

卻像是沒睡醒似的,半天才醒過神來。

“那間不是通過我們租出去的,這個我也幹涉不了。房東只把你那間房委托給我們,這事兒你還是和她溝通吧。”

踢皮球?筱尋渺直接掐了電話。

下一個電話打給了房東老太太。

電話倒是接通得很快,只不過背景音十分嘈雜,好像有幾十張嘴同時在開口說話。

麻將子兒劈裏啪啦撞擊的聲響裏,老太太擡著嗓子問:“你誰?”

筱尋渺自我介紹,表明來意。

“啥,聽不清!”

筱尋渺只好也扯著嗓子喊:“我前兩天租了您那間房……”

話還沒說完,耳畔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電話被掛斷了。

她耐著性子繼續撥過去,對方勉勉強強接了。

但語氣十分煩躁:“沒看我這忙著呢,晚點我打給你!”

接下來又是一段忙音。

房東根本不給她機會開口說正事,所謂的“晚點”多半也只是隨口敷衍她的托詞。

筱尋渺幾經磋磨,心裏焦灼得不行,但面對這種局面又束手無策。

手裏的錢太少,就算要搬走,也得先找房東把租金要回來。

她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踱著步子,思來想去還是只能寄希望於房東。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她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是沒等來那通積極溝通的電話。

反而收到了容息發來的約課消息。

……

這一堂課,筱尋渺一如既往耐心細致,但那股蔫兒勁卻揮之不去。

容息也像是心不在焉,始終不能進入練習狀態。

在他第N次入定失敗後,筱尋渺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問:“今天是怎麽了?”

容息眉眼低垂,斟酌了良久才開口。

“我知道我不該多管……不該幹涉你,但是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事?”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他說了一半改了口,那個沒有說出口的詞本是“多管閑事”。

筱尋渺的心觸電似的顫了顫,這個詞她早上剛聽人說過。

想要幫助對方的善意被毫不留情地駁回,好像是什麽一無是處的廢棄品。

忽然就理解了容息那日的心情。

此時面對他的發問,筱尋渺的語氣不由自主放軟。

“對不起,我心神不寧,影響你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租房鬧了個烏龍。上午找過房東了,她說晚點會聯系我。”

“事情應該很快可以解決。”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沒底氣。

容息的視線掃過她手腕上的表盤,眼神暗了下來。

上午在電話裏說的“晚點聯系”,都這個點了,還要怎麽晚?

房東只怕是房租到手後就不想再管,隨口說了一句來敷衍她。

而她大抵是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才會把全部希望放在這通不可能回撥過來的電話上。

容息按了按眉心,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筱尋渺看著他的動作一楞,提醒道:“還沒到下課時間呢。”

他挑了挑眉:“筱老師,我要早退。”

“那缺的時長下次補上,不過你早退的理由是?”

容息低頭整理著書桌:“餓了,吃飯。”

又看了眼一動不動的她:“勞您幫忙拉下窗簾?”

筱尋渺“噢”了一聲,起身走向窗子。

容息手裏的動作一轉。

掏出往包裏塞了一半的藍色筆記本,悄無聲息放進了她的帆布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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