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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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青野帶著馬匹回到漢人寨時,已接近傍晚。

豆芽見他果然是一個人回來的,白眼更是翻上了天。

丙安丙成見了勁馬,只顧著高興,全然不覺六哥臉色不佳。

桑青野將馬匹送到馬廄裏,叮囑人好生照看馬匹,若是有問題隨時告知他。

桑家大宅裏還住著幾個孩子,黃萬中盡心盡力為他們調養治療。

桑青野將眉州城買回來的芙蓉糕帶去時,孩子們別提多高興了。

緊緊圍著他,追問六叔還有什麽好東西?

桑青野只好將大包袱展開,裏頭有一大包桂花糖、十幾個色彩斑斕的娃娃哨、精致可愛的七巧板,萬花筒、華容道,魯班鎖······孩子們自然沒見過眉州街面上的好玩意兒,歡呼雀躍地將六叔圍在中間。

濤兒:“六叔,六叔,給我一個蹴鞠!”

孩子們尋常在山裏玩的都是竹編蹴鞠,今日六叔帶回來的竟然是羊皮做的,上頭還描繪著五彩斑斕的圖形,實在太吸引人了!

幾個小男孩立即就哄搶起來。

小陶兒一邊阻止他們,一邊將人往院子外頭領。

桑青野順手將買回來的布料遞給明桔和明芝。

兩位姑娘顯然沒想到六哥此番回來竟然還會給她們帶東西?

明桔看著那兩卷料子,登時喜上眉梢:“六哥!真是給我倆的?”這料子織紋華貴,色澤潤亮,摸起來更是柔滑細膩,她從來沒見過!

桑青野點點頭。

明芝也有些受寵若驚,展開料子在身上比劃了幾下,若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真不知道有多美!可她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六哥的秉性她最了解了,五大三粗之人怎麽忽然轉了性子?

果不其然,對面的六哥不疾不徐解釋道:“是阿寧讓我帶給你倆的,錢也是她出的。”、

明桔又驚又喜:“六嫂真好!”

明芝卻狐疑起來:“六哥,聽桑婆婆說六嫂回娘家了,那她何時回來?”

桑青野收拾空包袱的手微微一頓,神色卻不見有異:“過些日子就回來了。”

語落,他不欲久留,指著另一個包袱對明芝囑咐道:“這裏頭阿寧給黃萬中帶的醫書還草藥,你拿去給他,還有些丸劑,他看了便知。”

很快,桑青野便從桑家大宅裏出來了。

他還有不少事情趕著去忙。

*

聖都長安。

承明殿內外飄浮著一股濃郁又嗆人的氣味。太監宮女路過都忍不住屏氣凝神,巨大的煉丹爐內明火熊熊,終日不曾停歇。

當今陛下幾乎舍棄了未央宮,終日宿在這承明殿吃彈煉藥。

今日道士煉制了新的丸劑,陛下服下後,居然神色清明了起來,臉色也不如往日那般灰暗,隱隱顯出幾分紅潤來。

劉距如往日一樣奉承陛下精力旺盛,龍虎神韻。

天子似乎也覺得體內灼灼發熱,氣力十足,看來神丹奏效了,龍顏大悅,不知為何居然想起了太子的婚事。

天子:“華家嫡女可到都城了?”

劉距掩飾心中不悅,恭敬回答:“回陛下,貴人已住進官驛。”

天子慍怒:“怎麽沒人來告訴朕?”

劉距立即跪下:“還請陛下恕罪,華家嫡女本就體弱,送嫁途不幸染病休養許久才到,舟車勞頓,我等只怕貴女有恙,所以日日請脈,想等貴人休養幾日再上報······”

天子聞言面上的表情才有所松動,只見他大手一揮:“無妨,女兒家本就是嬌養的牡丹,如今既然來了,便早些行大婚之禮。來人,傳朕口諭。”

*

華若望等了兩日,也沒見禮部典儀現身。

他一面憂心婚期未定恐夜長夢多,可另一面又怕婚期定下了,大姐姐仍舊下落不明,小妹便得······

誰知晌午後,陛下身邊的韓內官忽而親自前來宣旨。

仍在狀況之外的華婉晴忽而被拉出來,烏泱泱跪在眾人之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祉邵鴻圖,永惟國本,茂建儲副,重於繼承,

朕觀華氏嫡女,柔嘉維則,淑慎其身,特授金冊,命為太子正妃。

擇黃道吉日行大婚之禮,欽哉。”

韓內官宣讀完畢,笑瞇瞇地沖跪在地上的華婉晴開口:“太子妃娘娘,請您接旨吧。”

華婉晴眨眨眼,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望向那道明黃色的卷軸,心口說不出的緊張。

身後的華若望輕咳一聲,她才想起來叩拜謝恩。

韓內官親手奉上一枚錦盒:“太子妃娘娘,陛下聽聞您身體抱恙,特意賜下珍藏的丹藥,還請早日服下。”

華婉晴看著錦盒裏頭那黑乎乎的丸劑,心口怦怦直跳,無助地望向哥哥。

華若望示意她手下,她才怯怯地接過來。

韓內官順勢打量了幾眼,眼前這位華家嫡女,一身鵝黃色對襟羅群,頭戴百蝶寶華金步搖,雅而不俗,容貌尚可,只是這氣勢上,似乎怯懦了些。

華若望躬身:“有勞韓內官,還請喝杯茶再走。”

韓內官輕笑著擺擺手:“華公子不要客氣,您是太子妃的娘家人,往後若有事,只管吩咐便可。”說到這裏,華若望立即奉上謝禮,韓內官忍不住喜笑顏開:“您太客氣了,婚期雖然急促,但各項規矩禮制絕不容有失,陛下可是最重視這些了,務必請太子妃早日知悉。”

言畢,韓內官一行人離開。

華婉晴立即將手中聖旨擱在案上:“二哥哥,大姐姐那邊可有消息?我···我實在有些害怕····方才那韓內官說不容有錯···”

華若望看著小妹倉惶的臉長嘆一口氣:“別犯傻了,就算現在大姐姐出現也回天無力了。”

“聖旨已經下了,一眾內官宮人都見過你的模樣了,沒有退路了。”

華婉晴忽然眼前一黑。

婚期便在三日後。

消息不脛而走,眾人都開始期待儲君大婚,東宮的各位教習嬤嬤每日都會過來請安。

嬤嬤:“太子妃莫要心慌,大婚禮儀雖多,但我等會事無巨細向您稟明,您只要留心記便可。”

於是這嬤嬤從晌午說到了傍晚,才將婚禮當日的流程細數了一遍。

華婉晴聽得雲裏霧裏,實在記不住。

她尚未見過太子模樣,連畫像也沒有,只能從這些嬤嬤口中窺探一二。

嬤嬤甲:“太子妃您放心,太子儀表堂堂實乃人中龍鳳,尤其一雙眉眼,俊朗無雙。”

嬤嬤乙:“沒錯,但奴婢也要提醒您,太子雖是您的丈夫,但也貴為儲君,無論何時,您務必謹記,先君臣,後夫妻。”

華婉晴懵懂地眨眨眼,滿頭珠翠也跟著輕輕搖晃起來。

兩位嬤嬤今日一來,便被華若望用金元寶孝敬過,此刻心裏都對這位太子妃充滿了敬意,言辭中自然也十分照顧她。

見她不明,嬤嬤甲立即俯身解釋道:“您日常與太子相處時,務必禮儀周全,寢食有序,皆以太子為先。”

華婉晴聽罷瞬間苦了臉,什麽叫狗屁太子,有這麽了不起?

她在家中雖是妾室之女,但父親慈愛,嫡母寬宥,對家中孩子都是一樣的公允溫柔。甚至,在華婉晴看來,正因為有大姐姐身負重任,他們這些弟弟妹妹們反而落了個輕松自在,無憂無慮。

見她神色凝重,兩位教習嬤嬤又怕言重了,轉而寬慰道:

“宮裏的規矩雖然繁多,但您畢竟是太子妃,只要能牢牢抓住夫君的心,自然萬事無憂。”

華婉晴心裏不屑,可嘴上還是忍不住問:“怎麽抓住太子的心?”

兩位教習嬤嬤對視一眼,竊笑道:“想必您在家時已經有人交過規矩了,奴婢便不贅述了,只是····”

她忽然一頓,語氣頗有幾分暧昧道:“床笫之間也要記得以太子為尊,不可令其沈溺過深,亦不可忤逆拒絕。”

華婉晴雖然懵懂,但大致也聽得出她們意有所指,當即羞紅了臉低下頭。

教習嬤嬤生怕姑娘不懂,便又多說了兩句:“太子妃模樣秀美,又是高門貴女,只要秉持溫婉謙卑之態,一定可以贏得太子歡心。”

華婉晴卻不以為然,什麽破規矩,憑什麽要以他為尊?

可轉念一想,自己一入深宮,便要日日接受這樣的磋磨,瞬間覺得天都塌了!

教習嬤嬤又叮囑了很多很多事,華婉晴自知臨時抱佛腳已無大用,索性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教習嬤嬤的紅唇,任憑她說冒了煙,她也記不住一個字。

此刻屋外的華若望卻犯了難。

就在方才,他接到了眉州來的密信。

大姐姐找到了!

可這邊大婚之期已定,此時如果再上書言明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拿不準天子會作何反應?

若陛下龍恩浩蕩,不計前嫌,願意推遲婚期讓大姐姐繼續嫁入東宮,這便是理想的結果。

可,華若望這樣想著,滿臉的愁容卻絲毫沒有消減。

怎麽可能呢?

想也知道,到時候天子只會勃然大怒,追責華府的欺君之罪。

而東宮那邊,光是未過門之妻在外流落數月之久這一條,婚事也得作罷。

心裏一橫,華若望索性將密信收進袖筒裏。

將錯就錯吧。

是夜。

東宮大殿燭火崇崇。

索大人跪在一旁將大婚當日各項事宜悉數匯報一遍。

劉從裕難得沒有伏案忙碌,他烏發入玉冠,身著浮光錦緞青衫,修長的身姿立在窗前,遙遙望著窗外那輪明月。

今日韓內官來傳旨時說,太子妃娘娘一雙杏眼燦若秋潼,懵懂可愛得緊。

他忽然勾起唇角,本以為能寫出信中那番鏗鏘壯語,應當是個性情沈穩,亦或莊重內斂之人。

沒想到,居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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