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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嶺上,俯瞰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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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嶺上,俯瞰森林

秦鳴裹緊大衣領子,火急火燎地蹚開雪,小跑著往前趕,手裏拎著個果籃,裏面放著一籃子青蘋果,七拐八拐半天才找到高幹住院部。他在門口道閘那裏撲棱掉身上的雪,搓了搓臉和手。把大衣脫下來,外殼朝裏折起來。

年輕的小護士從樓梯間一閃身拐出來,沖著秦鳴招手:“是秦先生嗎,在這兒呢,姚主任讓我過來接您,我帶您上去。”

秦鳴把羊絨大衣挎在胳膊上,沖著護士姑娘微微一笑,跟在姑娘身後過了道閘,說:“麻煩你了。”

護士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了頭:“這幾天探病的太多,都驚動院長了。所以院長發話把他們的病房換到這裏,這棟樓封閉管理,有人帶才能進,病人也能好好休息。”

秦鳴推開病房門,一個又高又白的男人正往外走。秦鳴與那人照了個面,互相點頭,側身進了病房。

“剛剛那是雨州的刑警,姓袁?”秦鳴回頭望了半天。

“消息還挺靈。”白恬恬靠在床上打趣他。

秦鳴進屋後,直沖沖地坐到白恬恬的床鋪旁邊,果籃順手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上手就捏著白恬恬的下巴,左右端詳:“以後你這張男女通吃的臉上是不是就有瑕疵了?”

白恬恬一側的臉敷著紗布,紗布周圍泛出青黃,是已經退下去一些的淤青。白恬恬抓住秦鳴的手腕,甩到一旁,說:“醫生說臉上不會留疤,頭皮可能要禿一塊,長出頭發來就看不見了。”

秦鳴挪了挪屁股,坐到床邊的凳子上,從桌子上抓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然後假惺惺地瞥了一眼對面,翻了個白眼:“呦!這不是柏總嘛!還活著呢!”

白恬恬給了秦鳴一腳。

柏林森倒是波瀾不驚,悠悠轉過臉,直勾勾地看著秦鳴,眼睛一眨不眨:“你能看見我?”隨即陰森一笑,又說:“你們先聊,晚上,我再找你!”

秦鳴嚇得從椅子上躥起來,蘋果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到柏林森腳邊,停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柏林森平移出房間,然後一陣陰風吹過,房門“哐”地關上了。

“他,他?!”秦鳴根正苗紅,此刻卻對柏林森的存在形式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白恬恬重新拿了一個蘋果遞給他:“吃你的吧,除了你爺爺,終於有人能震住你了。”

秦鳴接過蘋果,心不甘情不願地又啃了一口,定了定神才說:“說起我爺,他老人家聽說你出了這事兒,抱著我們家阿虎就出去串門子了,回來的時候挺高興,晚飯啃了個大肘子,特意把我爸叫回來鹵的。”

白恬恬有點想象不出來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大佬回家鹵肘子什麽樣。

秦鳴滔滔不絕:“李為民肯定是完了,其實他下馬也是早晚,他背後那一串本來就被盯了很久了,這不正好借著李為民出事,該約談的約談,該關押的關押。‘反正不讓我們恬恬好過,他們誰也別想好過!我們恬恬受了大罪辦了大事,給他記一功!’這是他原話,我可沒加工過。”秦鳴恨恨地盯著對面的空床鋪,又補上一句。

“你們這案子,現在蒙市已經做不了主了,異地警方介入也合情理。”

“謝謝你,秦鳴。不止是案子,還有你給我派的保鏢。”白恬恬言辭懇切。

秦鳴還不好意思起來了:“嗨,咱倆誰跟誰。我爺爺那人就愛管閑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過年請你去的時候,你給個面子賞光,別再推辭就行。”

“嗯……一定!”

面對某人熱切的眼神和語氣,秦小爺臉上發熱,又不好意思了,於是轉移話題:“我聽說最後場面挺大,動刀動槍的,你家裏還好嗎,出院之後還能住人嗎?”

“我哥說,出院之後,我們就搬去雨州。”

“嘖嘖,你還是我認識的白恬恬嗎?主見呢?動不動就你哥你哥的!他不就勇鬥了一下歹徒嗎,就那仨草包,我要是有槍,一口氣能幹掉八個!”

“可他是先徒手制服那三個,然後才搶到的槍,一共就開了兩槍,一槍送給李為民,一槍便宜了禚逸。這兩個是犯罪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二呢!”

秦鳴看著兩眼放光的白恬恬直撇嘴,接著問:“我聽我們家保鏢說,算上我家、你哥、田家和奚書華的保鏢,外加雨州的刑警,一共好幾十人呢,怎麽你們兩個還傷成這樣?”

“那天下大雪,不熟悉路況寸步難行,紅格爾那裏常年都有迷路凍死在野外的,再說本來礦野跟車就難,視線又特別不好,他們跟著跟著就鬼打墻了,真不能怪他們。我們在紅格爾鎮的銀行地下室被迷暈之後,就只有我和我哥兩個人被帶回蒙市的家中,其他人被李為民的人拖到墓園,扔進雪地裏去了,還好我哥掙脫的快,聯系附近的經銷商去把他們救出來的。”

又是他哥……秦鳴後悔提起這個話題,但轉念一想,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戀愛腦,白恬恬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要被他哥占據身心,秦鳴直呼受不了,借口要去拓夫交接,提腿就要開溜。

白恬恬怎麽好意思讓秦鳴大冷天坐五分鐘就又走,緊接著說:“同時救出來的,還有柏珵,看來李為民就沒打譜讓他活著。”

“禍害遺千年,怎麽沒把他凍死!換句話說,李為民可真狠,用完就扔,而且他誰都不信,這樣的人,也註定實現不了他們預想中的‘宏圖偉業’。”

“壞消息也有,禚逸跑了。”

“什麽意思?他都那樣了,還能跑得了?”

“我哥當時的精力都在我身上,以為禚逸肯定是不是行了的,就沒關註他,讓他跑了。後來李警官他們過來說從出血量判斷,應該也就是皮外傷,沒看著那麽嚴重。”

“嘁,柏林森的槍法也就那麽回事兒。”

“你倆可真是……”

“誰讓他對你不好!哼。也難怪禚逸能跑得掉,除了你哥比較菜,還因為禚逸比較會演吧,這事兒他最在行,把咱們騙了這麽多年。可是那種氣溫,沒外套、沒交通工具,我都很懷疑他在外面比在局子裏死得更快!”

“別墅那裏先後進出了醫生警察的,雪又大,外面的痕跡破壞比較嚴重,已經不好追蹤了。警察也說,如果他真的是靠走的,兇多吉少了。”

“可是死也沒見屍,你別掉以輕心!你等著,我讓我爺再給你派倆保鏢!”秦鳴話沒說完,當著白恬恬的面把電話播出去了。

柏林森一直到柳姨送完飯回了家,才從病房外慢悠悠地踱回來,說是去李警官的病房開會了。

白恬恬佝僂著腰蹭到他的床邊:“李為民交代了嗎?”

“交代什麽?你別操心了,好好休息,是不是傷口又疼了,腰都挺不直。”柏林森靠在床頭,環住白恬恬的腰,把他帶到懷裏。白恬恬順勢就倒在柏林森身側,頭枕在他的胳膊上,幽幽地說:“他的勢力盤根錯節,又經營了這麽多年,你給我說說,我也好安心些,不然我每天提心吊膽的,飯都吃不下……”

柏林森的心被熨帖著,或者說他就吃白恬恬這一套軟的,於是調暗了燈光,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到白恬恬的肚子上,半天才說:“你是不是也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先讓咱們去開保險櫃,又要把咱們兩個帶回家?”

“他們在找東西?”

“嗯,開保險櫃是為了得到線索。不得不說李為民了解爸爸,爸爸對郁杉的愛可能真的勝過一切吧……所以當李為民看到藏著爸爸和郁杉合照的那塊表時,一點都沒有懷疑過保險櫃裏還有其它,甚至因為判斷準確,而沾沾自喜。當然,也得感謝銀行的職員堅守原則、守口如瓶。”

“其實李為民就是在找保險櫃裏那座玲瓏塔,咱們倒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剛剛就是省博物館的專家來做鑒定的,確定塔是從柏家陵園那座石塔中取出來的,年代也對得上。”

“所以那些有關於傳家寶的傳說不是空穴來風啊。”

“嗯……我也是昨晚看了爸爸留在碟片中的資料才知道的。但是因為這座塔,死過太多人,郁杉、爸爸……甚至更早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已經和二爺爺、柏瑜大伯商量過了,塔就捐到博物館,想看的時候就去看看……再不要因為它而惹出亂子。”

“李為民、付寬不過都是那條線上的顯性人物,他們的落網只是開始,血雨腥風還在後面。潭影村的村民倒是跑了,從西南邊境出去的,可是付寬介紹的工作能有什麽好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來。”

白恬恬沒有再多問,只是安靜地躺在柏林森懷裏,摟住他的腰,事已至此,既有唏噓,也有如釋重負。

白恬恬睡著了,仍然多夢,也仍然有許多人入夢,但總有一只溫暖的手牽著他,是他的底氣、他的後盾,幫他驅散夢魘,帶他迎接清晨,立於嶺上,俯瞰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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