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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州嘛,又不是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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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州嘛,又不是天涯海角

二老板屁股都沒坐熱就被挖到拓夫去當總裁,而大老板卻掛他電話,助理在雨州焦頭爛額、六神無主,正在看飛往蒙市的機票時,大老板終於回了電話。

“平安?”平安連打三遍電話,後續也沒有信息進來,看來事情棘手,不是一句兩句短信息可以說清楚的。

“柏總,吳老師他們被當地村民扣住了。”平安急得不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報警,同事們還在人家的地盤上,一言不合,受傷害的就是自己人。

他們從八月開始一直在與一家位於雨州西南直線距離兩百公裏處的村辦水廠洽談,準備收購水廠,水廠雖然經營不善,但那裏水質好是遠近聞名的,常有人隔著上百公裏開車過來提水。

吳老師是嶺上的地質勘探專家,帶著團隊去過幾次,也取過水樣,對這處水源的評價非常高,甚至不輸那些帶著阿爾卑斯山噱頭的水。但每次去都是村書記派人跟著,而且狀似警惕,寸步不離,吳老師見多識廣,心裏開始打鼓,怕不是對方有什麽貓膩。

在簽合同之前,柏林森不放心,認真研究了衛星圖,這裏是自然保護區,沒遷出的村民都還是歷史遺留問題,更別提工廠,從地圖上看不出可疑,手續上也核實過。於是柏林森派吳老師他們去做最後的秘密考察。嶺上幾個人做了充分的準備,故地重游,這回把車停在山的另一側,沒了村子裏的領路人,以徒步者的身份進入山林。

他們一行五人,都有專業知識,其中唯一的女性李知予愛好野外生存,出發前的裝備都是她幫忙清點過的。還有一位去年才退伍的小夥子邵傑,在部隊上是工程兵,經驗豐富,身手利索,這年頭退伍不包分配,邵傑只身來到雨州找工作,他學歷不高,四處碰壁,但嶺上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吳老師是從野拳場把他挖出來的,為這事專門和柏林森商量,特招進公司。

他們幾個計劃周密,一天的行程,考察幾個地點,預計早上四點進山,下午七點左右就能從山的另一側出來。他們手裏有衛星定位和電話,聯絡外界不成問題。平安與他們約定,每半個小時就通一次話,確定所在位置和安全情況。然而從下午兩點開始,就再沒能聯絡到對方,平安幾經呼叫未果,最終在給柏林森電話之前,接到了一通勒索電話。

電話裏,對方亮明了身份,是潭影村的人,沒想到嶺上背信棄義,為了低價買下他們的水廠,竟然來搞破壞。平安一頭霧水,這話從何說起,嶺上派勘探隊去水源地考察本也不需要經誰的同意,無非是沒告訴村裏人而已,怎麽就無端被扣上破壞生產經營的大帽子。

平安耐心解釋,但對方不依不饒,非說他們把水廠的原水處理設備破壞掉了,導致他們停工停產。平安聽著對方胡攪蠻纏,便知道事情關鍵並不在此,於是要求與吳老師通話,村裏人倒也不多啰嗦,電話放在吳老師耳邊,吳老師說了句“餵”,話筒就被拿走。

只這一聲,平安便聽出是吳老師無疑,平安還算冷靜,當即問對方的訴求是什麽。對方要賠償,六百萬。平安險些罵街,這明明就是合同價!只不過現在的標的從廠子變成人了。

人家是拿準了你有六百萬,還不想給你廠子。這種有歷史遺留問題的村子連政府來人勸說都遷不走,那必定是民風彪悍,惹惱了他們,進去容易出來難,警察也不一定能把人全須全尾的帶出來。

柏林森聽了平安的敘述,越想越不對,他們曾承諾收購了水廠之後,廠裏原先的工人經培訓考核合格,還可以繼續工作,甚至大隊上可以分得部分股份,這既解決了水廠虧損的問題,又安置了人員。但嶺上這麽好的機會不要,偏要斷了合作,以身試法,在現在的社會環境下,綁架這招恐怕也是有命賺沒命花,這精明的村長怎地突然想不通要去撈那水中月?

除非他們綁了嶺上的人,有遠高於這六百萬並且更現實的利益。

柏林森腦中瞬間出現一個人——柏瑜,柏林森二爺爺的孩子,柏林森還得叫柏瑜一聲大伯。

回想起來,柏瑜似乎有意無意無地提醒過他。

柏家原先是大家族,輝煌過,落寞過,特殊年代人都沖散了,天南海北哪兒都有,家族不家族的,這概念幾近消失。但是老天不公平的地方往往就在那所謂的傳承上。有的人聰明,稍微用功看兩眼書就能考上頂尖學府,有的人怎麽努力也不開竅,心靈雞湯說每個人在某一方面都有閃光點,但事實往往是殘酷的,大部分人平庸且趕不上時運,最可悲的是嘴還硬。

而他們柏家人明顯是受老天眷顧的那一批,人們還在對改革開放政策將信將疑的時候,他們柏家人就不約而同地做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毫無疑問也是第一批先富起來的人,柏家人都是真正的實幹家,不得不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品德。

當然樹大招風,隨著柏琛和柏瑜一南一北相繼發跡,外界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最著名的版本是說柏家祖上留了好大一筆遺產,幾百年來都沒失傳,一代一代護佑子孫,改革開放之後正直壯年的幾個兄弟就用這筆遺產在各自的領域發揚光大,其中最值錢的寶貝在每一代家主手中收藏,曾有人要花幾億購買,柏家人都不賣!

傳言越來越邪乎,總歸都是說他們家吃老本才發達起來。柏林森對此嗤之以鼻,什麽寶藏,還龍脈呢!要想人前顯赫,必要人後遭罪,柏琛辛苦,柏瑜亦是如此。

柏林森的二爺一家在雨州紮了根,因此柏瑜也是從雨州發家,他什麽生意賺錢做什麽,九八年房改後,他是第一批入局者,雨州的房市和蒙市還不大相同,奧運之後,價格之高、價值增速之快是蒙市拍馬也趕不上的。因此柏瑜在全國的房產老板裏,或者說各行各業的企業家裏,都排得上號,總之是比種土豆、育種子、做快消的柏琛知名度更高。

柏瑜和老家的親戚雖然算不上聯系緊密,但關系多了好辦事,從他開始做生意,南北走動也逐漸頻繁了起來,尤其祭祖的時候總要見面,老一輩子裏,也就柏林森的二爺爺還健在,許多事情還得他主持。柏琛過世,擺靈堂治喪時,二爺爺、柏瑜夫妻倆和柏瑜的三兒一女拋下工作學業齊齊現身,也算是給足了柏琛面子。

網絡上那些八卦貼子裏還飄著二人的對比圖,網絡群眾全方位對比了堂兄弟之間的差異,從身價到長相,最後總結,無論提不提物質條件,柏瑜都勝了,因為只有活著的那個才是贏家。

嶺上購買水廠的事談不上秘密,但也不是什麽大動作,不會人盡皆知,柏林森在洽談收購期間偶然接了通來自柏瑜的電話,柏瑜問柏林森嶺做一批定制水。柏林森派銷售總監對接,總監回來匯報工作的時候也簡單介紹了企業的背景,產品用途和需求,說是主要用在環雨州地區的新建酒店,而潭影村也在該地帶上,機會好像遞到了柏林森面前,他便順勢向白瑜請教新水廠的選址問題。

柏瑜提供的信息非常具有參考價值。他認為嶺上在那發展,位置選得非常不錯,生態環境好,水質完全沒問題。當然那裏也是許多地產商夢寐以求的地塊,只是土地性質哪兒有那麽容易轉變,唯一一塊工業用地就在潭影村,大多覬覦者還是眼饞肚子小,沒有改變土地性質的手腕,吃不下那裏的地。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真有人想要這塊地做房地產,水廠又快破產,只剩下運作土地和補償拆遷的事。但如果這時水廠易主,並且重新煥發生命力,這片區域就再與地產無緣,又或者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這是不是觸了哪個在環雨州布局者的利益呢?柏瑜是不是又在提醒他呢?

“先報警。”柏林森吩咐平安,“我馬上回雨州。如果對方來電話,先假意答應,拖住他們,就說撥款的事要我簽字,我盡快趕回去。”

掛了電話,柏林森一刻也沒有耽誤,給白恬恬手機上發了條消息,直接回別墅取行李、開車,這日子口飛機停運,火車降速,都不如開車來得直接,他打算車開到交通便利的陸城,再坐飛機去雨州。

田牧得知消息,與柏林森通氣說自己也要回去,人命關天,多一個人多個幫手。柏林森拒絕了他,眼下正遇雪災,離不開人,如果拓夫出現問題,一樣是關乎員工生活的大事。

白恬恬是被旁邊的大爺喊醒的,大爺熱情且中氣十足,如果不是手上也紮著針,一點看不出有病的樣子,大爺一嗓子號來護士大姐:“護士,護士!他回血啦!”

社區醫院地方不大,護士大姐來得快,趕緊拆下白恬恬手上的針,問:“你朋友呢?怎麽沒給你看著點。”白恬恬不算清醒,左顧右盼找不到人,摸了摸口袋,衣服是柏林森的,手機根本沒在身上,裹上兩條圍巾,話也沒說起身回家。

護士大姐沖著他的背影嚷嚷:“明天還有一天的藥。”也不知道白恬恬聽見沒有。

“哥?”這一聲呼喚在偌大的客廳裏跑了兩糟,又回到白恬恬耳朵裏。他好像有預感一樣,奔上樓,敲了敲柏林森房間的門,沒人回應,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擰開把手,天色已幾近全黑,房間裏什麽都看不見。

白恬恬按開燈,這屋子他進來過幾次,偷偷地在這裏寫日記,然後就被關進酒窖,出來之後發現柏琛把房門鎖起來,他就再沒機會進來了。房間內陳設沒什麽變化,被子鋪得平整,行李箱不見了。

他靠在墻上很久,輕輕裂開嘴角笑了一下,直到笑得站不住,滑坐在地毯上,嗆了一口氣,才迫使他漸漸停了下來。

柏林森走了,又走了。

理智告訴他柏林森一定是有急事才不告而別,但他最近五行缺腦,此刻手腳發麻,呼吸困難,那種無休無止地墜落感又強占了他的身體與思緒。

好在家裏沒有人,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躺在地上任自己翻滾、抽搐,再從腦袋裏亂七八糟的畫面中找回自己所處的時間與空間。

不知在地上蜷縮了多久,白恬恬才慢慢爬回自己的臥室,點亮了一盞床頭燈,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拉開抽屜取了橘色的小藥片吞下去,過了半小時,他才覺得自己漸漸恢覆正常。

手機一直沒找到,他用家裏的座機給自己打了個電話。白恬恬摸索著向外走,他的手機常年不開鈴聲,嗡嗡的震動聲仿佛從腦袋深處發出的一樣,令人生出莫名的驚恐,他尋著聲音,最終在廚房找到了手機,已經記不得是什麽時候放在這裏的,又或者根本就不是自己放的。

手機裏未接電話不少,全部來自同事、客戶,短信息有兩條,最近一條是柏林森發的:有事回雨州。短短一句,看不出情緒。白恬恬理智回籠,雨州嘛,又不是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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