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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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羅猛地睜開眼睛,和一雙極其相似的金眸深情相對。

阿修羅:“……”

金眸的主人:“……”

“……父王?”

阿修羅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默默松開了被子裏面已經攥緊了的拳頭。

只差一點,他就達成“仞利天暴打老父親第一人”的成就和稱號了。

阿修羅王咳了一聲,尷尬地直起身子。

他剛剛只是發現自己的孩子好像是被夢境魘住了,才有些擔心近前觀察一下,沒想到猝不及防地來了一出四目相對、兩兩相望、相顧無言的戲碼,還真是日了哈士奇了。

“那個,父王?”

阿修羅聲音中有些不安。

“舍脂呢?她在哪兒?她沒什麽事吧?”

阿修羅王看著他,雖然知道自己的兒子跟舍脂的感情不錯,但現在他醒了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父親如何如何,而是問舍脂怎麽樣了……

“舍脂沒事。”阿修羅王不自覺語氣平板地說道,“稍晚你可以去探望她。”

相較之下,阿修羅的語氣就顯得有些急迫了。

“我現在不能馬上過去嗎?”

阿修羅王:“……”

你爸爸我就在這裏,你倒是也分一點兒心思給我啊!(╯—﹏—)╯(┷━━━┷

阿修羅王意外地發現,自己也是挺小心眼的。

“她現在正在休息,你還是不要過去打擾比較好。”

阿修羅到底對這個一向對他表現得不茍言笑的、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父親有些畏懼心理,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也還是悶悶地“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父子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沈默之中。

具體表現為:阿修羅王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阿修羅,阿修羅則沈默地低著頭研究起來被子上面的刺繡圖案,似乎突然對它起了極大的興趣。

由於之前的兩百年,阿修羅王對自己的兒子采取了消極回避的態度,導致現在忽然只有他們父子二人共處一室的時候,阿修羅王郁蹙地發現了一個悲慘的事實——

沒有可以聊的話題啊!

無論是“簡要分析太平盛世期間身為以武藝見長的阿修羅族該何去何從”,還是“淺談北部邊境小撮魔族不定期作亂背後彰顯出來的歷史問題和社會問題”等,都顯得十分不合時宜。

阿修羅王沈默半晌,“身體不舒服的話,記得多喝熱水”這句話在舌尖來回滾了幾圈,還是咽了下去。

最終,他思量再三,終於道:“我聽到你剛才在夢中喊‘媽媽’……”

他看到阿修羅小小的身體震了一下,心忽然一軟。

“你想……見到她嗎?”

阿修羅唰地擡起頭來,一方面是震驚於父親如此罕見的溫和語氣,一方面是震驚於……

“見到……我媽媽,不是說我媽媽早就已經因為難產死掉了嗎?!”

阿修羅王道:“那只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你媽媽還活著,只不過……”

他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阿修羅,有些猶豫起來。

“只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阿修羅王不確定,當年的事情雖然他和紗織都互相理解對方,但阿修羅還是個孩子,他能接受自己出生的真相嗎?

“父王?”

還未變聲的稚嫩嗓音。

阿修羅王低頭看著阿修羅的眼睛,那是一雙看起來跟自己多麽相似又迥然不同的單純眼眸啊!清澈見底的眸色中暈染著疑惑和擔憂,不安地註視著自己。

阿修羅王心懷愧怍地移開了視線。

可笑他一直期望自己的兒子出生,但當他真的面對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卻無措到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的地步。

話題也是挑選的極差,說到底,他為什麽會提起鬥織的事情來呢?

“父王……”

感覺衣擺被輕輕拽了一下,阿修羅王回過神。

只見阿修羅露出非常懂事的笑容。

“要是父王有什麽苦衷的話,我就不勉強了。”

會心一擊——!

阿修羅王聽到了自己理智開始崩潰的聲音。

我家兒子不可能有辣麽可愛!?

》》》》》》》隅中,龍王城

帝釋天正在龍王城裏隨意亂晃。

小阿修羅暴走引起的騷亂已經平息,後續的賑災重建工作和與西方將軍廣目天的扯皮處理工作屬於龍王和阿修羅王的處理範疇,他一時間倒落了個無事一身輕。

耳朵忽然聽見了隱隱的兵刃相接聲。

帝釋天只思考了一秒,便擡腳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是一處開闊的練武場,紅發的少年和白發的少年正在場上相互切磋著武藝,場邊還站著一高一矮兩個少年助威叫好。

矮個少年蹦跳著揮舞著小拳頭:“天王哥哥加油!天王哥哥加油!”

高個少年大聲吹著口哨:“白龍你這可不行啊!要被比你小的天王打敗了可要請我們所有人吃飯哦!”

白發少年聞言臉色黑了幾分,他一槍把持刀劈上來的紅發少年逼退,轉頭惡狠狠瞪了與自己面容十分相似的高個少年一眼。

高個少年見狀吐了吐舌頭:“哎呀,我家大哥還真是可怕!”

但他那不正經的語氣一點兒也看不出害怕的影子來。

帝釋天認出來了,這是天王和龍王家的三個小鬼。

場上的戰況愈發激烈了起來。

以與其外表極其不符的狂放單刀作為武器,天王化身為紅色的暴風疾走著。

迎擊而上的是,銀白的槍尖。

如果說天王是紅色的暴風,那與之對峙的白龍便是瞬發的豪雨。

接近兩米的長|槍不斷劃出流暢到甚至有些優美的直線閃光,但那伴隨而生的、幹脆利落的破空聲卻宣示著,無論何物,只要進入這□□的狩獵範圍片刻便將被這靈活的槍尖捕食。

喉嚨、肩膀、眉心、心臟,沒有漏洞地貫穿而來的長|槍,一刻不停地突刺著,雖然技藝還略顯粗糙,但也能看出武者慢慢積累建立起來的紮實的基本功。

白龍的攻勢雖然猛烈,但卻沒有輕易地縮短與天王之間的距離。因為對於拿著長距離武器的他而言,只要迎擊進入自己射程範圍的敵人就好,畢竟貫穿踏進來的外敵,比自己去進攻來得容易。

連殘像都消失的高速穿刺,逼得想要近身上前的天王不斷停止、後退,可以說天王是從字面意義上來講,徹頭徹尾地陷入了苦戰。

雖然從攻擊模式來看,白龍是以突刺為主,但長|槍的基本戰術就是利用廣範圍的橫掃讓人難以輕松地抽身躲開,陷入進退維谷的艱難境地——如果後退的不夠快,就逃不出槍的間距;如果嘗試反擊放棄閃躲,又會有被切開腹部的巨大風險;如果不管不顧地輕易上前,則又必須直面可能會被槍的長柄揮到,肋骨輕松地被粉碎的下場。

加之天王跟白龍在體格和力量上還存在差距,想要踏入長|槍的間距,那如旋風般揮舞的攻擊範圍是很難的。

但是,也不是沒有勝算。

帝釋天身為宿將,當然輕易地看了出來,龍王家的白發小鬼雖然看起來攻勢十分淩厲,但受制於其本身謹小慎微的性格,他的長|槍上缺乏一擊必殺的決定性。

因此,便產生了空隙。

高速地不停突刺的確一時會讓人應接不暇,但是既然軌跡是一點,只要看清楚的話有很多方法可以躲開。而只要見機彈開朝要害而來的槍柄,使其稍微偏離軌道就制造出前進的道路……!

“就是這樣!”

宛如時間靜止一般。

天王最終以劃破肩膀的衣服為代價,沖進了白龍懷裏,將刀架在了因武器過長而來不及回手的白龍頸上。

“哦哦哦哦——!!!”

場邊的兩個少年反而更加激動的樣子,瞪著眼睛大聲驚嘆著。

哼,到底是小鬼,大驚小怪的……

帝釋天默默地松開了自己剛才因為看到天王舍身制勝,一時激動而攥緊的拳頭。

場上的兩個少年已經各自垂下了武器。

白龍雖然輸了,但並沒有什麽不滿的神色。

他拍了拍天王的肩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是我輸了。”

脫離戰鬥的天王又恢覆了平常溫和無害的樣子。

他露出了些許羞澀的笑容,謙虛道:“愧不敢當。”

不過其他人顯然不這麽認為。

那伽躥過來抱住天王的一只胳膊,大大的眼睛閃閃發光。

“天王哥哥天王哥哥,你剛才那‘唰’‘嗖’的一下好帥氣,教我好不好!?”

青龍聽了不禁撓著後腦勺對著天王抱歉一笑:“我家這孩子書讀的少,你多包涵……我去!”

狠狠踢了青龍小腿一腳的那伽還不忘沖他扮一個鬼臉。

帝釋天看著沒什麽事了,便打算到別處晃一晃,卻沒料才一擡腳就被人叫住了。

“帝釋天將軍!”

天王早就發現了半途過來觀戰的帝釋天,見他要走忙跑了過來。

說來天王也覺得奇怪,不知為何,自己對這個不茍言笑,甚至有點(?)狂妄不羈的北方將軍充滿了孺慕之情,以至於連武器招式都情不自禁地模仿起來。

他在帝釋天面前站定,悄悄做了個深呼吸,為自己打好心理建設。

“那個!如果您有時間的話,可以……可以指導一下我們的武藝嗎?!”

短短一句問話而已,天王卻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嗚……居然還緊張過頭到了破音的地步……

天王難堪地漲紅了臉,但還是勇敢地擡頭看著帝釋天。

“不,我還有事……”

帝釋天觸及到天王的眼神忽然感覺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舍脂扯著阿修羅王的領子讓他負起作為父親應有的責任時的畫面。

父親的……責任嗎……

他看著天王明明很失落卻硬笑著說“沒關系”的樣子,這雙腳不知道為何就往外邁不開步了。

帝釋天咳了一聲,把視線從天王身上移開。

“雖然有事,但並不是非要現在去處理不可……”

天王唰地把頭轉向他,讓帝釋天更加不自在了。

這是那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他看著天王灼灼有神的眼睛,心中不解,面上卻更加嚴肅。

“先說好,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天王楞楞地看著帝釋天大步往練武場裏面走,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憧憬之人的高大背影,巨大的狂喜之下甚至有點想哭的沖動。

帝釋天走到半路發現邀請他的人還沒有跟上來,皺起眉回頭就看到了自己兒子那又想哭又想笑的奇異表情。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撞了自己的心臟一下。

今天可真是見了鬼了。

帝釋天不禁咋舌。

“還不快點!”他故意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大聲道。

天王一把抹掉了湧上來的淚水,精神奕奕地同樣大聲回答。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漫畫裏面天王感傷父親帝釋天從不曾抽出空教導他劍術的笑容真的讓人感覺非常落寞,在這裏也算是彌補一下某白和天王的一點遺憾吧!(笑)

PS:為啥“長|槍”也是敏感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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